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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三十三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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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三十三輪月

景川, 西泉區。

JC-YD跑車俱樂部舉行盛大隆重的開業典禮,40多輛超跑列陣,其中不乏蘭博基尼、柯尼塞格、阿斯頓馬丁等,超豪華陣容在西泉商業區內進行了三小時的高調巡游。

酷炫的車型, 明亮的色彩, 車輛引擎轟鳴間, 叫過往車輛紛紛‘花容失色’, 黯淡失光。

超跑巡游結束後, 受邀嘉賓們陸續到場。

花月手挽著馮凜的手臂, 面上帶著職業標準微笑,與他一起邁步走上紅毯,接受眾人審視與鏡頭大炮的對焦。

凜冽冬日,又夾風。

她穿的一身單肩星光色魚尾裙,衣料過於單薄,不到三十米的紅毯距離,她屏氣收息,艱難忍住發抖顫意,將每一步都走得自信又穩實。

馮凜視若無睹,全程矜傲如王地享受掌控她的快感。

她犯了錯, 該受懲罰,如今才哪到哪呢?

他們壓軸登場, 紅毯走完後不必再逢迎去等別人, 在服務人員的引領下, 他們進入宴客廳,正式加入今晚的宴會派對。

俱樂部老板名叫夏洋東, 塑機領域的創一代,人脈廣, 朋友遍布全領域,他揚聲一呼,眾人多來捧場,所以今天受邀來的除了俱樂部會員外,更有不少業界名駕、超級名模、網絡紅人等。

私人會所內部是容納百人的場子,人都聚齊後,根本熱熱鬧鬧不顯空餘。

夏老板面子被給足,自然高興,於是當場揚言一周後的跨年夜,他要承包游輪帶大家一起出海跨年,實實在在奢侈一把,所有費用他全包。

在場誰不算是個人物,起哄附聲間,有開酒店的大豪說要包菜包酒,更有傳媒MCN機構的年輕老板玩笑口吻言說,要帶最新簽約的網紅妹妹們一起過去,給大家增趣添樂。

花月原本思緒飄散,並未凝神,聽到這話,她望向那群精英打扮的男士們,輕輕擰蹙起眉頭。

不管多高的地位,多風光的身份,男性與生俱來的貪色劣根性無法輕易被摒除。

他們有人能壓抑收斂,而有的人,得意忘形間不以為恥反以為榮。

她不屑地無聲一嗤。

馮凜一直在她身邊,並未湊前,像是無意摻和熱鬧。

花月餘光瞄他一眼,又默默收回,不抱什麽希望。

卻並未想到下一刻,馮凜會多管閑事,完全不像他以往行事風格的主動上前一步,摟住夏洋東的肩膀,和顏提醒開口。

“游輪跨年的提議我當然也是讚成的,只不過我們如何乘興都無所謂,林總和沈總可是家裏夫妻恩愛情深,若真這麽安排,兩位老兄怕是不好跟嫂子交代吧。”

說完這些場面話,馮凜又壓低聲量,不動聲色地附在夏洋東耳邊,私密低語:“東哥,最近上面掃黃嚴查得厲害,今天有事沒來的俱樂部會員裏還有兩位官二代,這風口浪尖上,咱們行事謹慎些總是沒錯的。”

馮凜可是出了名的精狐貍。

若是顧忌有事,他大可以敬而遠之,隨意找個理由不參與便是,但如今他肯多費口舌,對他作風險提醒,夏洋東心裏還泛起一陣感動,只覺得馮凜是真把自己當朋友的。

他點點頭,略思忖,很快做決揚言道:“不如這樣,咱游輪派對那天,有家屬的都帶上家屬,沒家屬的就孤家寡人自己來,船上也不叫年輕妹妹了,我邀請幾個明星過來給撐撐場子!”

這話一出,大家也都心裏有數了。

有頭有臉的女明星可不得尊著,敬著?

她們跟毫無根基,四處依附,想尋靠山的小妹妹可不一樣,哪有什麽便宜能給他們輕易占到的。

也不是掃興,畢竟游輪跨年的新鮮感還有,但多多少少是有些失望的。

甚至不少人暗自在心裏打起小九九,琢磨著老趙的MCN不給安排了,那他們就自己找女伴過去,到時候新鮮感是少,但刺激程度絕對不減。

話題就此落下,沒過一會兒,晚宴正式開始。

用餐中途,馮凜被熟人叫走,花月放松下一口氣,她沒什麽胃口,卻還是端起餐盤起身在餐廳內漫無目的地閑逛著,看到順眼的食物也會隨手再拿一些。

走著走著,她路過夏老板那一桌,見沒什麽人註意到她,她也不願再打招呼,於是垂下頭去,想盡量降低存在感地默默離開。

可這時,她忽的聽到一個熟悉的名字被他們提及。

她開始只以為是自己聽錯,可那些關鍵字眼一個接一個地鉆進她耳朵裏,她應接不暇,再不能自欺欺人,當作那只是同名同姓的巧合。

腳踝像是被禁錮上鉛球與鐵鎖,她邁不動步子,身體僵在那裏,只得繼續聽下去。

“說句實話,咱超跑俱樂部這些人,怎麽樣也得有百分之七八十當初是看簡峯大神的賽車視頻受到的駕駛啟蒙吧,大家一起追著Silver Tiger的征戰史,年少氣盛,熱血沸騰,有哭有笑,也是一段美好的回憶。”

“後來,簡神因傷退役,幸好又有勢頭正猛的年輕人抗壓頂上,繼續撐起咱華人面孔在世界賽車平臺上的臉面與風光,可沒想到,封鐸他會退得這麽快,新一代的苗子還青黃不接,使勁數也就只有個姜睿哲算是天賦型的,真是替車隊真情實感的揪著把心啊。”

說話的這人花月不認識,但夏老板明顯也是知道封鐸的。

夏洋東嘆了口氣,開口也是一副惋惜口吻:“車隊前兩天把正式公告發出來後,誰不是大吃一驚?但有一點細節,我這老粉看了還是覺得相當欣慰的。”

旁人好奇:“欣慰什麽?”

夏洋東也不賣關子,解惑回:“車隊官宣封鐸正式退役的那條微博下面,有弋陽的留言,那位是封鐸最開始的領航員,你們有的可能不知道他,原本他們兩人是一起被業界譽為CRC雙子星的,可後面發生了一起事故,弋陽意外殘了腿,再不能赴賽道馳速。”

“這些年來,我們也沒有看到他們有任何平臺上的互動,所以一直下意識地以為他們二人成了此生不負相見的怨仇關系,如今能看到他們一笑泯恩仇,釋然過去,活在當下,我是真的替他們高興。”

這段話講得相當真情實感,同有感受者,紛紛感慨嘆息。

有人順勢提議說:“東哥,我這有個主意,不如跨年夜你也邀請他們過來一起熱鬧一下呢,咱超跑俱樂部的聚會,邀請幾個職業賽車手過來多有派頭?”

夏洋東聞言猶豫,遲疑道:“不太合適吧。咱就是追追比賽,跟他們賽車手本人現實都不太認識啊。”

那人又勸:“這有什麽的,多見幾次面不就認識了?誰和誰是天生就熟的呀。”

夏洋東:“我考慮考慮吧,封鐸從不參與線下商務活動,能聯系到他的人真不多。”

“行行,東哥的人脈咱是信得過的。”

有關封鐸的話題就此揭過,花月原地深吸一口氣,盡力平覆住胸腔的起伏。

她掩住慌亂神色,面容恢覆如常後轉身要走,可沒想到自己會迎面會與一人堪堪擦過肩膀。

對方身形一晃,正好將一整杯紅酒,實實穩穩地全部澆在花月的脖頸及鎖骨上。

她膚上以及裙身,大部分無法幸免於難。

不僅如此,對方酒杯碎落地面的聲音也驟然吸引來眾人的矚目,花月原本就處輿論尖口,眼下遇事自然更受旁人註意與揣測。

但她並不顯慌亂,慢條斯理地整理好頭發,又擡手甩下脖頸積存的酒水,做完這些,她不顧裙身染汙的狼狽,依舊保持姿態的清冷與優雅。

她看向對方,口吻淡淡卻含威懾:“這位小姐,你不準備道歉嗎?”

花月不認識她,卻從她目光中看出她對自己分明的厭惡。

不過人的喜歡與討厭都太過主觀,花月並不好奇她討厭自己的原因,當下只想討個說法。

畢竟這杯酒,不能白挨。

對方冷哼一聲,對她的態度十分輕蔑:“道歉?你也配?”

花月挑眉,不語,轉身在侍者手中托盤上兩手各拿起一杯酒,而後二話不說,對著她正臉一杯,胸口處又一杯。

對方穿的是一字肩抹胸裙,大秀著好身材,可眼下,寬松罩杯瞬間成了洇納酒水的容器,臨眾之下,她半點都不敢甩出去,只能強忍著難受。

還有臉上的那一杯,花月故意潑得靠上,不僅毀了她的千金風妝容,同時也將她精致打理過的頭發弄成落湯雞濕淋淋的狼狽。

她擦也擦不完,擰也擰不凈,無奈之下氣得咬牙切齒,原地尖叫,失態大喊不停。

“姐夫!姐夫你在哪!她這樣欺負我,你都不管管的嗎!?”

她擡頭尋援的方向,正有馮凜神色郁沈地走過來。

花月這才終於懂了,對面這個不成什麽氣候的,是婁家的人。

她喊馮凜一聲姐夫,那想來就是婁小姐的堂妹,或者表妹了。

以前花月聽聞過婁小姐能力極強,行事幹練,是位值得尊敬的事業型女強人,可她的這位小妹卻實在叫人失望。

不過這都無所謂。

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而已,她沒欺負人,也不想被人欺負。

馮凜的出現,瞬間將眾人吃瓜看熱鬧的心態漲引到高潮。

在他們眼裏,眼下這場鬧劇大概可以簡言概括為,小姨子大鬧現場,氣憤姐夫竟帶情人出席活動。

好戲,絕對的一出好戲。

馮凜黑著臉,對上婁薇薇哭哭啼啼的惹憐面龐,卻沒有一點耐心。

他威肅開口:“還不嫌丟人嗎?”

“姐夫,你怎麽只說我不說她,你就這麽偏袒她嗎?”

婁薇薇更加委屈,眼淚洶湧不止,含糊不清地繼續脫口抱怨,“最近半個月,你都帶她一起出席過多少場活動了?我姐你都沒帶出去過,你到底知不知道她是個什麽貨色啊,她就是個野模,靠勾引人上位,專門愛拆散別人感情,蘇晗和夏晨不就是因為她插足才分得手嘛,她這種賤人你怎麽會看得上!?”

她口無遮攔,出聲的每一個字都在犯馮凜的忌諱。

馮凜縱有紳士風度也忍不了這種得寸進尺,出口成臟,於是他幹脆擡手,毫不客氣地給了婁薇薇一記耳光。

聲音響亮,引得眾人瞠目。

在婁薇薇不可置信的怔然目光中,馮凜毫無溫度地繼續警告出聲。

“花月,不是你能隨意編排的人,記住了嗎?”

婁薇薇頂著臉上的巴掌紅印,聲音顫顫巍巍道:“你,你敢打我,你敢為她得罪我們婁家……”

馮凜看著她,無所謂的溫青一笑:“婁家在我眼裏,算得了什麽?”

說完,他握上花月手腕,將人從混亂之中帶走。

事情如此走向,精彩又叫人意想不到。

在場哪個不清楚,花月不過是馮凜旗下公司簽約的嫩模,他一時圖新鮮,寵愛有加,原本也沒什麽,可為了她這麽直接去打整個婁家的臉面,絕對得不償失。

哪還有第二個解釋呢。

唯一的合理可能性不過就是,處處擅玩人心的馮總,這次也是真的動了情。

栽了罷了。

……

會所頂樓,單獨房間,馮凜叫人找來一套嶄新衣物給花月替換。

等她十五分鐘後從浴室裏走出來,見馮凜正端著酒杯,背對著她站在落地窗前,向下凝著城市霓虹。

他沒回頭,兩人便齊齊沈默。

最後,花月不想再耗下去,主動出聲打破沈默。

她語氣無波瀾地問:“剛才那樣,馮總滿意嗎?”

馮凜終於有了反應,他回身盯著她,彎唇一笑。

而後有些傷腦筋地問:“怎麽叫你服個軟,這麽難呢?”

花月不想回答他無聊的問題,拿起手包轉身就要離開,出門前,她再說最後一句話。

“馮總,別忘了我們一月為期,不管一個月後你對這場游戲的結果滿不滿意,都必須如實告知給我小青的下落消息,規則是你定的,我遵守,你也遵守,這樣游戲才能進行得下去。”

馮凜沈默片刻,輕松姿態地沖她揚了揚酒杯,微笑回應:“關乎我的誠信問題,你大可放心。”

得到他的肯定答覆,花月頭也不回地立即離開。

馮凜盯著緊閉的房門方向,壓抑地閉了閉眼,可心頭煩躁依舊無法短時散疏。

他冷著面容,用力將酒杯重重砸向地板,玻璃瞬間四分五裂,碎渣遍布絨毯邊邊角角,在室內昏黃暖調的燈光下,點點折出明璨彩色的光芒。

它們映在馮凜眼底,暖不回絲毫溫度。

當晚,輿情再引嘩然。

……

北州客流量增多後,封鈴每天起早貪黑忙碌不停,日子過得相當充實。

閑暇之餘,她偶爾會在晚上與賈川煲煲電話粥,兩人一起話聊客棧發展的近況,或是談及他最近戶外直播人氣又是否漸增。

而封鐸為了不叫自己空閑下來,主動申請加入當地的民間救援組織,時不時地要上山入嶺,尋找那些不聽勸告,執意鉆林而迷路的外地游客。

不誇張地講,他加入救援隊一周,平均下來每天要走三四萬步,晚上累到躺下沾枕頭就著,白天又匆匆碌碌,無暇閑思,如此,他暫止苦悶,克制著不再叫花月占據自己的思緒全部。

待一時游覽的風靡過去,客棧客流開始穩定減半,封鐸也不再需要每日隨隊外出。

可松閑下來後,他卻開始日日失眠。

後知後覺的空虛,郁郁無法解,無法言明的思念,脈脈無人聽。

一個淒冷雪夜,他躺在床上輾轉反側半響,依舊毫無睡意,於是起身開燈,隨手拿起床頭櫃上那本海子的詩集翻看起來,借此消磨時間。

翻過扉頁,第一首詩篇名為《亞洲銅》。

他瀏覽過一遍,再瀏覽第二遍,大概知曉虞小姐為何會選中這本書來相送。

詩文的結尾段落,這樣寫道:擊鼓之後,我們把在黑暗中跳舞的心臟叫做月亮,這月亮主要由你構成。

封鐸目光盯黏在這幾行字上,仿佛被擊心靈。

月亮占據他的心臟,那誰是他的月亮?

封鐸拿出手機,將文字最後一段拍成照片,發布了一條朋友圈出去。

簡單配圖,文案也只有一個月亮的符號。

不管她能不能看到。

此夜,他仍在思念著她。

手機剛放下,忽傳一聲震響,封鐸心頭猛得一跳,在滑屏查看消息的過程中,他感覺自己手指在不可控制地輕輕顫抖。

希望被澆滅。

是阿哲的消息,淩晨兩點半,他也還沒睡。

聊天框中多了一個娛聞鏈接,醒目的標題充滿著吸睛的噱頭字眼。

封鐸猜想,這小子大概是瀏覽熱點時不小心誤觸,或者是轉發錯了人。

他不打算理會,正要從聊天頁面退出,姜睿哲緊接發來第二條文字信息。

【哥,你快看看這是不是咱們認識的那個花月啊?】

封鐸手指一頓。

他目光向上,重新看向娛聞的標題——前腳插足頂流CP,後腳攀附豪門權貴,嫩模的厲害手段究竟有哪些?

點進去,最醒目的位置,明艷照片清晰。

熟悉的眉眼,熟悉的人,不熟悉的是她被外人編排的故事。

那些部分,封鐸草草略過,並沒有仔細去看,他目光始終盯在照片上。

那是一張她T臺走秀的工作照,如果用一個詞來形容,便是光彩奪目。

原來,她的本職工作是模特。

沒有等來封鐸的及時回應,姜睿哲的消息一個接一個再次彈出來。

【鐸哥,你看到了嗎?花月她還是個名人呢,咱們也是傻,當初誰也沒想到在網上搜一搜花月這個名字。】

【和她相處的時候感覺她人挺好的呀,也不知道網上寫的這些到底是不是真的,她不會真是撈女吧……】

【對了,當初我微博不是發了張和花月的合照嘛,那時候就有人聯系我,問我拍攝的具體地址,我沒及時看到消息,直到今天註意到的時候,發現評論區就已經淪陷了,圍上來的都是花月的黑粉,罵的話可太臟了。】

封鐸退出熱點鏈接,他認真打字回覆姜睿哲。

【眾口鑠金,謠言能殺死人,網民們沒見過花月,但我見過,你也見過,相信自己的眼睛和感覺,勿做烏合之眾。】

姜睿哲那邊過了會兒才回:【知道了哥,你說得對,我們該有自己的判斷,不隨意跟風。】

封鐸回覆了一個‘嗯’後,關上手機。

他沒有因為好奇,而立刻去網絡上搜索有關花月的一切。

縱然很想了解,但也絕不是通過這種方式知道。

此刻,他的想法簡單只有一個——

所幸,不明她的歸途,總知她的來路。

有來路,便可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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