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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東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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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東都事

聞鈴月在他身上翻找著, 從胸前摸出了一塊六角形的玄鐵令牌。這令牌材質極好,思考片刻後,聞鈴月將這塊令牌遞給了薛倚仙。

“一個小嘍羅的令牌材質極佳, 普通人恐怕沒有這個財力。”

薛倚仙接過令牌,借著赤光端量著,她臉色越來越陰沈。

章城主說的都是真的。

聞鈴月見她臉色很差, 沒有詢問緣由。

前方已經無路可走,只能原路返回。走到礦洞的水池旁時,聞鈴月看見水池邊凸起的矮臺中間,凹陷的形狀正好是令牌的形狀。

聞鈴月指了指地上,薛倚仙當即會意,將令牌安了進去。

轟隆一聲, 腳下傳來悶聲的震動,不過片刻, 水池中的蛇妖和水一同陷落消失,露出了水池底的石板。

緊接著,石板慢慢打開,一股熱熱的蛇腥味撲面而來,赫然顯現出另一方天地。

直筒般陷落的洞底,洞壁上層層疊疊堆放著無數蛇卵。洞底中間燃燒的火光,維持著洞裏的溫度, 不斷有蛇從卵中破殼而出, 頂著人頭搖搖晃晃地吃掉了蛋殼。

“碾碎它們。”聞鈴月聲音冰冷, 她本就討厭這種詭異的東西,才禁止雪觀音折騰這些亂七八糟的玩意。

二人手中劍光湧動, 朝洞底揮出數道仙力,石頭破裂倒塌的聲音不斷響起。

強烈的震動引發礦石坍塌, 薛倚仙拉著聞鈴月飛快竄出了礦洞,腳落在地面之時,身後的假山連帶著湖一同陷了下去,只剩下一個巨大的天坑。

回到客棧時,客棧中一片狼藉,地上的死去的修士也不見了蹤影。

聞鈴月看見有個修士背著行囊從樓上下來,便上前詢問:“客棧中的人呢?”

修士臉上只剩下釋懷的惆悵,“死了的埋在了後院樹下,活著的已經走了。”

薛倚仙朝他追問:“蛇妖呢?”

地面上的蛇妖遠比洞裏的多了許多,她們才能如此順利地毀掉蛇窩。

“那些蛇妖跟中邪了一樣,忽然全朝城外跑去了……”說到這,修士目光深深瞧了聞鈴月一眼。“不過,和你們一起的兩位大人,一出手就將蛇妖全滅了。”

看來是他們察覺到了結界,將結界破除之後,那些蛇妖自然就想著要離開了。

可它們離開,又想去何方呢?

總而言之,江城的妖災總算平定了,她們離開江城之時,路邊的已經有人陸陸續續開始清掃家門,多了些人氣。

一行五人到達東都之後,住進了薛倚仙給安排的府邸之中,特意設宴招待她們。

薛倚仙端著酒杯,緊張地盯著聞鈴月,看著她慢悠悠地夾著菜吃,心底是焦急難耐。

“你說的方法到底是什麽?”

聞鈴月飲下一口酒,朝她道:“你看過那些修士死亡的卷宗,死的都是行事張揚之人,這難道還不好辦嗎?”

“引蛇出洞,原來是這樣。看來是我這幾日太著急了,腦子都糊塗了。”薛倚仙神情有些低落。

“我見你去了趟皇宮,整個人跟失了魂一樣,是發生什麽了?”聞鈴月問。

薛倚仙下意識咬住下唇,看見聞鈴月那雙清澈明亮的眼睛後,決定將事情說來。

“實不相瞞,我母妃懷孕,快臨產了。”

話音一落,眾人的臉上閃過片刻的尷尬。

聞鈴月話堵在喉嚨間,這是好事還是壞事?她遲疑道:“你不開心?”

薛倚仙瞅了一眼那三個男的,湊到聞鈴月耳邊低聲說:“我父皇多年都不曾再有子嗣,我母妃這時候懷孕,很多閑言碎語。”

聞鈴月臉上的尷尬更甚,她實在不知如何開口了。

“哎呀,只要我母妃生下來,自然能堵上那些人的嘴,只是要麻煩你多為我費心了,這段時間,我也得去多看顧我母妃。”

“無妨,你放心吧。”聞鈴月安慰道。

東都是大邑的皇城,自然有著其他地方無法相比的繁華熱鬧,到了晚上,街上依舊燈火如晝,趕夜市游玩的人非常多。

街道兩旁的攤販吆喝著,攤子上賣著各種各樣的東西,讓人眼花繚亂。

聞鈴月走在前面,身後跟著三個身形修長的男人,引得眾人頻頻側目。

她停在一個買面具的攤子前,拿起兩張同樣的黑色面具,遞給了太上重明和元儀景。

“帶上。”

二人盯著這兩張一模一樣的面具,最終還是選擇帶上了。

“我呢我呢?”雪觀音拉著聞鈴月的衣擺,討好地望著她,此時他的眼睛變成了常人的黑色瞳孔,除了那一頭銀發倒也不顯得妖異。

“你長得好看,不帶。”聞鈴月拍了一下她的肩膀安慰道。

雪觀音聞言,臉上的笑意讓人看得春心蕩漾。

此行可不是來游玩的,而是來辦正事的。

聞鈴月沿著街道走,停在了一家熱鬧的酒樓前,酒樓外燈籠映著彩色薄紗飄帶,一眼望去暖融融的光似乎能將人吸進去。

她提步走了進去。

酒樓的大堂,入眼就是一處花紅柳綠的高臺,高臺上正奏樂起舞。

處在這其中,腦子仿佛都被這迷蒙的氣氛給裹住了一般,血也開始熱起來了。

四個人一進來,就有招呼客人的小二迎了上來。

“客官,第一次來吧?”小二諂媚地迎著聞鈴月,他打一眼就能瞧出這裏面誰是主客。

“是,我要最好的位置,最好的酒。”聞鈴月語氣高傲輕狂,今日她也盛裝打扮,一襲紅袍,腰間玉帶掛金飾,像團火蝴蝶似的張揚惹眼。

“好嘞,您跟我來。”

小二笑瞇瞇地帶著她們上了二樓,路過二樓最中間可以直接看到樓下的位置時,聞鈴月停下了腳步。

她看著坐在那的一桌肥頭大耳的富商,這就是最好的機會。

“客官,您的位置就在前面那個。”小二憑著自己多年察言觀色的經驗,從聞鈴月眼中感覺到了危險的氣息。

聞鈴月指著那群人大聲嚷嚷道:“我要坐這,你去讓他們走開。”

“哎喲,您別……”

小二話未說完,那些富商倒是拍案而起。

“哪裏來的沒見識的東西?敢擾錢爺的局?”

聞鈴月側頭望去,唇邊掛著赤|裸裸的譏諷笑意。

見到聞鈴月的容貌後,被稱為錢爺的中年男人打斷了他們,他背著手,帶著一股自信走到了她面前,三角眼色瞇瞇地上下打量了她。

“姑娘,第一次來東都?不如一起坐下喝杯酒?”

話一落,錢爺忽然覺得自己心口壓著一塊大石,呼吸不上來。

聞鈴月擡手阻止了太上重明的施壓,她今日就是來鬧事的。

“到了我面前,你叫什麽爺都沒用。這位置,你不讓也得讓。”

此話徹底激怒了錢爺,他臉色陰沈地問:“在東都,還從沒有人敢在我面前這麽囂張。”

錢爺拍了拍手,隱藏在周圍的暗衛立即出現,將她們包圍。

這麽大的動靜,連樓下的人都驚動了,眾人看著二樓這麽大的陣勢,都沒有要離開的意思,紛紛伸長了頭想要探個究竟。

“我是不動山的弟子,不動山,你聽過嗎?”聞鈴月鄙夷地看著他。

錢爺低聲嗤笑,“什麽不動山亂動山,我向來憐香惜玉,看來,你今日是敬酒不吃吃罰酒了。”

暗衛一擁而上,可惜還未碰到聞鈴月衣角,這十幾個暗衛就被強大的仙力震退倒地。

一眨眼的工夫,錢爺看著自己精心訓練的暗衛趴在地上起不來,心中的火氣更甚,但看聞鈴月一招就能震退暗衛,他硬生生忍下了怒火。

“這位置,你要坐,那便坐吧。”

大丈夫能屈能伸,等他多弄幾個高手來暗地裏對付她,只要她在大邑境內,就不怕她跑了。

聞鈴月可沒有要放他走的意思,她二話不說一腳踹在了錢爺的肚子上,他笨拙的身體從未如此靈敏過,像只鳥兒一樣飛出了二樓欄桿,砰地一聲掉在了一樓舞臺正中央。

一群舞女驚嚇四散,眾目睽睽之中,聞鈴月從二樓飛身而下,落在了錢爺身邊。

她低頭看去,卻瞧見了錢爺淩亂的衣領裏露出了半塊六角形的令牌。

有權,有錢,才能在大邑進行如此大的動作。

一切如絲線般在她心中串聯,恐怕薛倚仙在皇宮之中,也不好過。

聞鈴月踩在了他胸口,冷聲道:“什麽錢爺,敢在我面前裝。”她擡腳踢在了他的腰側,將他踹下了舞臺。而後朝上方打了個招呼,示意該走了。

一行人,張揚著來,又張揚著走了。

夜色濃重如墨,大邑皇宮中,薛倚仙母妃所在寢宮正熱鬧著。

薛倚仙站在殿外來回踱步,她母妃今日不小心摔了一跤,竟然有了早產的跡象。

她身旁站著一個年輕的成熟女子,拉住了她絞著袖子的手。

“妹妹別著急,一定會沒事的。”

薛倚仙看著同父異母的姐姐,她神色溫柔,目光如水,似乎能讓一切躁動不安的東西都平靜下來。

薛呈鳶握著她的手,擦去了她眼角焦急的淚水。

“陛下到——”

宮門外,一個穿著黑袍的中年男子步履匆匆地朝她們奔來。

“生了沒有?”男人問。

薛倚仙搖了搖頭。

皇帝看著緊閉的殿門,不斷傳來女人的哭喊聲,眉頭緊皺。

然而下一刻,女人的哭喊聲消失,猛然響起的,是一群人尖叫驚嚇的聲音。

殿門猛地被打開,一群宮女惶急地朝外跑去。

薛倚仙看著這群如鳥獸受驚四散的人,急忙進了殿裏。

一股熟悉的血腥味傳來,令薛倚仙提起了心。

她走到屏風後,看到自己的母妃奄奄一息躺在床上,腹部已經平了下去,卻不見誕下的嬰兒。

禦醫跪在地上出神,嬤嬤則雙手揪著一團染血的紅布。

皇帝上前揪起那個禦醫,厲聲問:“怎麽回事?”

禦醫渾身顫抖,他指著床上的人,哆哆嗦嗦地說:“翎妃她、她生了個怪物……”

“你在胡說什麽?”薛倚仙手中劍赫然顯現,直指禦醫脖子。

禦醫跪在地上,不斷地磕頭,涕泗橫流地說:“接生的時候,先出來的頭,再出來的身子、是……”

說到這,禦醫指向嬤嬤懷中的紅布團。

皇帝遲疑地看向躺在床上的婦人,又看向那布團,下令道:“打開它。”

嬤嬤喉嚨滾動,伸手將懷中的布團打開,那團血中,躺著的不是嬰兒,而是一條人首蛇妖。

薛倚仙對這蛇妖太過於熟悉,可它卻從自己母妃肚子裏出來,她腦子轟然炸響,令她無法繼續思考。

直到一只溫暖的手撫在了她的背上,她才回過神來。

皇帝對於自己的妃子生出怪物,更是難以接受,他從薛倚仙手中搶過劍,舉劍將蛇妖砍成了兩半。

嬤嬤驚地沒有拿穩,那人頭圓溜溜地滾到了皇帝腳邊,皇帝瘋了一般砍在妖獸頭上。

直到他的怒氣和害怕終於消失,他把劍丟在了薛倚仙腳邊,看都沒有看床上的人一眼。

“將翎妃送去冷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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