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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江城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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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江城事

元儀景見到那個抵擋住他一擊的人時, 瞳孔驟縮,喉嚨滾動後,微微幹裂的唇欲言又止。

他知曉聞鈴月在江城, 卻沒想到,他們會這樣遇見。

聞鈴月看著元儀景那一身還未收斂幹凈殺意,這才是真正的他, 溫柔刀,刀刀致命。

“好巧,你怎麽也來了江城?”聞鈴月笑意不達眼底,每次遇到他,他都幫了她,可次次都如此巧合。她也不是單純的小白兔, 別人給點好處就信任。

元儀景微垂著頭,散去臉上的錯愕, 又掛上一副溫和笑意。

“我追蹤魔教叛徒的氣息到這,卻沒想到是你……”

聞鈴月當下就知曉他說的是誰,可雪觀音為何值得無相山大護法趁夜追殺?

她打趣道:“這房裏只有我一個人,難不成,我是那個魔教叛徒?”

“聞鈴姑娘,你說笑一點都不好笑。”元儀景撇了撇嘴,似是覺得無趣, “我說的魔教叛徒, 是條能夠幻化成人的蛇妖, 最喜歡變成妖媚男子,到處用魅術迷惑女人, 你若遇見,可要註意防範。”

“竟如此窮兇極惡……”這一番看似關心的話語, 令聞鈴月心底明了,他認定雪觀音在房中。

她站在門口,笑容不改,“你若不放心,那就進來看看,只不過,你今日恐怕在我房中抓不出這魔教叛徒。”

元儀景的眸光被暗色掩蓋,她口中客氣,腳下卻沒有絲毫退讓,如此強硬地維護,令他藏在衣袖下的手不自覺地握緊。

她和那只妖獸,到底是什麽關系?

“既然你這麽說……那我也就放心了,今日天色已晚,我就在這客棧中歇息,你若有事,便來找我。”

元儀景最終松下一口氣,孰輕孰重,他分得清。

聞鈴月頷首,目送他離去後,正欲關門,在門關閉的最後一刻,門縫外突然伸進一只手,扣住門沿,止住了她關門動作。

她心一驚,來者無聲無息,她絲毫沒有察覺。

順著那扣住門的修長手指望去,她瞧見了一只黑沈沈似被霧籠罩的眼睛。

門口的人,正是她的師尊太上重明。

“師尊,你怎麽來了?”聞鈴月將門打開,頗為驚訝地看著他。

“我,來見你。”

太上重明聲音沙啞,渾身濕氣,微卷的長發濕漉漉地墜在肩上,一身黑緞長袍,手中提著一盞沒有點火的銀燈。

聞鈴月抿了下唇,垂著眸不知如何接話,只多瞧了眼他手中提著的銀燈,它的外形是兩朵盛開的銀色蓮花結合而成,朝上的蓮花承載燈芯,朝下的蓮花作燈托,異常的美麗。

看著沈默的聞鈴月,心中翻滾的熱,逐漸冷了下來。

他前往照夜臺,保住了照夜燈搖搖欲滅的燈火後,它卻在最後一刻瞬間熄滅,無論他註入再多心血仙力,照夜燈都無法再次燃起。

他驚恐、害怕,以為聞鈴月出事了,急忙趕回慈悲殿,才得知她安然無恙來了大邑江城。

後來他才恍然大悟,想來是她在雪淵秘境中找到了那顆他尋不到的元珠。

聞鈴月站在門口,看著太上重明的臉藏在昏黃的燈光裏半明半暗,那雙好看的眼睛裏卻閃著細碎的銀色亮光。

“我來見你。”太上重明又一次說。

提燈冒雨夜行,只是為了來見她嗎?

“現在見到我了,你打算做什麽?”聞鈴月唇邊勾起一絲笑,眼前這個人,摘下面具,竟藏不住心事。

她見過無數男子,太上重明這副純情模樣是裝還是真的,她倒分辨不清了。

他一步步朝自己走來,仿若周身迷蒙不清的濃霧消散了。

在他接近自己那一瞬間,聞鈴月看見了他蒼白毫無血色的臉,忍住了後退的沖動,正想接住看上去十分虛弱的太上重明時,一只手從她身旁冒出,搶先扶住了他,並一把將人拉到了旁邊。

聞鈴月楞怔地伸著雙手,看著空蕩蕩的身前,腦子裏似乎也變得空蕩蕩了。

她僵硬轉頭,看著突然冒出的元儀景,正攀著太上重明的肩膀,笑得極為溫柔。

“他重,我來扶著。”

聞鈴月皺著眉問:“你怎麽回來了?”

“本來想問上次一別,你過得如何。”

聽著二人對話,太上重明的臉色陰沈冰冷,語氣中似乎摻著冰碴子一般:“他怎麽在這?”

聞鈴月喉嚨滾動,腦子裏翻著解釋的借口,一個仙宗神君,一個魔教護法,若眼前這兩人打起來,江城不得天翻地覆。

見他們動作親昵,似乎並不排斥對方接觸,聞鈴月腦子閃過一絲莫名的疑慮,一瞬間,她抓住這絲疑慮,開口問:“你們認識?”

她話音一落,時間仿佛霎時凝滯,目光在二人身上回轉,等待著回答,卻只等來了太上重明一聲重重的咳嗽,蔓延的血腥氣打破了凝滯。

“你受傷了。”聞鈴月眉頭一皺,臉上露出關心,欲伸手扶他,卻被元儀景搶了先。

“他重,我扶他進去歇息。”

聞鈴月站在門口望著這兩個人的背影,臉上熱切的關心一點點消退,冰霜在她眼中攀爬凝結。

真有意思。

笑容再度浮現在她臉上。

太上重明半倚在榻上,她見元儀景臉染上了使勁後的紅暈,心底疑惑,太上重明有這麽重嗎?

“師尊你還好嗎?”聞鈴月關心道。

“我沒事。”太上重明將手中銀燈放在榻旁的燈下,移開目光時,瞥見燈下一絲白光閃過,雙眼再度望向燈下。

那是一根銀白的細絲,或者說是頭發。

他當即釋放仙力探周圍氣息,仙力還未蔓延,一道混亂的氣息便先從屋梁上傳來。

聞鈴月也察覺到了雪觀音洩露的氣息,僅一眨眼的事,藏在暗處的雪觀音就被太上重明給揪了出來。

雪觀音被太上重明控制著倒在了地上,露出了一頭銀白長發,他妖力全無,此時毫無還手之力,可憐兮兮地看著聞鈴月,在神君威壓下使勁挪到了她身後,扯著她的衣擺以求庇佑。

聞鈴月站在雪觀音身前,踟躕不定。

要她在一個神君和一個不知道實力反正肯定不差的魔教護法手下保下一條蛇妖,她忽然覺得回憶忘了就忘了,反正肯定不是什麽好的回憶……

可思及雪觀音如今不容與仙門和魔教,皆是因為她,也不能讓他真被扒皮抽筋了。

如今只能分而化之,在太上重明和元儀景之間選誰破局,聞鈴月選擇了太上重明。

聞鈴月雙眼亮晶晶地瞧著太上重明,“師尊,這蛇妖奪了我的寶物,如今他妖力全無,我就想先留在身邊,等他恢覆妖力,好將我的寶物還回來……”

太上重明看著聞鈴月為蛇妖求情,眼底不是憤怒,而是深藏著慌亂和驚懼。

他目光移向元儀景,眼中有著質疑。

元儀景沒有用任何方式回答他的質疑,反倒開始順著聞鈴月為蛇妖求情。

“定是無比珍貴的東西,你才會冒著被仙門發現的風險將他留在身邊吧,倒不如你帶著他來無相山,就不用擔心被人追殺了。”

聞鈴月眉間透著疑惑,看著一臉誠懇的元儀景,感覺他好像是來真的了。

她還是投去一抹感激的目光,“謝謝你,不過我師尊想來也會理解我。這暴雨最消人精氣,你早些休息吧,明日我們在江城除妖,你對妖比我們了解,不如白天探討一下?”

元儀景淺笑一聲,知曉她下逐客令,卻並沒有讓他覺得冒犯,應下了她的邀約便離去了。

二人她都不可得罪,還需斡旋討好,但若討好這二人能帶來更多益處,便於她利用行事,也不覺得有何恥辱卑微。

大家都帶著目的接近,自然各憑本事了。

太上重明看著躲在她身後的那只楚楚可憐的蛇妖,眼底冷意更重,一些令他難以忘卻的記憶,如螞蟻一般順著他的脊骨往上爬,痛並麻著,直沖腦海。

“師尊,你明明有事,何必逞強。”聞鈴月走到他身邊,手掌覆蓋在了他的雙目上,渡著溫和的仙力。

太上重明感受到手掌傳來的溫暖,翻騰的心海漸漸平息,心底淺淺嘆息,他會滿足她的一切希望,包括現在。

“你想留,就留。”

聞鈴月眉梢浮現喜意,她轉頭朝雪觀音示意,要他回自己房間去。

雪觀音不情不願地站起來,心裏極為不痛快,這倆變|態,真是死變|態。

兩個仙門世族的弟子,一個跑去無相山當魔頭要和仇人做朋友,一個隱藏身份做仇人的師尊。

關上房門的一剎那,雪觀音神色瞬間冰冷,他可不會讓他們如願。

房間只剩二人,聞鈴月將手拿下,一雙明澈的眼一動不動地盯著她。

“你和他……元儀景,是怎麽遇見的?”

聞鈴月隨手扯了個不真不假的話,準備敷衍過去,“四方谷他救過我一次,後來在雪淵秘境,又救了我一次。”

看來他二人是相識的了,聞鈴月心底藏著疑惑。

太上重明目不轉睛地看著她,似乎想確定是真是假。

聞鈴月被盯得有些煩了,開口問:“師尊你又是如何跟他認識的?他一個魔教護法,與仙宗向來水火不容。”

見他沈默不語,聞鈴月知道自己的目的已經達到了,片刻後,他轉而拿起了那盞蓮花銀燈,燈在他手中化作一團銀光,沒入了聞鈴月的額間,額間一朵銀色蓮花印記一閃而過。

聞鈴月驚訝地摸著額頭,感覺到一團熱乎乎的東西融了進去。

“這是什麽?”

“神器照夜燈,可護你神魂不滅。”

聞鈴月摸著額頭的手一頓,將手收回身側,她垂眸與太上重明對視,墨瞳中流光湧動,宛如能讓人陷落的漩渦。她語氣低柔,憑生出了幾分暧昧。

“這麽貴重的東西,你送過別的女人嗎?”

聞鈴月看著他神色逐漸迷蒙,蒼白的臉上浮現出粉色紅暈,唇間將說出答案時,卻又忽地清明了,仿佛剛剛只是一瞬間的失神。

“你剛剛說什麽?”太上重明只覺自己似乎失神了一陣,也許是因為仙力損耗過多,並沒有聽清聞鈴月說的話。

聞鈴月唇邊勾起一抹笑,“我說夜已深,師尊就在這歇息吧,我另開一間房。”

見他點頭,聞鈴月退出了房,將門關好後,她往樓下走去,心快速跳動著,熱意冒上臉龐,臉上的淺笑也越發放肆張揚,最終忍不住輕笑出聲。

多可笑,一個神君,竟然會陷入這種低級的惑人伎倆。

對施術者動心的人,更容易被蠱惑。思及此,聞鈴月臉上猖狂的笑慢慢消失,冷意漸上心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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