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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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沈舒年離開了, 像是帶走了方硯知一半的精氣神兒。雖然方硯知本人還是能夠有條不紊地處理鋪子裏面大大小小的事宜,閑暇時光還能陪著大寶小寶追逐玩鬧,可是大家還是覺得, 方硯知變得跟之前有些不一樣了。

當日沈舒年離別之時落在方硯知臉側的那一個吻, 同時也不約而同地落在了在場所有人的眼睛裏。在最初的驚訝過後, 聯想到之前方硯知和沈舒年的異常親近, 在場的人都對此心知肚明。

可是他們沒有對此說些什麽。我朝本就有男風之勢,只要彼此之前兩情相悅兩心相知, 男的女的又有什麽不可以的, 不都是相伴一生過日子罷了。

更何況鋪子裏做工的夥計掌櫃, 都是方硯知之前瞧見可憐收留回來的。有這樣一個善心老板帶領自己脫離困境, 又大發慈悲給自己一個容身之處,各人感激都來不及,又怎會不分青紅皂白地去亂嚼舌根。

可是沒想到這個善心老板好不容易得了個知心人可以長相廝守,卻造化弄人,到了如今有情人卻天各一方的地步。眾人路過方硯知身邊時, 見他端坐櫃臺處理事務,紛紛都腦補出了一出為情所困的情感大戲。

方硯知不是沒有註意到其他人對自己投來或好奇或憐憫的目光,好奇的目光他或許還能理解, 可是這憐憫的目光到底從何而來, 他絲毫不得而知。可方硯知到底沒有那不得答案誓不罷休的鉆研勁兒, 只是輕輕笑著,將此事此事一帶而過,

沈舒年已經離開半個月了, 算算日子, 他應該已經到了京城自己的宅子裏了。方硯知有時候處理事務累了,會望著窗外夕陽西下想, 他只是有那麽一點點兒地思念沈舒年,卻絕對沒有為了他到那茶不思飯不想的地步。

可是方硯知這樣狡辯,落在其他人的眼裏,卻像是相思戀人在強撐精神強顏歡笑。為了寬慰方硯知的心,不管是店鋪裏的夥計還是大寶小寶,都紛紛搶著他的事情幹,不肯讓他有一絲一毫的勞累。

就連桑嫣也跟著他們胡鬧,勒令方硯知回房間休息,不肯再讓他盯著賬本瞧了。

方硯知擡起頭看著自己面前叉腰站立的桑嫣,一時有些招架不住她身上的氣勢。他本想嬉皮笑臉地同桑嫣開開玩笑,可是話還沒說出口,就見她那蹙起來的柳葉眉,便只能舉著白旗投降。

方硯知縮著身子,掀起眼皮望著桑嫣,不由自主地帶上了些許撒嬌的語氣:“我喊你姐姐,好姐姐,你快把我的賬本還給我,我還沒對完賬呢。”

桑嫣對方硯知一口一個“姐姐”絲毫不感冒,她將賬本背到自己身後,不給方硯知拿到的機會。桑嫣俏眉一豎,催促方硯知道:“方大哥,你別擔心。你剩下的賬目我幫你對,你快去休息一下。”

“你?”方硯知聽著桑嫣大言不慚的話語,有些好笑地調侃她道,“我記得你之前沒有接觸過商賈算數,能看得明白嗎?要不還是還給我吧。”

說罷,方硯知伸手去夠桑嫣藏在身後的賬本,桑嫣左躲右閃,不肯給他得手的機會。見方硯知小瞧自己,桑嫣難免有些不大服氣,便直接嗆聲回嘴道:“怎麽不會了,方大哥,你莫要瞧不起人。”

“沈公子之前可是教過我怎麽看賬本,怎麽撥算盤的。”

桑嫣圖一時口頭之快,說話沒有經過腦子。等她後知後覺地回過味來,才意識到自己剛剛說了什麽。她有些緊張,手足無措地看著方硯知,生怕他臉上流露出難過的表情。

在沈舒年離開的這一個月裏,方硯知看似不受影響,甚至比沈舒年在的時候更為積極。可桑嫣卻清清楚楚地知道,他並不是欣然接受了沈舒年的離開,而是將其深埋心底,作為一種旁人摸不得碰不得的隱痛。

桑嫣有一日進入後院,卻見方硯知呆立窗前,怔楞著不知道將目光看向何方。桑嫣本想開口喚他,去見他好似突然回過神來,喊了一聲沈舒年的名字,讓他去看院中垂柳生得美麗。

可是沈公子已經離開,空蕩蕩的院落裏沒有人能夠像之前一樣事事有回應。方硯知同桑嫣一齊意識到了這點,桑嫣躲在暗處,看著方硯知的面部表情從欣喜到失望,再到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悵然。

桑嫣知道,自己或許做什麽都無法開解方硯知內心的難過,於是她什麽也沒有做,也沒有現身打擾方硯知,只是如同來時一樣,靜悄悄地離開了院子。

從那之後,她便暗地裏悄悄叮囑了鋪子裏所有的夥計仆從,還額外對大寶小寶強調了——往後的日子裏,千萬不要在方硯知的面前提起沈舒年的名字。

大家都對方硯知的精神狀態分外關心,望著他的目光都或多或少地帶著憐愛,生怕這個向來優秀的年輕人相思成疾。因此得了桑嫣吩咐,個個都深以為然,為了照顧方硯知的情緒,都對沈舒年的名字緘口不言。

桑嫣本來以為事情的發展在往好的方向走,可是自己一時心直口快,竟然在方硯知的面前提了沈公子。桑嫣緊張地去看方硯知,生怕這人一時想左了,陷入牛角尖裏走不出來。

果不其然,方硯知先是一楞,而後臉上流露出一抹堪稱落寞的神情。桑嫣看著不忍心,便出言寬慰他道:“方大哥,若是思念,何不去尋沈公子呢?”

方硯知搖了搖頭,回應著桑嫣的詢問:“這世間的事情沒有那麽簡單,不是我想要做便能去做的。”他坐了下來,身子放松,以一種如釋重負的姿態靠在身後的椅背上,就這樣擡頭望著桑嫣。

“舒年這一趟回家,他那邊的親朋好友不知會如何詢問。若我和他一同回去,必定會讓他處於風口浪尖上。”方硯知微抿著唇,臉上呈現出一種執拗的堅定,“再說了,你們都在這裏,我又怎好棄你們於不顧。”

“只要兩心相知,短暫的分離又算得了什麽。”方硯知忽然笑了起來,面上的憂慮如同春日裏融化了的碎冰,“我總得為了我們兩個的未來好好打算,不能總是讓他擋在我的身前。”

陽光落在他的眸中,使方硯知的瞳孔呈現出一種琥珀般的光澤。他用一種半開玩笑的語氣對桑嫣說道:“待我將一切的事務處理完畢,將你們各自安頓好,我才能夠風風光光地去見沈舒年啊。”

聽完了方硯知對自己的一頓剖析,桑嫣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她雖然對男女情愛一道上有自己獨特的理解,可是面對方硯知和沈舒年兩個妙人,難免會有手足無措之感。

見方硯知說得豁達,她也不便去猜這話中到底有幾分真假,索性一味全信了去。

見桑嫣臉上懵懂神色,方硯知覺得她有些可愛,便將手肘撐在面前桌上,掌心托著自己的下巴,用一種似笑非笑的目光盯著她瞧。桑嫣被他盯了個激靈,條件反射地脫口而出。

“方大哥怎麽一直看著我?”

方硯知但笑不語,他那神秘莫測的笑容看得桑嫣十分不自在。桑嫣和他們相處了這麽久,早就知道方硯知一旦這樣笑,心裏頭想得準沒好事兒,十有八九是要拿自己做下酒菜侃大山的。

果不其然,方硯知故弄玄虛地笑了一會兒,就開始故作姿態地長籲短嘆。他做作地抹了抹自己的眼角,語氣惋惜地說道:“只是突然想到,不知道咱們鋪子裏的掌上明珠桑嫣姑娘,未來能不能遇到一個相伴終生的人呢?”

沒想到方硯知聊得居然是自己的終身大事,就算桑嫣平日裏的性子再風風火火,遇到這樣的話題,難免會覺得羞赧和不好意思。她跺了跺腳,嗔怒地瞪了方硯知一眼,責怪他道:“方大哥就會亂說話。”

小姑娘從鼻子裏“哼”了一聲,驕縱地揚起了頭。她心中賭氣,便也不顧禮數,直接轉身離開,不肯再和方硯知交談只言片語。

方硯知仍舊是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他半點沒有惹惱了人的愧疚感,反而覺得嗔怒的桑嫣比平日裏更顯姑娘家的嬌俏,可謂是別有一番風味。桑嫣哪哪兒都好,可就是性子太過沈穩,難免讓人心疼。

看著其他和她年紀相仿的姑娘家的天真爛漫,方硯知有時候會慨嘆,若是桑嫣沒有那般坎坷艱難的少女經歷,也同她們一樣活潑嬌俏,對生活和愛情有自己懵懂的向往,那她又該是什麽樣子。

他的視線追隨著桑嫣離開的背影,直到她消失在了走廊盡頭。他眸中打趣的笑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化不開的憂愁。

即使口頭上的大道理講得再明白,方硯知也清清楚楚地知道,他是分外思念沈舒年的。

他可以滔滔不絕地對其他人說自己的良苦用心,可以解釋其他人對他的揣摩試探,可是他卻騙不了自己的心。這一個月來,深更半夜因為失眠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烙煎餅的每一個晚上,都是對他內心的一次審問。

思念在寂靜的夜裏凝結成水,靜靜地流淌在空氣中,將方硯知包裹其中。窗外皎潔的月色灑落進屋內,落在地上一片碎銀光芒,對影成三的夜晚更顯寂寥。

他一個人坐在大堂裏,掌櫃的今日請假回家處理家事,大寶小寶正在學堂讀書,桑嫣又剛剛被自己氣跑。方硯知忽然覺得,自己實在是有些孤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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