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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二十一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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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二十一輪月

何棣和阿武開車出去, 從三點到七點整整四個小時的時間裏,兩人一鼓作氣,拿著花月的照片,到附近能叫上名字的民宿客棧, 全部進去找了個遍。

雖然不透露客人隱私信息是所有店家的對外原則, 但他靈活的演技一發揮, 誆個和女朋友外出旅游吵架的謊, 然後只需他們如實說明有沒有見過花月本人, 點頭或搖頭, 不必透露具體的房間號,這樣一來,店家大多數也會好心配合。

都是私家小店,沒有那麽不通情,他又長得不是兇神惡煞樣,頂著張溫文討喜的俊朗臉行事溝通,除了最開始那家店的臭丫頭,還真沒有別人再對他擺臉色,有意見。

只是消息打聽得順利也沒有用,花月的蹤跡最終沒有尋到。

他腿都快跑斷, 更不知來來回回費了多少的口舌,這回還找不著人, 可真不能怪責他行動盡心了, 說不準是馮凜的情報本身就有問題, 還連累他白費力氣。

回程開得比來時明顯久了些,何棣留意看向窗外, 問道:“我們來的時候不是這麽走的吧,你沒跟導航?”

阿武:“往林裏開得太遠, 這片都沒有信號,剛才路過岔口時可能是我記錯路了。”

何棣也沒苛責:“難免,路又不熟,咱們折回去重新走,這片林子荒涼涼的看著就滲人,別再有狼冒頭。”

阿武認真思考:“狼不冬眠嗎?”

何棣無語揉了下眉心,語氣帶點笑:“送你上成人高考培訓班,不是我表哥出的錢是吧?”

學看來是全白上了。

阿武利落地換擋倒車轉方向,而後虛心回覆:“抱歉,小何總。”

何棣目視前方:“好好開你的車。”

提起狼,何棣便想起前幾天景川的二代圈裏剛傳開一個火熱八卦,銳鋒地產的小兒子帶著他那第102號女友去荒山玩野震尋刺激,結果正在勁上一擡頭,發現車子正被三匹狼圍個正著,嚇得他直接就頹了。

這種私密糗事怎麽會對外傳出來呢?也是趕巧,那幾匹野狼正被一個以野生動物為題的紀錄片團隊選中,三匹狼中有兩匹頸上帶著直播攝像頭,原本不過一個小小的荒野互動體驗,結果直播間畫面一出,網管都嚇得一楞,一個正經教科頻道瞬間滿屏飄滿了‘正能量’。

人臉出鏡虛虛實實,但車牌號卻被拍得格外清楚,加上那輛奔馳G63格外吸人眼球,噱頭直接拉滿,這麽一搞,直接叫銳鋒地產股票大跌,甚至跌幅直破百分之十五,破了公司近五年的最低記錄,真是又賠了錢,臉也丟盡了。

這事細說起來,和他表哥馮凜還有點關系。

宏發精裝上月才剛剛宣布與銳鋒地產深度合作,結果醜聞一出,兩公司合作的新項目難免會受間接的牽累影響,而宏發精裝集團的千金大小姐婁之懿,正是姨媽姨夫精心挑選的未來好兒媳人選,也是馮凜名義上的未婚妻。

再想想此行北州的目的,再想想花月,將來他在景川能看的樂子又豈止一個。

收回思緒,何棣拿出手機撥了通電話出去,他今天找人著實辛苦,這份力既然出了,就不能不被人知道。

單調的系統鈴聲響起,對方稍久些才接通:“餵?”

“表哥,你接到的情報準不準啊,信兒到底是從哪來的?”

“沒找到?”

馮凜語氣不太好,以此可判斷他此刻心情同樣如此。

何棣輕咳了聲,直了直身,不再用吊兒郎當的口吻,認真回:“我真的盡力了,不信你問阿武,我們倆今天晚飯都沒吃一直忙活到現在,光是開口打聽,這一家一家挨著問,嗓子都快幹冒煙了。”

他知道表哥找花月著急,可他也急著回景川去給小婧慶生,這輕重緩急真沒法算清楚。

“回來吧。”對方道。

何棣一楞,嘴角差點沒壓住,驚喜問:“真的?”

馮凜那邊像是嘆了口氣,言簡意賅道:“明天上午再沒消息,回程。”

何棣趕緊應聲,生怕表哥反悔:“得嘞!”

馮凜掛了電話,他從不做無用之功,既然在北州大海撈針撈不到,那說不定花月已經換了地方,她的電話打不通,微信更不回,不僅他聯系不到,她的經紀人萬虹同樣急得坐立難安,人是她放走的,現在想找回來卻不容易。

她在北州的消息,起初來源是一個姓姜的職業拉力車手。

他一周前在微博曬了合照,花月的臉映目清晰,那人粉絲體量不多,輿論對花月的影響還未及評論區,馮凜得到消息後,派人嘗試與其聯系,卻未得對方回覆,最後他們是通過軟件識圖,才知道合照的背景河流是鏡湖,來自北地的不知名小城,北州。

她不會為一個地方停留太久,人也一樣。

依自己對花月的了解,馮凜判斷,她人已經離開,只是不巧與何棣堪堪錯過。

……

有人愁悶,有人歡喜。

這邊得了馮凜口頭應允的何棣,仿佛一手拿到了赦免令,他滿心開懷,迫不及待地想向周婧分享他明日即將回程的消息,信息發出去卻沒有得到立刻回覆,可他心情依舊不錯,苦於無處發洩,他瞥眼看向了阿武。

馮凜:“這回就算真有狼來咱也不怕,來,壯壯膽!”

說著,他不消停起來,直接咧著嘴巴伸過手去,長長摁了一聲鳴笛。

靜謐的森林裏突兀傳響,蕩起連綿的回音,阿武無奈踩穩油門,面無表情地加速行駛,車子很快消失於暗色夜幕中。

同時間,相離極地庫裏南不遠的一側林坡上,花月正仰起頭,輕重喘息於水汽氤氳的汽車內室,倏忽間聽到這聲莫名的車笛鳴響,她肩頭一顫,緊張地用力抓緊封鐸的短寸硬發。

她聲音又啞又緊:“附近好像有人,你騙我。”

封鐸得隙停了動作,閑下嘴巴說:“亂晃的游客吧,一聽聲就不是本地的,這裏沒有人會大晚上不消停地打擾山神的清靜,這是不敬。”

耳邊慢慢聽不到汽車引擎聲,花月松了口氣,再次嘗試放松,尖銳的指甲擦破封鐸的肩背,他卻仿如不知痛一般只顧埋頭。

浮雲顛攣時,她遽地想到他剛剛的話,於是斷續問出聲:“我們也在林子裏,這樣做,是不是也算不禮敬山神?”

“這裏的神仙只給旁人定規矩,”他笑了笑,落指擦撫著那些新痕,說得正正經經,“受他庇護的子子孫孫,看沒那麽多說法。”

花月氣他說辭無賴:“就你霸道。”

“你不喜歡?”

花月不說話了,她難免想起自己剛剛受迫的叫聲。

方才,兩人不知怎麽就親到了車上,原本他們偃旗息鼓是準備要返程的,可上了車後,許是一個眼神再對上,也可能是在車頂上時雙方都收斂著未饜足,於是封閉了車門車窗,又降下座椅後,兩人一言未語,再次纏抱著天雷勾動地火。

印著林業字樣的厚重棉衣被橫鋪身下,再褪下他們自己的禦寒外套,有墊有蓋,並不覺冷,吻著吻著後覺壓身的累贅,他們撤掉覆蓋熱了起來,整個車廂也在疾速升溫,車窗氤氳上一層薄薄水汽,花月雙手被他單只虎口箍住高舉,指背堪堪擦過車窗,留下一道不規則的深隙長壑。

封鐸瞇眼看著那裏,很無恥地開口:“原來不是幹瘦啊。”

“你滾。”

“往這滾?”他不善地挑眉,完全壞在了明面,“行,多少圈我都願意。”

“……”

座位全部調好,花月坐回副駕,整理著自己的內搭領口,又裹上上衣外套,妝有點花,尤其嘴唇,她伸手往車窗水汽上擦過一把,而後對著鏡子重新圖上斬男唇色,頭發也有點淩亂,她沒工具,便用手隨意地整型梳理。

做完這些,她通過後視鏡,憋了眼後座上隨意堆疊的迷彩棉衣,開口道:“怎麽處理?”

封鐸勾唇:“什麽怎麽處理,我弄出來了?”

他說話太粗俗,花月蹙起眉,不滿反叱一聲:“剛才是誰屬狗?”

有些事他們是沒做,但他屬狗似的那一陣,口水總沒少往外沾吧。

封鐸扭過頭,瞇起眼帶著威懾:“變著花罵我是吧。”

花月也看他:“你沒占便宜嗎?”

封鐸便收了渾身的刺頭勁,像是自知不占理,他意猶未盡舔了下唇,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臊她,花月只覺他這副樣子小人得志,於是賭氣收回目光不再看他。

“後備箱還有酒,喝點?”

“算了吧。”

“我去拿。”

“……”

他興致正起,動作迅速下車拿回兩罐啤的,握起來涼手,花月接過後把裏袖往外一扥,墊著啜了一小口。

是還挺爽的。

“你這麽渴嗎?”她問。

封鐸一口幾乎喝下了大半罐,咽下去才回:“沒,我壓火,不喝點冰的壓不住。”

花月垂眼往下瞥,但他衣服厚重,那裏如何已經探究不出來了。

但剛才很明顯。

說實話,她同樣有些不上不下,被他那種架勢撲著親,她覺得自己就是狼嘴下的兔子,可沒辦法,他沒提前備那東西,兩人親吻都是臨時起意,如果他早藏色心,花月碰都不會讓他碰,更別說默許他探她衣擺,親口告訴她那裏有多軟。

在她這,封鐸的待遇已經算是並無前例的第一位了。

所有際遇都始料不及。

初來北州時,她只以為這裏是一片荒瑟天地,與孤獨為伴,最適合放逐的羈旅人。

或是尋無方向,或是自虐自苦,她最開始並無積極的態度,可來後才知,這裏是那麽竈暖炊香,煙火氣濃,甚至感染得她也多了一份向上的勇氣。

她不再只想一味遁逃躲避,哪怕汙言穢語遍地,眾口鑠金,真相顛倒……只一點,她沒有錯,那就不低頭。

車窗前方視野範圍之內,群星燦燦,多麽開闊,哪怕此刻的近林遠山都被一片黑幕遮擋住,但破曉的光輝總會降臨。

花月望向遠處,心情隨之豁達。

她彎唇揚起微笑,同時把手舉了出去,沖身側道:“陪我幹一杯吧。”

封鐸察覺她有些細微變化,卻又具體形容不出,他配合著和她清脆碰杯,試著問:“為你和我嗎?”

“不是,我為今夜的星星。”

花月笑得更加明媚,她將座椅靠背調平,借著天窗仰頭去看夜空,而後慵懶無力地繼續道,“也為窗外咆哮的風,上面明亮的月。”

敬,此風此月。

你和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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