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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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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伸手不見五指的黑夜中, 這艘船到了碼頭。

劉大哥告知池南野,他們要把先前的貨物送到京城內,也要從京城內把貨物運到其他地方暫且留兩日,若是他們要買東西就趕緊了。

池南野四人都激動著, 天亮了吃過早飯便租了一輛馬車往城裏去了。

城門高大, 沿河楊柳,一路青磚綠瓦, 池南野幾人目不暇接, 到了城內街道寬闊, 集市熱鬧, 人口往來。

林桂芬的嘴都要合不攏了,半晌才從這迷人中的繁華回過神來,輕嘆:“跟仙境一樣, 真美。”

不過是好幾年沒有回來, 京城的變化頗大,盛苗差點都認不出了,眼神迷離,“比先前繁華好多啊。”

池南野把掀開的簾子放著, 眼底是壓不住的驚嘆, 好像從車窗吹進來的風都帶著銀兩的味道。

陳嬤嬤收回眼底的驚訝,叮囑道:“京城的人多也精, 買物什時記著問好價錢, 免得吃虧。”

她就吃過虧, 至今還記憶猶新。

“物價也貴, 在東奇府三文錢能買的糖葫蘆, 這兒怕是只能買一顆。”她補充道。

盛苗與林桂芬仔細聽完他的話。後者微微吸了口氣道:“那你更是要與我一塊去買送給親家的禮品了, 免得被騙了。”

她可怕被坑了, 畢竟這銀兩都是辛苦錢啊。

“那是當然了。”陳嬤嬤道。

過夠眼癮後,盛苗就把車簾子給放下來,他與池南野一塊坐著,腿並著腿,觸感溫熱。

池南野扭頭看向盛苗:“聽聞京城裏好吃的吃食多,等我們把宅院買下來後便去嘗嘗。”

買宅院一事,他們也與家裏人商量過了,幾人都沒有意見。

下了馬車後,幾人分道而行,盛苗與池南野二人也餓了先去城內吃了碗餛飩。

餛飩皮薄餡大就是有點少,十文錢才十個,一點都不夠吃的。

盛苗把湯都喝完了,臉上頗有些嫌棄,壓低聲音:“坑人才那麽點餛飩就十文錢了。”

在東奇府,十文錢能吃個肚子渾圓,在這兒塞牙縫都不夠。

消費水平不同,池南野沒有過多評價,寬慰:“給你買肉包子吃,等看好宅院,我們去酒樓吃飯。”

盛苗努努嘴,“那好吧。”雖是這樣說但心裏還是很不舒坦。

給過銀錢後,池南野與盛苗一塊離開。

人潮洶湧,害怕盛苗被碰撞,池南野一直護著他,眉眼略顯冷淡,“這兒人多,也跟緊我。”

“我省的。”盛苗沈吟片刻,拽上對方的衣角,眉眼彎彎,“這般便走不散了。”

池南野眉梢上染上喜意,他輕笑:“好,就這般。”

京城乃是一等一的繁華之地,街道整潔幹凈,路邊開著各式各樣的鋪子,小二穿著一致的衣裳。

街上行人、衣著面貌都與旁的不同,即使是擺攤的小販也都幹凈、時刻提著一張笑臉。

池南野尋了一個門口小二,給他一顆碎銀子,詢問:“請問這兒最出名的伢行是那個??”

他都有些肉疼了,換做在東奇府問個人十文錢大抵是夠了。

小二想都沒想都回答,“當然是安群牙行,價格公道,誠信著呢。”

池南野也問他,“那該如何走??”

“外城城東,您一邊走一邊問人便成。”小二也忙,回答完這句話後便去招呼客人了。

得到自己想要的消息後,池南野帶著盛苗,往外城城東走去。

盛苗步伐輕快,面上的喜悅掩蓋不住,“家裏人也算多了,我們買個幾進的宅院好啊??”

要是換做先前的他肯定想不到自己有朝一日能在京城擁有自己的房子。

“京城物價也貴,首先瞧瞧多少價錢才是。”池南野沒有打擊他,而是從現實出發,“我們還要到江南去,此次萬萬不可把銀錢給花光了。”

盛苗心想也是這個理,杏眼含笑,“那便好好瞧著去。”語氣頓了頓,他道:“我們往後還要在京城開鋪子,可要清楚這兒的環境。”

不愧是京城,一路上的熱鬧都要把人都迷了去了。

若不是,兩夫夫一心奔著買宅院去了,這會怕是被哄騙到賭坊青樓瀟灑快活一番了。

安群牙行,店面寬敞、氣派,外面是金漆牌匾,朱紅色的大門敞開,站在門口的小廝見著人來了就忙迎上去,不分高低貴賤,這樣一來也給人們很好的觀感。

裏頭大廳內坐著形形色色的人,都在談話,大抵是在談生意。

這兒的人多,錦衣綢緞光鮮亮麗,盛苗有些怯場,池南野明顯註意道他的不對,拍拍少年的手背做安慰。

牙人衣著光鮮亮麗,臉頰嫩白能把小娘子給比下去,他一張含笑的臉,緩緩開口:“二位是買仆人,牲畜,房子還是其他什麽??”

“買宅院與仆人。”池南野身子端正,面如冠玉,語氣淡淡的。

牙人不動聲色的打量他們兩個一番,詢問:“可有什麽要求??”

池南野細細思索一番便把要求告知他,順道還說:“往後是要在京城做生意,加著兄長也需參加會試殿試。龐老道,來這兒安群牙行是最好的。”

他這樣一說,牙人不免得高看他一眼,尤其是後面兩句話。

在這偌大的京城內,天下掉一塊石頭下來都能砸到一個官位不大不小的官員。

但如今鄉試會試殿試就緊跟著這幾年的大事出考題,這樣得出來的舉人、進士,含金量比往年高許多。

牙人微微一楞,沒想到面前大的二位居然與告老還鄉是龐老有關系,他更加熱情:“請跟我來。”

龐老的名氣大,管用的很。如今朝堂之上,頗多官員與龐老有著關系。池南野生怕自己會著了別人的道,這才把人搬出來。

盛苗看他一眼,就知曉他心裏想什麽了,若有若無的來一句,“也不知龐老爺子讓我們來這兒的安群牙行,有什麽好。”

池南野向牙人拱手,“那便有勞了。”隨後還有意無意的呵斥盛苗:“老爺子讓我們來安群牙行,這牙行自然有他的過人之處。”

牙人笑瞇瞇,“龐老先前在我們這,買過宅院,許是因著這樣才介紹您們二位來的。”

池南野眼眸微亮,很快就壓下去,他沒想到誤打誤撞還能有這麽一遭。

牙人將他們帶到包廂,裏面還有零嘴茶水招待著,這可是貴客才有的待遇。

他道:“您們二位稍候,我把掌櫃的請出來。”

人走了之後,盛苗塞了個果脯到嘴裏,“京城的零嘴都比旁的要好吃。”旋即他又驚訝著壓低聲音,“沒想著老爺子這麽好用。”

池南野清亮的眼眸倒映著他,“老爺子還在食肆裏吃東西不給銀子,我們此番就用用他。”

自從龐老收了池南際為徒後,時不時都會來食肆吃東西,但因著摳門的性子每次都賒賬,一來二去的關系漸漸變好,池南野便不要他給銀子了。

盛苗理了理耳邊的碎發,“還有新鮮的水果,嘗嘗。”

過了半刻鐘,就有一個身形稍胖的中年人進來,他臉上堆著笑,開口:“如何稱呼二位??”

池南野起身,拱手,“池。他是我夫郎。”

掌櫃一聽笑的更加燦爛了,他做這一行的,消息都靈通,知曉龐老在東奇府收了關門弟子,就是姓池,還是今年北直隸的解元。

他行了一禮,道:“來我們這兒安群牙行可是來對了,房源多著,辦事也利索。不瞞您說,我們這伢行可是從前朝開到現在的。”

池南野與盛苗四目相對,前者道:“有勞掌櫃的了,那便讓人帶我們去瞧瞧房子。”他語氣停頓一下,“仆人也是要買的。”

他也沒有細究,掌櫃的話是真是假。

掌櫃樂呵呵的,“今日我也有空,便帶你們去瞧瞧。你們可是要什麽樣式的宅院??”

見此,池南野也沒有推脫,只道:“那便麻煩掌櫃的。”

“不麻煩不麻煩。”

池南野把要求與樣式告知他,盛苗聽著發現有遺漏的便補充上。

人多,加著還有孩子,便要了一座三進宅院。要求離狀元街較近,主要方便池南際二位書生往後上朝。

再是幹凈整潔,花草樹木無須太多,但要有。院子需要大一些,往後大七小七還有池南野跟趙硯書的孩子要在院子裏玩耍。最重要的便是,抄家的宅院不要,不吉利。

掌櫃耐心聽完他們的話,把要求記了下來,笑呵呵道:“你們來的可巧,離狀元街近著就有幾座適合你們的宅院,我帶你們去瞧瞧。”

“有勞掌櫃的。”池南野說完,帶著盛苗跟在掌櫃身後上了馬車。

“不麻煩。”掌櫃笑意盈盈。

馬車在城內行走,京城的道路平緩,一路上都不見顛簸。

池南野仔細想了想,詢問:“往後大抵是要在京城做生意,像置辦些田產,最好是連在一起,掌櫃的可有推薦??”

開食肆鋪子最重要就是食材來源,為了不出太多糾紛,到處去談客戶也麻煩,他想,幹脆就自己雇人去種。

掌櫃略顯懊惱,盛苗見此就答,“我們不會少了掌櫃的,這畢竟都麻煩到您了。”

池南野頗為讚賞的看了自己夫郎一眼,沒想到他如此會,隨後補充道:“我們大抵明日傍晚就要去江南,也需掌櫃多多包涵。”

掌櫃一聽,沒有立即答應,先是推辭一番,再問:“田產,你們打算出多少銀錢??”

這兩年與人合作,加著開了好幾間食肆,賺的也多,此次出來,池南野是帶足了銀錢就怕不夠用的。

他微瞇眼,想到京城內物價貴再者就是往後府上食材的來源,咬咬牙便道:“三千兩銀子。”

掌櫃一聽,又推辭了一番,不久後才裝作一臉為難的答應。

那表情,可比唱大戲的精彩,也不愧是京城的生意人,若是不夠犀利的就要信了他去了。

盛苗都聽見自己心碎的聲音了,三千兩銀子,可是他名下那幾間鋪子半年的收益。

周家二位舅舅對他好,買的鋪子都是生意極好的,用了硬手段才拿下。

掌櫃道:“離京城最近的那一圈都是這兒的達官貴人,皇親國戚的,像池兄弟這般要如此多的田產,只能把目光放到附近的幾個縣。”

京城除了現在腳底下這處繁華的地帶外,還管著七八個縣城,比尋常的府城都大,也怪不得是天子腳下。

池南野沒有異議,眼底情緒淡淡的,“那給我們介紹介紹。”

盛苗就坐在他旁邊,身形端正,頗有大家閨秀的風範。

掌櫃也不兜彎子,“良田都是二十兩銀子一畝,但像您這般買的話,價格就便宜些,等到時候我們跟買主商量商量也有個好價錢。”

聽到他後面的話,池南野心裏發笑,這大抵是又要唱大戲了。

他也不是楞頭青,不緊不慢道:“這事就交由掌櫃談了。”

安群牙行在京城內可謂是數一數二的,這樣的單子他們百分百能吞下來。

掌櫃帶著的,看的房子都是好中之好,池南野看了好幾個都滿意始終下不定決心。

盛苗揪了揪男人的衣擺,對方低下頭聽他說話,“我瞧著第三個不錯,裝潢也是新的,我們到時候不用花太多錢財來翻新。”

池南野薄唇抿成一條線,緊皺的眉頭舒展開來,他道:“那便由你的。”

現在已經是晌午,他們看了好幾座宅子,這會也是累了。若是繼續看下去也怕是沒那個精力。

掌櫃的見二人已經有了打算,緩緩道:“時辰也不早了,不若由我請客,我們一塊吃一頓。”

笑了一上午,他的臉都有些僵了,牙齒咬了咬腮邊的肉放松放松。

池南野看了看自己夫郎,隨後看了眼掌櫃,主動道:“今日掌櫃忙活著也累,不若就我來做東請一頓,下午還要看田地可不得要填飽肚子。”

他會來事,掌櫃也沒有推脫,三人上了馬車到了附近的酒樓。

酒樓包廂內,在等飯菜上來。

盛苗杏眼圓圓的,飯菜還未上來,他就先吃著水果先。

在馬車上,掌櫃問了他們二人是選定哪一座,池南野也告知他了,兩個漢子你來我往的試探,以二千五百八十兩成交。

現在正是按手印、簽契約、給銀兩、給鑰匙的時候。

池南野也肉疼,京城物價貴的咂舌,盛苗抿了口茶水,從荷包裏拿出三張一千兩的銀票遞給對方,手還緊緊握著依依不舍。

掌櫃不敢太用了扯,只道:“這價格不算貴了,若不是看在我們合眼緣的份上三千兩我都不賣。”

說話期間,盛苗的手已經松了下來,掌櫃眼疾手快一把薅過來,補充道:“你們來的也是巧,若是等會試那會來買宅院這些,可是貴的離譜。”

此話也是實打實的,每到會試殿試,京城的物價都會往上翻一番就想著賺這些讀書人的銀錢。

因著舉人可以把小商戶小地主納入麾下,京城那些生意人才會把價格提上去。

隨後,他從匣子裏拿出一張五百兩的、兩張一百兩的銀票,再拿了一錠二十兩的銀子遞給盛苗。

盛苗努努嘴,心道:算了算了,舊的不去新的不來。接過銀子後,他小心翼翼的放。

要去江南,他們都把銀錢換成銀票方便攜帶,此次到京城來,他都是裝了足夠的銀票。

先前跟林桂芬她們二位商量好的,午時若是在之前的地方見不到人就不要等了,自顧自的填飽肚子,今夜回船上再細說。

池南野溫熱的手掌輕輕撫著盛苗的手背,以作安撫,把契約和鑰匙都給後者放著。

他擡眸詢問道:“掌櫃的,有哪些田地適合我??”

飯菜也送上來了,盛苗也沒有再繼續想,這兒還有外人在若是他計較錢財免不得被說成小家子氣。

掌櫃抿了口茶水,笑呵呵道:“曹縣和青縣的土地都空閑著,先前聽您說是要做生意的,那便是曹縣的田地最好。”

主要是曹縣的地理位置好,離京城也近,往後運送什麽的也方便。

他作為掌櫃對這些田地,房屋、奴仆都熟悉的很,稍稍一想就能想起來。

池南野也沒有問他為什麽會有那麽多土地,這都是牙行的秘密,不該是他問的。

他給盛苗夾了塊雞肉,看向掌櫃:“都信掌櫃的,等吃完午食稍稍歇一歇,可否帶我們去瞧一瞧??”

他也有計劃,今夜回去後就讓陳嬤嬤與林桂芬兩人跟著他們一起,明日去牙行買個管家的回來,仆人自然也要買。

裝潢一事,他打算回了東奇府後把圖紙畫好,再讓陳二去處理。

掌櫃捧著飯碗,“那是當然。”

他還巴不得一天就把所有事情給辦好,對方也算是大客戶,此次他能收到的提成可不少。

這酒樓的雞肉韌的厲害,盛苗都沒什麽胃口吃,面前那一碟醬油鴨也鹹。

他都不知何時便的如此挑剔起來。

池南野把目光放在他身上,不過一瞬便知少年對這兒的吃食不感興趣,心想,還是要買些食材回去,今夜做一頓好的。

他臉上露出一絲微笑,“那便有勞掌櫃了。”

掌櫃輕笑:“不勞煩不勞煩。”

此後便是吃吃食的時間了。

盛苗拉著個臉,吃白米飯,菜都不夾一下,嘴巴變得刁鉆起來,這些吃食都入不了他的眼。

池南野嘗了嘗那醬油鴨,醬油與鹽放的太多導致鴨子的味道太重,他瞧著自己夫郎隨後輕輕搖頭。

一旁還有豬肚湯,池南野舀了一碗,然後夾了幾塊鴨肉往裏面涮一涮,給自己加了一塊放入嘴裏,味道沒有那麽重了。

他再夾到盛苗碗裏,輕聲道:“莫要挑食。”

盛苗看他,撇撇嘴,嘟囔道:“我也不想的,只是這些都不好吃。”

“今夜回去我做些好的給你便是。”池南野安慰他。

夫郎身形纖細,若是挑食以免對身子不好。這般想著,他心裏,默默嘆了口氣,自己養出來的嬌慣性子也該由自己負責。

一旁的掌櫃可把他們這番動作盡收眼底,沒有立即開口而是等二人攀談好了,才道:“二位家裏是做吃食生意的??”

嘴如此刁鉆,這間酒樓在京城已經開了好些年,顧客都積累下來差評很少。

盛苗聽到此話,垂著腦袋,有些懊惱,懊惱自己方才不該那般。

桌下,他用手拽著自己的衣擺,指尖泛白。

池南野略微擡眼,笑容恰到好處,“是的。”他也沒有什麽不能說的。

掌櫃開玩笑道:“難怪了,口味挑剔些也應該哈。”

這個時候,池南野都不需要看自己夫郎,就知曉他一定是羞了,找補:“前幾日都在船上,吃的都是自己做的,偶爾吃一些別的有些不適應。”

他說著,眼底浮現一些笑意。

盛苗聽到此話,也找補:“就是就是。”

他這般瞧著著實可愛,池南野忍不住笑出聲來。

底下盛苗拍了拍男人的大腿,怒氣沖沖的,“你莫要笑。”

“好好好。”連說了好幾個好後,池南野就伺候自己夫郎用飯了。

桌面上誘一道豆腐煮白菜還成,他給盛苗夾了好些,但不吃肉總是不行的。

用完午食,掌櫃就帶著人去了曹縣,哪兒的田地都肥沃著,在馬車往外一看還能看到許多農人的田地裏幹活。

青山綠水,別有一番滋味,馬車奔馳帶來一絲清涼的風。

曹縣的土地多是因為當事人賭博或者其他原因不得不低價售賣出去的,這會是屬於安群牙行,但掌櫃不會明說。

田間的泥巴沒有太過濕潤,踩上去剛剛好,三人一同看了好幾片連在一起的田地。

現在是站在樹蔭底下,太陽西斜粉紅色的晚霞顯現。

池南野給了個手讓盛苗支撐著,自己靠在大樹身旁,雙眼微瞇,“若是買,便買離河邊近一些那一片田地。”

走了一路,看了一路,身上都出了汗,腳走的也是酸軟。

那一片離河近,往後灌溉也容易,他想,價格應該也會高傷一些。

盛苗出了一身薄汗,斑駁的樹影落在他的身上,用手拍了拍腿。

掌櫃也猜他大抵是會選擇這一片,斂眸:“契約在牙行,我們回去簽下便成。”

這契約是無比的重要,他不可能時刻帶在身上。

他們三人都不想動彈了,掌櫃喊了位村婦給了她十文錢,讓人村口喊人把馬車駕到這邊。

一日奔波下來也吃不消,池南野用摘下來的芭蕉扇扇風,額前鬢角落下來汗珠,“有沒有不適??”

盛苗瞇著眼看他,“沒有,就是方才走太久了。”

除了逃荒那時,他還沒有試過如此勞累。當然其他方面就不能說了。

從衣襟處拿出來一方白色的帕子,他幫人擦拭著臉上的汗水。

池南野擺擺手,“你自己擦便是,我給你扇風。”

幾人閑聊一會,馬車便趕來了,沒有人耽誤三兩下就上了馬車。他們準備回到牙行把契約簽好。

除外,池南野兩夫夫還要把今日做吃食的食材給買好了,這酒樓的飯菜做事不附和他們的胃口。

太陽西下,京城還是熱鬧非凡,但此刻的兩夫夫也沒有一開始的驚艷了。

給了傭金,簽訂好契約,池南野與掌櫃你來我往的又是一番推辭恭維才能離開。

這麽一日下來,池南野的腦子都有些不夠用了。

盛苗走在他身旁,“可要快些把食材給買下,這時辰也不早了。”

他們還要回船上歇息,沐浴、做吃食、商量明日的事情。這樣一來,時間確實不夠用。

買完做吃食的食材,兩夫夫準備雇一輛馬車回到碼頭。

沒成想被人叫住了,此人是先前在船上與他們有幾面之緣的宋科霖。

宋科霖穿著一身月白色的長袍,宛如天上的明月,“二位在京城游玩為何不叫我??”

他就是閑著無事想與人隨便說說。

池南野輕笑:“也不算是游玩,今日辦事去了。若是往後再來京城定是會找你。”

盛苗有些累,坐在樹墩子上,仰頭稍稍有些疑惑:“宋公子為何如此清閑??”

先前在船上就無聊著找他相公下象棋,五子棋,又是找二位嬸子嘮嗑。

宋科霖擺擺手,“這幾日休假,自然是清閑。”

他站的筆直,停頓一下又道:“船只在京城只停留兩日,若是停留的時間多我還想著帶你們到處走走。”

他對著一家子的印象挺不錯的,漢子進退有度,哥兒落落大方,兩個嬸子熱情好客。

宋科霖好久沒有這樣快活過了。

池南野手裏提著買來的食材,俊眸含笑,“明年,我們會來京城,那時再尋你如何??”

他與對方聊的也算暢快,彼此之間沒有那種爾虞我詐的感覺。

宋科霖笑道:“那可好。”忽然靈光一閃,他緩緩詢問:“明年你們可是在京城安定下來??”

明年可就是會試、殿試,兩種考試完畢後,大多書生都會拖家帶口上京城,他猜測池南野也是這樣被帶上來的。

盛苗沒有說話的欲望,用手錘了錘腿。

池南野沒有什麽可隱瞞的,“是啊,那時候我們可以彼此串串門。”

“這樣一來,你也會在京城做生意了。”宋科霖望向他,“你們買了住宅了嗎??”

若是還沒有購買,他也可以搭一把手。

“正是。買了,就靠近狀元街哪兒,到時候會掛上池府二字,往後你找人問問便知曉。”池南野回答,瞧著天色也不早了,他拱手:“時辰也不早了,我們該回去了,就此告別。”

盛苗聽到此話就起身,準備跟在池南野離開。

雇的馬車也在面前,兩夫夫躍上馬車。宋科霖目送他們離開,

宋科霖一旁的男人開口:“主子,要不要調查他們??”

宋科霖踢一腳,撇他一眼,“莫要用你那一套毀了我們真摯的感情。”

男人穩如泰山,聽到此話默不作聲。

馬車送他們到了碼頭,盛苗給了銀子就跟著池南野上船。

碼頭上許多工人把貨物往船上搬運,隔著衣裳肌肉都能看清楚。

回到頭等艙,盛苗把鞋襪給脫了,走了太久的路,腳跟有些磨損,其他地方還好。

他仰頭看著池南野,“宋公子也是客氣,等回去東奇府我可要與晏清哥好好說說這個公子哥。”

京城的公子哥多是那種目中無人的,像是宋科霖這種頗為少見或者以他的身份還見不到。

池南野給他倒了杯茶水,“若是累便留在這歇息,喝口水潤潤嗓子,我去做吃食。”

京城內的店家販賣的東西多著,不是這個季節的都有。

手摸了鞋襪,盛苗就著他的手把茶水喝完,眼眸發亮,“我跟你一塊去。”

“還要不要喝??”池南野把食材放到地上,另只手拿著茶杯。

盛苗搖搖頭,“等我換雙鞋子便下去。那個紫菜弄紫菜蛋花湯。”

池南野眼尖看到他被磨損的腳後跟,蹲下看了看,“莫要去了,就呆在這兒,我與娘她們二人便能把吃食弄好。”

少年細皮嫩肉的,容易受傷,這般走路下去怕是又會磨損腳跟。

盛苗見著他一臉嚴肅,便沒有堅持,“那好,你下去後喚人弄水上來,我沐浴一番。”

在狀元街走了一上午,下午又在田間行走,走了一日,出了好些汗。

加著午食早食吃的又不好,他這會也有點蔫蔫的。

池南野揉揉他的腦袋以作安慰,“我先過去找娘她們,待會便下去。若是有事便喊人來叫我。”

盛苗點點頭,目送他離開,“我省的。”

陳嬤嬤與林桂芬今日可把京城內大大小小的鋪子逛了三分之二,買的物什也都是精挑細選的,這會正在把東西收拾好裝進箱子裏。

京城的物價著實令人咂舌,但她們兩人也只是稍稍心疼一番,並沒有太過不舍。

見著池南野進來,林桂芬的面容上多了絲笑意,道:“可算等著你們回來了,今夜做什麽吃食??”

陳嬤嬤幫忙接過池南野手裏的食材,看著他,“對啊,今日在外頭吃也真是不習慣。”

她跟林桂芬都沒有吃多少就沒有胃口了,米飯太硬,吃食要不是太淡要不就是太鹹。

“酸梅鴨、糖醋魚、紫菜蛋花湯在來一個大白菜。”池南野坐下給自己倒了杯茶水,潤潤嗓子。

林桂芬明了,她左右看了眼,“小苗怎麽沒有過來??”

池南野道:“今日去看了宅院還有田地,累著了,便讓他在房裏歇息。”

陳嬤嬤稍稍把食材看了看,接著道:“那可好。宅院買了幾進??在什麽位置??”

池南野回答:“三進,離狀元街近。”

林桂芬此時打斷他們的話,“好了,待會做吃食再聊。”

現在時辰也不早,若是不快些弄吃食,等天黑都吃不上一頓飯。

劉大哥他們這些人要幹活自然不在船艙內吃吃食,供貨的店家會請他們吃。所以這會船上的皰屋沒有人在。

陳嬤嬤把鴨子整好,準備做酸梅鴨。林桂芬則是弄魚。池南野最簡單燒火蒸飯最後做一個紫菜蛋花湯便是。

陳嬤嬤用水簡單的把鍋洗一遍,嘴裏問道:“偌大一座宅院,可要明日把管家,奴仆這些置辦好了。”

免得等他們下次來京城,宅院還是空蕩蕩的,沒有一點人氣。

又沒有人打掃好,怕是不能住下來。

池南野淘好米,下鍋,放了適量的水,蓋上蓋子,燒火,“自然是省的,這不剛想回來跟你們說這事。”

“明日大抵傍晚便要走,那可要快些了。”林桂芬想了想,嘴上念叨:“那些田地是如何??買都買來了,可不好一直空著。”

他們下一次來京城,很有可能的年後了。

池南野把火升起來,“我自然是記著這事得,讓掌櫃的幫我留意了,若是有人想要佃我們田地便看情況佃出去。”

他做事也是細致。

林桂芬滿意,想起京城的物價就開始吐槽,“這在京城買東西可要了老命,貴的厲害。”

“天腳下,貴些也正常。”池南野早已經釋懷,大不了,往後他多開幾家鋪子賺回來便是。

他停頓了下,又道:“等下次來京城大抵是年後了。”

“是啊,等我們從江南探親後就直接回東奇府了。”林桂芬道:“大七小七兩個的百日宴,我這個做奶奶的,你們兩個小叔可不能不在。”

陳嬤嬤低著頭做事,沒有插嘴。

三人配合著,吃食很快便弄好。今日四人都勞累著,飯桌上也沒怎麽說話,用過吃食後,便各自回房。

京城是沒有宵禁的,夜裏還是燈火通明,繁華似錦。

京城內的點心也是貴的離譜,但想著他們都沒有吃過,林桂芬便買了一包回來,她跟陳嬤嬤嘗了幾片剩下的都給盛苗了。

船只停靠在碼頭,盛苗從窗戶望京城的夜景,手裏捏著白雲糕,喜上眉梢,“京城可真是熱鬧,我們出去逛逛可好??”

他的目光很亮,眼裏閃爍著稀碎的光芒,一臉期待。

池南野拍拍他的小腿,拿起一旁的藥膏用木片給他抹到磨損的腳後跟,毫不留情道:“都塗了藥便便不要想著出去,等下次,下次一定。”

雖然傷得不重,但他還是心疼的很。問了劉大哥拿了藥膏。

盛苗塞了塊白雲糕到對方嘴裏,懨懨的:“那好。”

白雲糕甜而不膩,比東奇府的味道好的不是一星半點。

池南野親了親少年還未及時收回去的手,“好啦,此番出來也不是為了游玩,往後定帶你到處逛逛。”

微涼的唇瓣忽然蓋到了手上,盛苗睜圓了眼睛。過了片刻,他才道:“你可是會覺得我在使小性子??”

池南野被這話問的,怔楞了一瞬,接著滿臉疑惑,“為何會這般想??”

盛苗不知曉該從何說起,思索一番才道:“大戶人家的哥兒都是聽從夫君的,夫君從來都是說一不二,若是時常想我現在這般可是會被嫌棄,或者被婆母厭棄。”

池南野失笑,“我的好小寶,為何要與旁的人相比。你如今這般性子我是喜愛的。”

他語氣停頓一下,“也是有旁人與你說什麽了??”

他養了好久才把人兒養成如此這個模樣,真不能一朝回到解放前了。

盛苗搖搖頭,“並無。”

只是他內心敏感愛多想。

池南野松了口氣,他想,若是有,他可就要上門去討教討教了。

“我們現在這般已經是極好,莫要與旁人相比。你會寫話本、做生意已經勝過好些人了,甚至能比得上漢子。”

池南野也是有些搞不懂為何盛苗會這般想。

盛苗只是一下子鉆了牛角尖,這些轉回來後也想明白了。

他道:“我們把白雲糕吃完,明日再去買,還要買些果脯路上吃。”

“聽你的。”池南野見他表情輕松,心裏也歡快。

塗完藥膏後,池南野便起來坐在他的身旁,極目遠眺,“京城沒有宵禁,一夜都是燈火通明的,也比旁的地方熱鬧。”

盛苗看他一眼,移開視線:“就是吃食不合我的胃口。”

他忽然想到了什麽,飛速開口:“我們打算什麽時候在京城開食肆??”

“這事還需從長計議。”池南野道:“京城內魚龍混雜的,做生意可要極其小心。”

他怕自己還未站穩腳,就被人一鍋端下去了。

他道:“先把東奇府的鋪子弄好,先前我們不是計劃著要把古董羹那一條街上的鋪子買下,到時候一條街都是我們的,隨後來弄吃食。”

那一條街,他們都想好名字了就叫池記美食街。

如今還差好些地方沒有買下來,他還有些憂愁。今日見著京城的物價,他有些焦慮了。

盛苗雙眼圓溜溜的,“不急,我們慢慢來便是。”

也是這個理,池南野便也不再說這個,岔開了話題:“明日去買人,買完人後安排好,我們就在京城逛一逛,如何??”

到時候林桂芬二人也有自己的事情做,不跟他們兩個一起。

盛苗道:“好啊。”他兩條筆直的腿搭在池南野的大腿上,“還要買禮物給大七小七。”

兩個孩子百日宴,他們二位做小叔的可要送些貴重的。

“你記著便是,我都聽你的。”池南野幫他揉揉發酸的腿,“今日吃的那家酒樓我們就不去了,去另一家。”

那家酒樓的吃食著實不符合他們的胃口,免得遭罪。

盛苗點點頭,“京城也有一家醉霄樓,我們去瞧瞧。”

他們也沒有仔細探聽過,但想著應是陶嵩家的產業,吃食味道定是好。

=

東奇府,是夜,星光黯淡。

龐靜想要池南際在會試以及殿試上拿到更好的成績,制定了更加嚴格的課程。

池南際每日腦子累的回到府上後便不想思考太多,恰逢林晏清又在忙碌店鋪的事情,二人能聊的話也不多,只有夜裏歇息時互相依偎。

大七小七被容嬤嬤與趙母照料著,他們也無須太過操心。

沐浴過後,林晏清打了個哈欠,眼尾浸出點淚珠,半躺在榻上等池南際回來。

池南際一回到府上,吃了夜食,沐浴過後就直接去了書房溫習功課。

聽到不緊不慢的腳步聲,林晏清循著聲音看去,撩起眼皮看他,“可算回來了。”

“怎麽了??”池南際把外袍放到衣架子上,脫了鞋襪,洗手便上了床榻。

入秋天氣逐漸變涼,床榻上也放上了薄薄的被子,免得夜裏冷時沒得蓋。

林晏清用腿踢踢對方的小腿,動作輕柔,與其說是踢更不如說是挑逗,“看了大七小七了嗎??”

池南際淡淡道:“看過了。”

他每次承諾過書房回來,第一時間就去房裏看兩個孩子。

他畢竟是孩子的爹,雖不能時時刻刻陪伴著,但也要偶爾見一見,免得還在不認識他。

林晏清直挺挺躺了下去,用手肘撐著,雙手撐著下巴,“硯書,他……”

他欲言又止,閉上眼睛旋即睜開,鼓足勇氣,“他有沒有跟你說過,他喜歡漢子。”

他也是無意之間知曉這件事的。

那日,他抱著大七散步,忽然聽到趙硯書房裏傳來的吵鬧聲,他起了好奇心就去看了一眼。

誰知就知曉了這件事,他原本是不想說出來的,但思來想去還是說了。

池南際怔楞一瞬,明顯是不知曉此事,他搖搖頭。

林晏清道:“他就沒有一點兒反常的地方??這幾日趙嬸子都心不在焉的,我怕她出什麽事情。”

池南際蹙眉,思緒飄散到很遠,終究還是沒有想出來。

他緩緩開口:“他現在如何??”

林晏清翻了個身,扭頭看他,“就一點事兒都沒有,繼續去上課了。”

他都不知道說什麽了。

池南際雙唇抿成一條線,“明日我早些回來,去問問。”

自從他拜師龐靜後,他與趙硯書見面也少,一見面很多時間都是在討論學問,對感情方面是一丁點都沒有提過。

林晏清把玩著對方垂下來的一縷頭發,“你……”語氣停頓一下,“你怎麽看這件事??”

池南際用手指按了按鼻梁,斟酌出兩個字,“尊重。”

他是古板,但也不是每一件事都古板。

他們兩個是局外人討論這件事也沒有什麽用處,因此,林晏清便岔開了話題,好奇道:“你說,野子他們如今到哪兒了??”

也不知道江南有什麽好玩的,他想,等孩子長大一些,他也要去走走。

他張這麽大個人了,還沒有去過其他地方游玩呢。

池南際沈吟片刻,“應是到了京城。”

他看過大邑朝的地圖,知曉池南野他們是做船從大運河出發。

林晏清“哦”了一聲,閑著無事,一下一下的戳著對方的胸膛,心想:還挺有彈性。

池南際讓他弄,過了一會,自己便受不住拿開那只手,“別弄了,早些歇息。”

他明日還要去上學,對方也要去看鋪子,總之都有事情做。

夜裏會起夜,所以油燈是一直點著不熄滅的,燈火搖曳。

林晏清聽到此話,重新睡好,然後側著身子看人,“你說百日宴之前,娘他們可以回來嗎??”

他們平日裏沒有太多的時間相聚,只等夜裏歇息了聊些有的沒有,雖是沒有營養的話,但二人都不覺得不好。

池南際語氣淡淡的,“能。”

百日宴,長輩是一定要在的。

林晏清一雙狐貍眼眨巴眨巴,忽然想到什麽開口:“大七比你沈默多了,板著個臉。”他稍稍想了想該如何形容,“總之感覺他不像個奶娃子。”

“你小時候是不是也是這樣的??”他反問對方。

池南際搖搖頭,眉眼略顯柔和,“不是。”

他聽林桂芬說,他小時候蠻活躍的,自從讀書之後才安靜或者沈穩下來。

林晏清撓撓臉頰,“那可就奇怪了,大七像誰啊??”

他不能時常陪伴在孩子身邊,所以每日容嬤嬤都會與他說孩子今日做了什麽。

池南際不說話,直直的看著他,像是再說,孩子是你生的,自然像我們。

林晏清想不出個所以然來,幹脆也不想了,手臂跟腿搭到池南際身上,嘀咕道:“那睡吧,明日起來吃豆腐花。”

作者有話說:

寶貝們的評論,我全都會看的。平時匆忙,發表文章的時候來不及檢查錯字,所以請寶貝們體諒,如果可以幫忙捉蟲,就更好了。(小眼睛亂看)(搓搓小手)

今天入v啦,開心,開心。(上臺講話。)

看到寶貝給我投了營養液了,但是我有點笨,有時候不能分清楚或者不知道是哪個寶貝投的,所以往後大概率只會在作話中謝謝寶貝。

話不多說了,我還要寫作業,拜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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