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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序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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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序曲

巫神殿中, 聞鈴月坐在軟榻上,撐著下巴盯著放大的觀世鏡。

不知道為什麽,她感覺很緊張, 卻又十分期待。

意隨心動,一道神力沒入觀世鏡中。

鏡子裏出現了她熟悉的東都,在熱鬧的街道上, 人群熙熙攘攘,全都踮腳擡頭盯著一個方向。

在大街盡頭的廣場中心,設立了一處木頭搭建的高臺。

高臺下,百姓們有序地排著隊,一個個等待著走上高臺。

高臺上,薛倚仙正坐在一處桌案後面, 身前放置著一個小型的啟靈玉柱。

一個十歲的女孩站在桌子前,好奇地盯著啟靈玉柱, 又好奇地看向薛倚仙。

薛倚仙微微一笑,溫柔地朝她說:“來,把你的手放在這裏。”

女孩按照她說的把手放在了啟靈玉柱上,奇怪的感覺從手上往身體裏傳送。她再度睜開眼,周圍的一切似乎都變了。她的眼睛、耳朵、鼻子變得更加靈敏。

“天賦不錯,去旁邊,她會給你最適合的修煉功法。”

薛倚仙指了指身旁的人, 是正在為她打下手的池雪。

經歷過那次劫難, 薛倚仙在大邑開啟了全民修煉的風潮, 她有時間也會來幫助百姓啟靈。

她擡頭看向明媚的天空,不知道為什麽, 她總覺得自己似乎忘記了什麽事情。

鏡子前。

聞鈴月眼眶通紅,她用帕子擦去了眼角的淚水, 心口跳得厲害。

薛倚仙一切都實現了,她現在是大邑最厲害的神君王,整個大邑在她的治理下越來越好。

她想起妖族,不知道妖族與人族之間的矛盾是否有緩解。神力沒入鏡子,她想看看騰龍和獅將現在在做什麽。

畫面中再度浮現一處陌生的地域。在一條寬闊的街道上,兩旁攤販林立,既有人族,也有頂著妖獸腦袋的妖族。

很明顯地,現在兩族居然和諧地生活在了一起。

一個十歲的金毛女孩沖入了畫面,她手中抱著一袋子東西,整蹦蹦跳跳從街道人群中鉆出。

“好好好!禦酥坊最後一袋桂花糕被本君搶到了!”

“你給本座站住!”另一個黑色頭發,屁股上還拖著一條龍尾的女孩撲在了金毛女孩的背上,張牙舞爪地從她懷裏搶走了袋子。

“明明本座排在你前面!這是本座的!”

“你真不要臉啊,本君先付的錢就是我的!”

袋子在兩人手裏搶來搶去,誰也不肯松手,最終噗呲一聲,袋子裂開了。

驚得她倆一起傾身想接住掉在地上的桂花糕,只是又嘭地一聲,一黑一金兩顆腦袋撞在一塊,兩人被慣力推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哎呀本座的天啊,”黑發女孩趴在一地桂花糕旁邊,可惜地盯著沾了塵土的糕點,“聽人族老人說過,掉在地上的食物,只要在眨三次眼的時間裏撿起來就還能繼續吃。”

“那我們剛剛眨幾次眼了?”金毛女孩認真地望著她。

黑發女孩搖了搖龍尾,支吾道:“嗯……兩次吧。”

……

聞鈴月換了只手撐著下巴,想起了太上重明。

她施出神力,想看看太上重明現在的狀況,鏡子裏卻出現了一片黑暗。片刻後,又恢覆成虛空的模樣。

聞鈴月不解,隨即她又換成雪觀音,誰知,鏡子裏一片黑暗。

她試著找元儀景,果不其然,又是一片黑暗。

啊,這真是見鬼了。她曾經的三個男人怎麽現在一個都不給看了?

聞鈴月只能喚來了赤狄。

悠悠趕來的赤狄坐在她的對面,看著她一番解釋後又看向漆黑的鏡子。她下意識摸了摸鼻子,正在思考該如何告訴她真相。

不過以她這麽多年混跡凡塵的經驗來看,男人最靠不住,年輕力壯的時候失去對愛人的記憶,指不定轉頭就找了新歡,可能現在這種情況,也許是好男人的最佳表率。

赤狄整理了一下措辭,選擇從元儀景說起。

“元儀景啊,你也知道的,他代替了你的神位,自願獻祭禁海,禁海你知道的哦,八神都沒有覆活的可能,元儀景本就是從凡人短時間蛻變成神,所以……他是沒有辦法覆活的。”

聞鈴月心底一沈,沒有開口,等待著她繼續說下去。

“妖域的往生鏡本就是觀世鏡的碎片,觀世鏡能夠回溯時間,也是因為和能夠看見過往的往生鏡融合了。雪觀音本就與往生鏡結成契約,他知道往生鏡和觀世鏡的由來後,就來找到我,讓我幫他融合兩面鏡子,但代價是往生鏡的結契者會一起消亡。”

赤狄的話讓她想起了一件事。

當初在妖域祭祀先靈的那一日,在那棵大樹下,她刺了雪觀音一劍。四分五裂的往生鏡後來因為沾染了雪觀音的血,奇跡般地融合覆原了。

想來就是那時結下的契約。

沈默悲傷的氛圍令赤狄有些不安,她只能繼續開口告訴她真相。

“至於太上重明,他還在你的劍裏。他神魂未滅,你用元珠醞養,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聞鈴月點了點頭,她疲憊地抱住了雙膝,下巴撐在膝蓋上,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赤狄安慰不了她,只能拍拍她的肩膀,離開了神殿。

初元之境沒有夜晚,感受不到日夜的流逝。對於永生的聞鈴月來說,時間已經成了最不值錢的東西。

不過在巫神殿,她還是習慣自行制造出夜晚的假象。這樣她才能感覺到自己還在過日子。

光陰流逝。在巫神殿內,元珠源源不斷地運轉著,落下絲絲縷縷的仙力滋養著一團金色的卵。在卵的表面,還浮現著密密麻麻的金色經文。

聞鈴月至今也不知道這些經文的意思,也許只有曾經的聞鈴一族知曉了。

時間一久,她就能感知到這顆卵中散發出的生命氣息。

只是不知道太上重明再次醒來時,是否還記得她。

聞鈴月悉心滋養著卵,直到有一日,她發現元珠周圍也浮現出另一顆更小的元珠,正在不停地圍繞著元珠旋轉。

當巫神殿的夜晚降臨時,聞鈴月進殿就發現金卵不見了,只剩元珠和小元珠在漂浮著。

她有些慌亂地四處尋找,最終,在巫神殿外的臨著雲海的吊樓上,看見了一只渾身縈繞金色經文的白猇立在欄桿上,正眺望著雲海。

聞鈴月走了過去,伸手摸了摸白猇光滑的毛。

她坐了下來,小心翼翼地看著白猇,試探著開口道:“你還記得我嗎?”

白猇平靜的目光令聞鈴月有些無所適從。

“沒關系,不記得也沒關系。我叫聞鈴月。姓聞鈴,名月。以後在初元之境,我們會一起過很長很長的時光。你還有很多的時間來認識我。”

她開始學著種菜和果樹,只是初元之境的仙力旺盛,這些植物就算不澆水都能長得很好,這讓她喪失了很多的成就感。

她從樹上摘下一顆桃子,看著蹲在一側守著她的白猇,故意把桃子放在它面前,待它張口時,又立即收回手把桃子塞進了自己嘴裏。

巫神殿裏,元珠還在不停地旋轉著。

她拎著一籃筐桃子,走到了吊樓邊,看著從雲海盡頭升起的圓月,擡手揮出了一葉小船。

小船浮在雲間,她抱起白猇,拎著桃子跳進了船裏。

聞鈴月趴在船邊,撫摸著白猇的毛,盯著遠處的明亮的月亮,唇邊揚起一抹微笑。

“這樣也挺好的。”每個人都在過自己的生活。

小船在雲間搖搖晃晃,不知不覺,她躺在船裏睡著了。

朦朧間,聞鈴月感覺自己臉上傳來一陣濕意的酥癢。

“小白,別鬧。”她擡手推去,手掌傳來的觸感,卻不是毛茸茸。

聞鈴月猛地睜開眼,赫然入眼的,是許久不見的熟悉面容。

“太上重明……”聞鈴月聲音沙啞,“你回來了。”

她坐起身,伸手撫摸著太上重明的臉頰,眼底的淚花不停往下滴。她害怕這只是一個夢境。

太上重明覆在她的手背上,溫熱的側臉在她掌心輕輕蹭著,那雙映著月光的鳳眼顫動著水光,他啞聲道:“我回來了。”

思念如洪水傾瀉,聞鈴月傾身吻住了他微粉的唇。她得到了更為炙熱的回應。

太上重明柔軟的兩片唇輕輕吮吸著她的舌尖,一寸寸地推進領地,直到更深入,似要將她的一切吞入。

他不合時宜的想起了曾經的一個夢。夢裏他赤身躺在潔白的雪地上,那落在潔白雪地綻開的殷紅梅花,帶著誘惑又聖潔的氣息。

他小心翼翼捧起雪,輕輕吻在了那一朵梅花上。像極了崇敬神的聖徒。

在這個意亂情迷的深吻裏,聞鈴月將手伸進他的衣裳裏,撫過他結實有勁的胸口,輕而易舉地褪去了他的衣裳。

混亂的摩擦之間,聞鈴月感覺到肩膀一涼,太上重明的略帶濕意的吻從唇往下輾轉,在她脖頸間徘徊。

酥麻的感覺傳遍全身,她低頭咬在了太上重明的肩上,得到的卻是更加賣力的討好。

“太上重明……”

聞鈴月聲音顫抖著揚起頭,手指插進了他的發間,想將他徹底地融入自己心口。

隨著小舟撥開雲朵,行駛過微涼帶著濕意的雲間,聞鈴月擡頭看見了漫天的星光閃爍,那些星光如流星墜落,灑在了她的身邊。月光向雲下落去,當熾熱的朝陽從此處升起,強勢地驅散了所有寒意。

她深刻地記得這個夜晚是如何渡過的。她從未想過,太上重明留在她耳邊的喘息竟如此動聽。以至於她每當夜晚降臨,便想再聽聽這美好的樂曲。

這一日,元珠身旁的珠子像蛋殼開裂似的,從裏冒出了一條雪白的紅瞳幼蛇。

聞鈴月大為驚喜,更加小心地養護著這條脆弱的幼蛇。

太上重明心裏不滿,看著這條蛇搶去了聞鈴月一半的註意力。他也能感受到那雙猩紅蛇瞳看向他的敵意,他也不介意這條蛇對他的敵意更大些。

月亮升起時,聞鈴月赤.裸地伏在枕頭上,任由太上重明伺候她。

周圍情.欲漸濃時,太上重明落在她背上的手忽地停下,聞鈴月只聽見什麽東西掉落在地上的悶響聲。

“怎麽了?”

太上重明輕聲回答,“不知道哪裏來的蟲子。”

可是這裏是初元之境,怎麽可能有蟲子。

當她想起身去查看時,太上重明將她翻了一面,把她想起身的雙手壓在頭上,流光璀璨的瞳孔盛著星星一般向她靠近。

濕濡的深吻徹底封住了她離開的心。

屋外的小蛇軟軟趴在地上,恨恨盯著裏面重疊的人影。

當這白天吃桃晚上吃人的日子聞鈴月過得有些膩的時候,她在神殿側殿的堆放的書籍裏翻出了一本書,裏面詳細記錄著神族如何去往三川的方法。

於是,她只好傳信給在三川四處游玩的赤狄,將她騙了回來。

赤狄回到初元之境時,她有些無語地看著自己面前放著的桃子。大老遠叫她回來就為了吃個桃?

“你知道的,這人間最不缺的就是桃子了。”赤狄微笑著。

聞鈴月擺擺手,“這是我親手種的,現在是豐收的季節,你嘗嘗看嘛。”

赤狄只好老實咬了口,這桃子肉還沒下嘴,另一個莫名其妙的東西倒是先從自己嘴裏鉆進去了。

赤狄急忙查看,發現元珠正躺在自己的神元裏。

“聞鈴月,你!”

赤狄剛想罵人,嘴裏就被聞鈴月塞了一個桃堵住了嘴。

“你幹嘛呀,這麽兇。你在三川玩了這麽久,也該輪到我了。以後大家輪著來才公平。”

聞鈴月得意地笑著,拿了一個桃轉身就準備前往三川,走到門口時,她忽然想起來說:“還麻煩你不要告訴別人我去哪裏了。”

赤狄當然知道她話的意思,這初元之境還能有幾個別人?

當她氣憤地坐在神殿咒罵聞鈴月時,太上重明從外頭進來了,他張口就問:“聞鈴月呢?”

“去三川了。”赤狄如實回答,她偏不讓聞鈴月清凈,末了,她又補充了一句,“肯定先去了大邑東都。”

太上重明離開沒有多久,殿外又進來一個怒氣沖沖的銀發紅瞳少男,他也問了同樣的問題:“聞鈴月呢?”

“去三川了,大邑東都。”

赤狄好心提醒他們。反正他們又不是神,現在來來回回初元之境跟出門進門一樣輕而易舉。

最好都去了,千萬別讓聞鈴月過清凈日子。

此時的大邑東都,正好是熱鬧的時候。

今日又是神君王為百姓啟靈的日子,大邑各地的百姓都趕著過來了。

聞鈴月手裏拿著糖葫蘆,四處閑逛著,元珠給了赤狄,她此時看上去就是一個沒有絲毫神力的普通人。

只是太久沒有來三川,這種熟悉重逢的感覺真是令人愉快。

眼看著人群朝一個地方湧去,聞鈴月也被迫隨著人流前進。

她來到了一處廣場前,廣場的中央立著人高的高臺,高臺上,士兵橫列,銀色鎧甲和刀劍閃爍著兵器的冷光。

在眾多士兵的中間,一位神情冷漠的女子走了出來,聞鈴月耳邊頓時湧起了一陣陣歡呼聲。

她站在人群中,遙遙望著薛倚仙。而薛倚仙似乎也感覺到了什麽,只是看了她一眼後就收回了目光,坐在了啟靈玉柱後。

聞鈴月有些失落。不過沒關系,人與人之間,都是從陌生開始的。

她排進了啟靈人群的隊列中,直到中午,她終於踏上高臺,走到了薛倚仙面前。

她目光一動不動地看著薛倚仙,試圖用目光逼迫她和她相認,不過很明顯,這招沒用,反倒讓薛倚仙這個本來脾氣就不好的人,感覺到了冒犯。

很久沒有人這麽沒禮貌地盯著她看了。

“把你的手放在這。”

聞鈴月照做。

薛倚仙運起仙力,準備幫她啟靈的時候,卻發現眼前這個人,身體裏絲毫沒有任何感知仙力的波動。

想來是完全沒有修煉天賦的那一批人。

薛倚仙不想傷害她,便揚起一抹柔和的笑容說:“你沒有修煉的天賦。不過沒關系,以後好好工作生活,好好鍛煉身體,在大邑一定能夠安度一生。”

聞鈴月嘆了一口氣,突然伸出雙手抓住了薛倚仙放在桌子上的手。

薛倚仙楞神片刻,硬是沒有當著百姓的面抽出手。

“神君王,你這麽厲害能不能收我為徒?”聞鈴月睜著圓溜溜的眼睛,想讓自己看上去天真無邪,“你怎麽不說話,是不是因為我想當你徒兒高興壞了?”

薛倚仙嘴角抽搐,雖然眼前這個人讓她感覺很熟悉,但這種欠揍的感覺也讓她很熟悉。

她正想叫人把聞鈴月拖出去,屁股剛離開凳子就被人按了回去。

身後是遲來的池雪。

池雪按著薛倚仙肩膀,笑容溫和地看著聞鈴月,她說:“我們是不是在哪見過。”

聞鈴月松開薛倚仙的手,朝池雪眨了眨眼,“說不定是前世有緣呢?”

薛倚仙皺著眉晃了晃頭,腦海裏似乎有什麽冒出芽。

那場海水吞沒三川的浩劫來襲之後,所有人都流離失所,生離死別,在眾人絕望之際,這場浩劫竟然默默退去,死去的人也奇跡般覆活了,宛如一切都未曾發生。

薛倚仙也是這樣。她在皇宮醒來時,好像一切都變了,又好像一切都未曾改變。這種怪異的感覺始終圍繞著她。

或許眼前這個人,真的能為她解開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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