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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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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只是一個稱呼而已。”陰之淮被桑雲惜哭得有些煩 ,但又莫名有些心疼。

不知為何,他看著桑雲惜,卻毫無關聯的想起了幼年時那個總是不被師父承認的自己。

“僅僅是‘小師妹’這一個稱呼而已,雲惜喜歡,就讓給她,反正也改變不了什麽,你入了內門,資源照舊。”

景夜揚雖然性格頑劣,貫來看熱鬧不嫌事大,但骨子裏也有一份護短。

見桑雲惜與桑寧寧起了爭執,他想起昨日桑雲惜還因為他的話鬧了別扭,便也站在了相識更久的桑雲惜那一邊。

景夜揚吊兒郎當地說:“二師兄說得沒錯。你入了我內門,少不了你吃也少不了你穿,庫房內的珍寶丹藥也管夠,比起你外門強了不知多少,不過一個虛名,你就不要和雲惜師妹爭了。”

左儀水皺眉。

他覺得不該如此,但張了張口,到底不發一言。

陰之淮見有人幫襯,向左側丟了個挑釁的目光:“大師兄呢?怎麽不說話?你如何看?”

容訣如何看?

他只在看桑寧寧。

嫉妒、怯懦、猶疑不定、傲慢狂妄……在一片扭曲而生的怨氣之中,只有一個人,幹幹凈凈地站在哪裏。

孤零零的,清清冷冷的站著。

無需容顏傾國,也足以令神魂顛倒。

“我以為,我如何看不重要。”容訣眉梢微彎,揚起了一抹溫似春水的笑,“更重要的是,桑師妹自己喜不喜歡。”

他沒有說是哪個“桑師妹”,但所有人卻都知道,他指得是哪個桑師妹。

桑寧寧看了容訣一眼,眼神依舊平靜。

能說出這樣的話,比那些直接做下決定的人要好。

但也沒那麽好。

在桑家時,她亦有很多次“選擇”的機會。

然而這些“選擇”,往往都伴隨著“雲惜年紀尚小”“你身為長姐,合該……”“怎麽如此不懂禮數”等話。

說是“選擇”,實則卻早已幫她做好了決定。

桑寧寧突然覺得無趣極了。

她本以為自己已經跳出了桑家這個牢籠,獲誰知卻又入了另一方囚籠。

桑寧寧環視了一圈周圍之人。

對面是桑雲惜,眼尾帶淚,梨花帶雨,正揪著身邊人的袖子,看著對方,似乎在說什麽。而她的身邊一如既往的環繞著許多人,看不清面容,但又異常令人眼熟。

光芒全部集中在了桑雲惜的周身,好似在宣揚她再一次即將獲得的勝利。

一切的一切,看起來都不過是舊日覆刻。

若是按照在桑家時的情狀,無非是兩條路。

桑寧寧主動退讓。

桑寧寧被動退讓。

退讓的多了,久而久之,桑寧寧也再不在乎這些身外之事了。

人有所欲,方有所失。

若無欲無求,則為金剛之身,再無軟肋。

不過這一次,有些許不同。

沒什麽意思,但是這一次,桑寧寧心中莫名其妙的有一股氣。

她忽然就不想讓了。

桑寧寧垂下眼,語氣平靜道:“既然容師兄讓我決定——”

“小師妹誤會了,我可沒有讓你做決定。”

桑寧寧一怔。

她慢半拍的擡起頭,就見容訣也望向她,眉目彎彎,嘴角噙著一抹笑。

溫柔輕淡,恰如那日午後,在小溪旁漫談“狗尾巴草”時拂面而來的春風。

“我既然有幸被諸位稱一聲‘大師兄’,就斷沒有把這些門中雜事,丟給旁人的道理。”

說完這句話,容訣斂起了笑。

他不知何時站在了桑寧寧的身邊,轉過身,平靜地對身後的四人開口:“按照師父定下的齒序,明晟師弟先入門,排行第六,桑師妹排行第七,故而以後桑師妹就是流雲宗青龍一脈唯一的小師妹。”

“倘若小師妹不喜,自然可以要求大家稱呼她的排序或是其他。”容訣輕笑了一聲,側眸看向了桑寧寧,長長的睫羽掩住了他的眸光,“這一點,我作為大師兄,也不會幹涉。”

“但若是有人試圖亂門內齒序,擾我流雲尊卑,則一切依門規處置。”

他的語氣輕柔,宛若青鳥的尾羽落在雪上,工種號夢白推文臺可話中卻又透著一股久居高位的從容,這種從容令人膽戰心驚,更升不起絲毫違逆之心。

眾人心中齊齊一凜,縱然心中有諸多不願,此刻也唯有垂首。

“是。”

站在桑雲惜身旁的左儀水不知為何,恍惚中竟有了一種錯覺。

大師兄和桑寧寧分明站在不同的光線之中,日光也分明是在他們之間畫下了一道不可逾越的界限,然而在這一刻,他們卻親昵的像是密不可分。

可這很奇怪。

左儀水有些不解。

分明他們……他們相識更早,為何他會有這種錯覺?

——又或者,在這位大師兄眼中,從始至終,都只有一個桑師妹?

桑雲惜咬住了後牙。

她突然意識到,似乎從她入門起,容訣大師兄就從未叫過她“桑師妹”。

倘若她真的被桑寧寧壓制,那麽按照神靈的引導,她就會被反噬一切,失去修為……

不可以……絕不可以!

桑雲惜的眼神瞬間變得怨毒陰狠。

“桑師姐?”

明晟剛接受完容長老的指導,出門時就看見了站在樹下的桑雲惜:“你為何在此?”

桑雲惜擡起臉,她揚起一個天真爛漫的笑:“六師弟初初入門,我想著師弟對師門還不太熟悉,就打算前來帶師弟游覽一圈,師弟可不要嫌我冒昧。”

這一番話說得明晟漲紅了臉,連連擺手:“桑師姐客氣了——”

“別叫我桑師姐,太見外了。叫我雲惜或者直接稱呼我的排序,叫我五師姐就好。”

“嗯?”明晟楞了一下,重覆道,“五師姐?”

桑雲惜身體顫了顫,似是一時間還不習慣這個稱呼,語氣勉強道:“是啊,這是大師兄剛定下的排序,桑寧寧——我是說小師妹,她喜歡這個稱呼,我也就不和她掙了。”

滿意地捕捉到明晟情緒的變化,桑雲惜心中暗喜,只當他也不喜桑寧寧。

“罷了罷了,不說這些煩心事了。我們說點高興的!”桑雲惜故作歡快地嬌笑,搖了搖明晟的袖子,“五師弟,你方才去師父哪裏,可是師父贈給你佩劍了?”

能和桑雲惜說上話,明晟心情本是十分激動愉悅,但聽見這個問題後,神情卻驟然變得十分難看。

“容……師父給了我玉皇劍。”

桑雲惜驚訝道:“玉皇劍?這可是難得的寶物!”她見明晟無喜色,以為他不知其中關竅,還耐心地為他解釋道:“此劍傳說是用蒼龍骨煉化而成,天生霸道無比,劍勢更為驚人,一出可照耀天地晦暗。得此名劍,恭喜六師弟!”

最重要的是,此劍本該是“簪玉容”魁首所得。

既然如今明晟得了,那桑寧寧豈不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這麽一想,桑雲惜笑得更歡了。

雖不知明晟到底和容長老是何關系,但只要能讓桑寧寧運勢低落,但桑雲惜就再舒心不過了。

然而還不等桑雲惜的嘴角完全揚起,就聽明晟道:“師父他……我聽師父的意思,像是打算將玉容劍給她。”

什麽?!

這句話無異於讓桑雲惜從雲端直落深淵!

她眼前一黑,幾乎要昏厥過去。

這可是玉容劍——是容家至寶,玉容劍!

要知道,這柄劍的出世還要同那位百年前的容家第一人——也就是被如今容家祖上嫡系大義滅親的那個“親”,容清珩有關。

傳說中,容家尊者就是用玉容劍一劍劈下,斬滅了那暗中偷習禁術,試圖操控怨魂為己用的清珩仙君。

如此神劍至寶,她桑寧寧不過一介普通弟子,憑什麽能得到?!

若是再如此下去,得不到足夠的偏愛與註視,此消彼長,會不會變成自己被那個做了交易的怨魂反噬?

一連串的疑問湧上心頭,桑雲惜在巨大的惶恐與壓力之下,近乎口不擇言道:“可是大師兄——就連大師兄這樣的人,也沒得到玉容劍啊!”

說這話時,桑雲惜又慌又氣,並未註意到明晟驟然陰沈下來的臉色。

大師兄這樣的人?

為何高貴清雅如桑家大小姐這樣的人,也會對容訣高看一眼?!

兩人各懷心思,卻不知道在虛空無形之中,從兩人身上冒出絲絲縷縷的黑氣。

起先是幾絲,而後大片大片的噴湧,騰騰而上。

——凡有紅塵處,皆有怨氣生。

陷入情緒的兩人俱是未曾註意,在斜上方的樹杈上,有個小小的身影振翅一閃而逝。

……

“啾啾啾!”

清脆的鳥鳴傳入耳畔,白衣青年手執木筆如劍,微微一笑。

“不必著急。”

修長蒼白的手指撫上青色尾羽,剎那間青鳥化作濃稠的黑色怨氣鉆入指尖,陽光下,色彩的一瞬反差令人頭暈目眩。

一聲輕嘆從唇邊溢出,容訣對著窗邊彎了彎眼,那裏分明已經空無一物,他卻像是全然不知。

仿佛那只小青鳥還在一樣。

“——別擔心,我們馬上就能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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