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觀影體番外二:沒有系統的if線世界觀影原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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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觀影體番外二:沒有系統的if線世界觀影原著
驚蟄在眾目睽睽之下上了臺階，然後在片刻的猶豫後，抓住了赫連容的手。
他發誓在那個剎那聽到了好幾聲抽氣聲。
這讓驚蟄本就冰涼的手指更加僵硬。
就在微微瑟縮，甚至下意識要抽回來的瞬間，赫連容反手扣住了他的手掌，生生將人帶到了自己身旁坐下。
而這一次，便是鴉雀無聲。
這是一個要命的位置。
滿朝文武都擱下頭站著，就他跟著皇帝在臺階上坐著觀看天幕，簡直就是一個活靶子。古往今來，誰能和皇帝共座？
他可不認為，就光憑天上出現的畫面，就真能讓陛下對他有了什麽情誼。
頂多，也只是如天幕一開始的畫面那樣，興起了興趣罷。
畢竟此刻坐在赫連容身旁的驚蟄已然頭皮發麻，只覺得危險的本能正在尖嘯。
仿佛時時刻刻，都充斥著可怕的浪潮。
可驚蟄如之奈何？
自打這個天幕出現，他心中就一直有種不祥的預感。
它有著龐然的力量，能將所有不曾發生的事情如此栩栩如生地塗抹出來。
不論誰試圖掩藏自己的隱秘，都無能為力。
自然，也將包括那些驚蟄試圖去隱藏、埋葬的事情。
尤其是天幕裏的他，已然開始參與進宮廷裏許多事情。
這無疑不是一個北房小太監該做的事。
驚蟄在景元帝身旁坐下後，陛下並未要他做些什麽，只用那可怕的、叫人發寒的視線看了他好一會，才慢慢地看向那天。
說快不快，說慢也不慢，他們已經看了好幾個時辰。
現下已經是下午時分，許多大臣強撐著，腹中卻是有些打鼓。
這天幕雖是循著時間變化而展露的，可那些事件是斷斷續續的、跳躍的、不連貫的。
有時剛展現了驚蟄在儲秀宮灑掃的畫面，下一刻便出現了承歡宮的血色。
【景元帝冷白的手指摸上弓弦，生生將對面的活靶子紮成了血人。那滴答作響的聲音，卻像是鬼魅敲鑼，叫承歡宮的宮人都煞白著臉色。
而那徐嬪，更是軟倒在地上，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等到皇帝興致散去，隨手丟了弓，離了去時，那寂靜無聲的承歡宮才響起了徐嬪哆嗦顫抖的哭叫聲。
那哭聲蔓延到了壽康宮，叫太後又驚又喜。
驚的是景元帝竟是如此肆無忌憚，喜的是如此殘暴的君王有失人道。哈哈，她可從來都不介意讓皇帝的聲名更加難聽。
徐嬪也是個蠢貨，不過是姚才人和北房的事，叫她去善後，卻是連這個都做不到，反惹來了皇帝的關註。
看來那皇帝，也並非對他母後半點都不記掛嘛。
翌日，太後病重，招來了瑞王。】
承歡宮內，徐嬪在看到那滿宮血色的時候，就恨不得暈過去。她心裏有著莫大的惶恐，根本不敢再這宮裏再留，連忙叫人準備，急急朝著壽康宮去。
只是去到了壽康宮，太後卻無心見她。
壽康宮的後殿庭院，正有處處精細的擺設，好叫太後能夠舒舒服服地坐著也可看清楚天上的變化。
然在敏窕沒將驚蟄順利帶回來的時候，太後的臉色就已經不太好看，更別說這天幕，竟播出了如此荒唐的畫面！
待看著上面自己的密謀與瑞王一一說出來，太後別說召見徐嬪，自己心中便有些難以壓制的惶恐。
早在這天幕出來的時候，她就已經派人去查探過，發現竟是只有這皇宮的範圍才可看見。若是換做其他時日，她現在還可立刻派人給瑞王傳信，叫他小心戒備……可今日，偏偏是大朝！
瑞王也在殿上。
要是這天幕真的放出了什麽不該放的東西，瑞王身在朝中，便是插翅也難飛！
這邊壽康宮有著種種擔憂，那廂前朝裏頭，滿朝文武可也是滿頭大汗。
原本以為這天幕講述的不過是天方夜譚——哈哈，皇帝假裝成一個普通的侍衛和一個太監你儂我儂如何不算是一種荒唐呢——可誰能想到，這事態驟然而變，還能將這皇位爭奪之事拍到臉上！
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啊！
瑞王對皇位或許有那麽點心思。
明眼的人或許心中有數。
而陛下登基後與太後的爭鋒相對，又未嘗不是涉及到權勢的爭鬥。
可是猜想歸猜想，這天幕如此明白地將瑞王和太後的密謀全都貼出來，怎能不叫人膽戰心驚？
沒看那瑞王已然臉色煞白，不過強撐著不動罷了。
也有那不怕死的，悄悄看了眼景元帝。
奇異的是，陛下竟是沒看天上那景象，反倒是在他身側的那個小太監。
就好像這些密謀，這些爭鬥，於帝王而言都是耳旁風。
景元帝的視線著實太過犀利，眼見那小太監已經恨不得找個地方縮進去，這人不由得在心裏感慨。
是了，就算這天幕……咳，但是，不過一太監爾。
怎會不害怕？怎會不敬畏？
怎麽可能會走到天幕裏描繪的那些畫面呢？
那可是嗜血瘋狂的景元帝！
這真是叫他們百思不得其解。
只是直面皇帝的情史雖叫他們荒唐，他們嘴巴苦澀，恨不得將自己的耳朵戳聾，眼睛也戳瞎，什麽也不知道為好。
但是，這也比繼續描述太後和瑞王的狼子野心要好些。
畢竟那是真的要掉腦袋的事！
這還不如看皇帝和人談情說愛呢！
【……好不容易容九願意解開驚蟄的鎖鏈，讓他得以自由。他心裏松了口氣，無意識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好在現在容九清醒了，應當不會再有那些可怕的沖動。
他下意識抱住了自己的膝蓋。
將那有些擦破皮的腳腕往裏面藏了藏。
而在這時，容九卻低頭靠近他。
那張昳麗漂亮的臉蛋流露出張揚肆意的笑容，那一瞬間流淌出來的魅惑全然勾引住了驚蟄的目光，叫他無論如何也移不開眼。
容九的大拇指，擦過驚蟄的唇。
“今夕何夕，見此良人。子兮子兮，如此良人何①……”容九俯身，幾乎叫驚蟄能夠感受到他炙熱的呼吸，“驚蟄，做我的良人如何？”】
“咳咳咳咳咳——”
茅子世也不想的。
尤其是在如此要命的、荒唐的時刻。
但人無法掩飾咳嗽。
尤其是被自己口水嗆住的痛苦。
在他拼命用袖子捂住下半張臉，試圖將這不夠文雅，也不識相的咳嗽給按捺住的時候，茅子世眼角的餘光瞥見沈子坤也緩緩地撫著自己的心口。
好像皆由這樣的動作，能夠安撫住震驚的心情。
在看到他的好師兄也是如此扭曲的神態時，茅子世詭異地恢覆了平靜。就連他那最冷靜淡然的沈叔也這樣，其他人更是不得了。
茅子世迅速轉變了心態，要不是在這個場合不合適，他都要將每一張震驚扭曲的臉色都好好欣賞一番。這滿朝文武裏多是老狐貍，這麽難得一見的場景要是不仔細看，往後可不再有。
要不是茅子世還想活，他甚至都想膽大包天地擡頭，也好看看景元帝與那位……神奇的驚蟄，到底是什麽神情。
驚蟄面無表情。
掐的。
藏在袖子裏的手指拼命掐著自己的大腿，才能抑制住那種驚濤駭浪的情緒，勉強將幾乎崩裂的表情勉強壓回去。
他的後背滿是冷汗。
盡管有些預料天幕裏的驚蟄和容九的關系或許非同一般，可是親眼看到這一幕，親耳聽到那些話的震撼，是完全不同的。
像是被雷劈，像是被水淹，像是屹在懸崖邊上的石頭，時時刻刻都有可能被那些滔天巨浪給吞噬。危險的刺激已然多到叫驚蟄麻木，畢竟這世上最可怕的怪物此刻便懶洋洋地盤踞在他的身側。
他沒能覺察出景元帝的情緒。
相比較天幕上那個面對“驚蟄”時神情還算緩和的容九，眼下的驚蟄從一開始便真正面臨了皇帝的威壓。
驚蟄拼命壓下那種蔓延開來的惶恐與苦澀。
還不是崩潰的時候。
那些言語未必是真的……也或許只是一種蠱惑。
他想。
這天幕上所描繪出來的東西，也未必全然是對的。畢竟，在這漫長的觀看過程中，驚蟄能感覺到那些跳躍。
並非是所有的畫面都會展露出來。
一旦是驚蟄和容九過於親密的接觸，那些畫面就會在下一瞬被天幕所吞沒。
真是萬幸。
驚蟄沒想到自己竟還得感謝這天幕沒將……太多尊嚴掃地的畫面顯露出來。
不然驚蟄真的無顏茍活。
可饒是如此，那些袒露出來的景象已然足以說明那些情感的變化、暴烈的沖突，與殘忍的隱瞞。
那位容九……是故意的。
他將陰鷙暴戾壓抑在所謂人的皮囊下，用只有一半的真話，誘騙了他。
或許驚蟄沒有資格這麽說。
畢竟他一個區區的小太監，如何膽敢指責皇帝？
但他仍然這般認為。
在跳脫出天幕裏的角色，而用旁觀者的角度來說，驚蟄就像是被面包碎一點點誘惑進陷阱裏的獵物。
可……驚蟄有幾分迷茫？
他又有什麽地方，值當如此？
就在這個時候，底下有大臣小心翼翼地說：“這天幕，似是不動了。”
就在剛才，天幕上那驚天駭地的一番對話結束後，天幕微微動蕩了幾下，恢覆了一開始的空白。他們原以為是像之前那樣，準備著下一次畫面的跳躍，卻沒想到這一次停滯的時間過於漫長。
他們等待許久，都沒有看到下一幕。
戶部尚書黃慶天下意識看了眼慘白臉色的瑞王，欠身說到：“陛下，許是這天幕的畫面，一日總有定時。是今日的時辰到了，故而沒有再繼續出現新的畫面。”
張閣老捋了捋胡子，神情堪堪恢覆尋常，“陛下，黃尚書言之有理。可待明日，看這天幕可否再有變化，屆時便可判斷。”
便也有其他人附和了起來，好似融洽一堂。
誰都沒敢提那至關緊要的事。
自然，也有人忍受不得。
“陛下，這天幕所述之事，可言未來。切不可疏忽啊，倘若瑞王真的有異心，那便是亂臣賊子！”
“荒唐！”黃慶天身為與他休戚相關之人，如何能叫這種話繼續下去，“這天幕莫名出現，誰能說得清究竟是何意？如此便做判斷，毫無證據，豈不是將律法棄之不顧，難道是要屈打成招嗎！”
“呵，黃尚書，莫要以為有太後為你撐腰，你便可如此無狀！”那人咄咄相逼，“你這話，難道是想說這天幕並非天賜祝福，而是霍亂朝綱的天罰嗎！”
黃慶天既不肯認這天幕的真實，無疑便有旁的心思。可這話卻不能由他口中說出，故而下一刻便反駁了他的話。
一來一往，吵吵鬧鬧。
一瞬間，那寂靜的氣氛化為烏有。
而驚蟄……
驚蟄下意識擡起頭，看向那站在朝中侃侃而談的中年男人，目光一寸一寸地打量著，竟有些不管不顧。
這不該是謹慎微小的他該做的事情。
這不是趨利避害的驚蟄能夠肆意的時候，可他仍然死死地盯著黃慶天。
……那麽多年。
驚蟄終於第一次，知道了仇人的模樣。
盡管他沒有證據。
可這麽多年來，他能反反覆覆惦記著，也不過是那點殘缺的記憶。
一個卑微的、毫無地位的小太監，能夠在宮裏活下去，就已經耗費了許多的力氣。更別奢望要去覆仇，可在這一刻，驚蟄仍無法克制自己的沖動。
倘若他現在手裏有刀……
盡管那曾是驚蟄最無望，也最是疲憊時才會滋生出來的一種沖動——捅他一刀，然後就此被亂刀砍死去陪家人，也未必是壞事——在這個世界上，或許只有這個人，會叫驚蟄升起這種無法遏制的憤怒。
冰涼的手指，被另一只冰涼的手掌觸碰。
驚蟄猛地僵住，非得拼命才能壓制住那種下意識要甩開的沖動。
赫連容並不去管下面的爭吵，而是慢吞吞地勾起驚蟄的手指。他將那緊扣住的手指一一分開，而後有些滿意地摩挲著指尖。
驚蟄毛骨悚然。
沒覺出來自己的手指有哪裏好摸。
粗糙的，布滿傷痕的手指。
這是一雙隨處可見，勞碌的手掌。
被皇帝置放到掌心的時候，驚蟄沒覺得受寵若驚，只剩下驚了。
景元帝，是個嗜血瘋狂的君王。
這並非謠言。
而是宮裏的人都知道的事實。
而那不知是真是假的天幕，在今日也揭露出更多可怕、嗜血的酷刑。
這位皇帝能想出將眼珠當做禮物的荒唐事，也能隨隨便便扼殺掉無數人的性命。
而現在驚蟄的手指，便被這樣一雙染過無數血腥的手掌撫弄著。
“散了罷。”
赫連容漫不經心地開了口。
他好似根本不在乎那底下湧動的暗流。
“明日再議。”
伴隨著他的話語，赫連容的手指往上攀，捏過驚蟄的手腕，小臂，繼而是肩膀，好似是在用這樣的方式親自丈量著他這個人的存在。
最後在那只手的挾持下，驚蟄被他信手攙了起來。
驚蟄跟在景元帝的身側，跌跌撞撞地被他提上了禦輦。
驚蟄發誓，他被提上車的時候，那些紮眼的視線才終於被車架所阻擋。
可是被提進禦輦，便能落到好處嗎？
景元帝剛落座，驚蟄便畢恭畢敬地跪倒下去。
方要匍匐說話，卻被一只手強硬著捏住下巴擡起頭來。
被迫揚起的腦袋對上景元帝幽深稠黑的眼眸，聽得陛下饒有興味的問話：“我叫你跪了？”
“……奴婢本就該叩拜行禮。”
要不是被帶到前頭來的時候，景元帝莫名其妙朝著他伸手，驚蟄本該在那時候就三拜九叩。
驚蟄一邊說著，一邊感覺到景元帝的手指有意無意地撫摸著他的下巴，那種綿密瘙癢的感覺叫他不自覺想要後退。
景元帝覺察到了那一瞬間的閃避，手指用力三分。
驚蟄頓時動也不敢動。
閃避的眼也不敢亂瞥，只能被迫盯著景元帝的臉。
與那天幕一般肆意張狂的美麗，就像是某種劇烈的毒|藥，能蠱惑每一個目視這張臉的人——驚蟄不願意承認自己被誘|惑，因為這是一個尤其瘋狂荒唐的想法——他是真的瘋了，才會在這麽要命的時候，還能分神想這種掉腦袋的事情。
可不知景元帝在驚蟄的臉上看到了什麽，他竟是笑了起來。
於是，那種暴烈的美麗越發肆無忌憚。
稠黑的眼底有著怪異的興奮，景元帝俯身貼近驚蟄，渾不在意地侵入了他的私人領域，叫那呼吸都熾熱地交纏在一起，仿若鼻尖都能互相磨蹭。
“驚蟄……”那低沈、悅耳的聲音念著他的名，卻像是某種怪物在咀嚼著獵物般叫人毛骨悚然，“倘若我殺了黃慶天，你會高興嗎？”
分明是如此荒謬的言辭，赫連容的語調裏卻有惡意的誘哄。
那一剎那，驚蟄便連呼吸都停滯。
————————!!————————
難以置信居然有後續，如此腳趾扣地的劇情我居然也寫出來了……很抱歉呢兩位[求你了][求你了]
①先秦詩經·國風·唐風《綢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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驚蟄在眾目睽睽之下上了臺階，然後在片刻的猶豫後，抓住了赫連容的手。
他發誓在那個剎那聽到了好幾聲抽氣聲。
這讓驚蟄本就冰涼的手指更加僵硬。
就在微微瑟縮，甚至下意識要抽回來的瞬間，赫連容反手扣住了他的手掌，生生將人帶到了自己身旁坐下。
而這一次，便是鴉雀無聲。
這是一個要命的位置。
滿朝文武都擱下頭站著，就他跟著皇帝在臺階上坐著觀看天幕，簡直就是一個活靶子。古往今來，誰能和皇帝共座？
他可不認為，就光憑天上出現的畫面，就真能讓陛下對他有了什麽情誼。
頂多，也只是如天幕一開始的畫面那樣，興起了興趣罷。
畢竟此刻坐在赫連容身旁的驚蟄已然頭皮發麻，只覺得危險的本能正在尖嘯。
仿佛時時刻刻，都充斥著可怕的浪潮。
可驚蟄如之奈何？
自打這個天幕出現，他心中就一直有種不祥的預感。
它有著龐然的力量，能將所有不曾發生的事情如此栩栩如生地塗抹出來。
不論誰試圖掩藏自己的隱秘，都無能為力。
自然，也將包括那些驚蟄試圖去隱藏、埋葬的事情。
尤其是天幕裏的他，已然開始參與進宮廷裏許多事情。
這無疑不是一個北房小太監該做的事。
驚蟄在景元帝身旁坐下後，陛下並未要他做些什麽，只用那可怕的、叫人發寒的視線看了他好一會，才慢慢地看向那天。
說快不快，說慢也不慢，他們已經看了好幾個時辰。
現下已經是下午時分，許多大臣強撐著，腹中卻是有些打鼓。
這天幕雖是循著時間變化而展露的，可那些事件是斷斷續續的、跳躍的、不連貫的。
有時剛展現了驚蟄在儲秀宮灑掃的畫面，下一刻便出現了承歡宮的血色。
【景元帝冷白的手指摸上弓弦，生生將對面的活靶子紮成了血人。那滴答作響的聲音，卻像是鬼魅敲鑼，叫承歡宮的宮人都煞白著臉色。
而那徐嬪，更是軟倒在地上，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等到皇帝興致散去，隨手丟了弓，離了去時，那寂靜無聲的承歡宮才響起了徐嬪哆嗦顫抖的哭叫聲。
那哭聲蔓延到了壽康宮，叫太後又驚又喜。
驚的是景元帝竟是如此肆無忌憚，喜的是如此殘暴的君王有失人道。哈哈，她可從來都不介意讓皇帝的聲名更加難聽。
徐嬪也是個蠢貨，不過是姚才人和北房的事，叫她去善後，卻是連這個都做不到，反惹來了皇帝的關註。
看來那皇帝，也並非對他母後半點都不記掛嘛。
翌日，太後病重，招來了瑞王。】
承歡宮內，徐嬪在看到那滿宮血色的時候，就恨不得暈過去。她心裏有著莫大的惶恐，根本不敢再這宮裏再留，連忙叫人準備，急急朝著壽康宮去。
只是去到了壽康宮，太後卻無心見她。
壽康宮的後殿庭院，正有處處精細的擺設，好叫太後能夠舒舒服服地坐著也可看清楚天上的變化。
然在敏窕沒將驚蟄順利帶回來的時候，太後的臉色就已經不太好看，更別說這天幕，竟播出了如此荒唐的畫面！
待看著上面自己的密謀與瑞王一一說出來，太後別說召見徐嬪，自己心中便有些難以壓制的惶恐。
早在這天幕出來的時候，她就已經派人去查探過，發現竟是只有這皇宮的範圍才可看見。若是換做其他時日，她現在還可立刻派人給瑞王傳信，叫他小心戒備……可今日，偏偏是大朝！
瑞王也在殿上。
要是這天幕真的放出了什麽不該放的東西，瑞王身在朝中，便是插翅也難飛！
這邊壽康宮有著種種擔憂，那廂前朝裏頭，滿朝文武可也是滿頭大汗。
原本以為這天幕講述的不過是天方夜譚——哈哈，皇帝假裝成一個普通的侍衛和一個太監你儂我儂如何不算是一種荒唐呢——可誰能想到，這事態驟然而變，還能將這皇位爭奪之事拍到臉上！
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啊！
瑞王對皇位或許有那麽點心思。
明眼的人或許心中有數。
而陛下登基後與太後的爭鋒相對，又未嘗不是涉及到權勢的爭鬥。
可是猜想歸猜想，這天幕如此明白地將瑞王和太後的密謀全都貼出來，怎能不叫人膽戰心驚？
沒看那瑞王已然臉色煞白，不過強撐著不動罷了。
也有那不怕死的，悄悄看了眼景元帝。
奇異的是，陛下竟是沒看天上那景象，反倒是在他身側的那個小太監。
就好像這些密謀，這些爭鬥，於帝王而言都是耳旁風。
景元帝的視線著實太過犀利，眼見那小太監已經恨不得找個地方縮進去，這人不由得在心裏感慨。
是了，就算這天幕……咳，但是，不過一太監爾。
怎會不害怕？怎會不敬畏？
怎麽可能會走到天幕裏描繪的那些畫面呢？
那可是嗜血瘋狂的景元帝！
這真是叫他們百思不得其解。
只是直面皇帝的情史雖叫他們荒唐，他們嘴巴苦澀，恨不得將自己的耳朵戳聾，眼睛也戳瞎，什麽也不知道為好。
但是，這也比繼續描述太後和瑞王的狼子野心要好些。
畢竟那是真的要掉腦袋的事！
這還不如看皇帝和人談情說愛呢！
【……好不容易容九願意解開驚蟄的鎖鏈，讓他得以自由。他心裏松了口氣，無意識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好在現在容九清醒了，應當不會再有那些可怕的沖動。
他下意識抱住了自己的膝蓋。
將那有些擦破皮的腳腕往裏面藏了藏。
而在這時，容九卻低頭靠近他。
那張昳麗漂亮的臉蛋流露出張揚肆意的笑容，那一瞬間流淌出來的魅惑全然勾引住了驚蟄的目光，叫他無論如何也移不開眼。
容九的大拇指，擦過驚蟄的唇。
“今夕何夕，見此良人。子兮子兮，如此良人何①……”容九俯身，幾乎叫驚蟄能夠感受到他炙熱的呼吸，“驚蟄，做我的良人如何？”】
“咳咳咳咳咳——”
茅子世也不想的。
尤其是在如此要命的、荒唐的時刻。
但人無法掩飾咳嗽。
尤其是被自己口水嗆住的痛苦。
在他拼命用袖子捂住下半張臉，試圖將這不夠文雅，也不識相的咳嗽給按捺住的時候，茅子世眼角的餘光瞥見沈子坤也緩緩地撫著自己的心口。
好像皆由這樣的動作，能夠安撫住震驚的心情。
在看到他的好師兄也是如此扭曲的神態時，茅子世詭異地恢覆了平靜。就連他那最冷靜淡然的沈叔也這樣，其他人更是不得了。
茅子世迅速轉變了心態，要不是在這個場合不合適，他都要將每一張震驚扭曲的臉色都好好欣賞一番。這滿朝文武裏多是老狐貍，這麽難得一見的場景要是不仔細看，往後可不再有。
要不是茅子世還想活，他甚至都想膽大包天地擡頭，也好看看景元帝與那位……神奇的驚蟄，到底是什麽神情。
驚蟄面無表情。
掐的。
藏在袖子裏的手指拼命掐著自己的大腿，才能抑制住那種驚濤駭浪的情緒，勉強將幾乎崩裂的表情勉強壓回去。
他的後背滿是冷汗。
盡管有些預料天幕裏的驚蟄和容九的關系或許非同一般，可是親眼看到這一幕，親耳聽到那些話的震撼，是完全不同的。
像是被雷劈，像是被水淹，像是屹在懸崖邊上的石頭，時時刻刻都有可能被那些滔天巨浪給吞噬。危險的刺激已然多到叫驚蟄麻木，畢竟這世上最可怕的怪物此刻便懶洋洋地盤踞在他的身側。
他沒能覺察出景元帝的情緒。
相比較天幕上那個面對“驚蟄”時神情還算緩和的容九，眼下的驚蟄從一開始便真正面臨了皇帝的威壓。
驚蟄拼命壓下那種蔓延開來的惶恐與苦澀。
還不是崩潰的時候。
那些言語未必是真的……也或許只是一種蠱惑。
他想。
這天幕上所描繪出來的東西，也未必全然是對的。畢竟，在這漫長的觀看過程中，驚蟄能感覺到那些跳躍。
並非是所有的畫面都會展露出來。
一旦是驚蟄和容九過於親密的接觸，那些畫面就會在下一瞬被天幕所吞沒。
真是萬幸。
驚蟄沒想到自己竟還得感謝這天幕沒將……太多尊嚴掃地的畫面顯露出來。
不然驚蟄真的無顏茍活。
可饒是如此，那些袒露出來的景象已然足以說明那些情感的變化、暴烈的沖突，與殘忍的隱瞞。
那位容九……是故意的。
他將陰鷙暴戾壓抑在所謂人的皮囊下，用只有一半的真話，誘騙了他。
或許驚蟄沒有資格這麽說。
畢竟他一個區區的小太監，如何膽敢指責皇帝？
但他仍然這般認為。
在跳脫出天幕裏的角色，而用旁觀者的角度來說，驚蟄就像是被面包碎一點點誘惑進陷阱裏的獵物。
可……驚蟄有幾分迷茫？
他又有什麽地方，值當如此？
就在這個時候，底下有大臣小心翼翼地說：“這天幕，似是不動了。”
就在剛才，天幕上那驚天駭地的一番對話結束後，天幕微微動蕩了幾下，恢覆了一開始的空白。他們原以為是像之前那樣，準備著下一次畫面的跳躍，卻沒想到這一次停滯的時間過於漫長。
他們等待許久，都沒有看到下一幕。
戶部尚書黃慶天下意識看了眼慘白臉色的瑞王，欠身說到：“陛下，許是這天幕的畫面，一日總有定時。是今日的時辰到了，故而沒有再繼續出現新的畫面。”
張閣老捋了捋胡子，神情堪堪恢覆尋常，“陛下，黃尚書言之有理。可待明日，看這天幕可否再有變化，屆時便可判斷。”
便也有其他人附和了起來，好似融洽一堂。
誰都沒敢提那至關緊要的事。
自然，也有人忍受不得。
“陛下，這天幕所述之事，可言未來。切不可疏忽啊，倘若瑞王真的有異心，那便是亂臣賊子！”
“荒唐！”黃慶天身為與他休戚相關之人，如何能叫這種話繼續下去，“這天幕莫名出現，誰能說得清究竟是何意？如此便做判斷，毫無證據，豈不是將律法棄之不顧，難道是要屈打成招嗎！”
“呵，黃尚書，莫要以為有太後為你撐腰，你便可如此無狀！”那人咄咄相逼，“你這話，難道是想說這天幕並非天賜祝福，而是霍亂朝綱的天罰嗎！”
黃慶天既不肯認這天幕的真實，無疑便有旁的心思。可這話卻不能由他口中說出，故而下一刻便反駁了他的話。
一來一往，吵吵鬧鬧。
一瞬間，那寂靜的氣氛化為烏有。
而驚蟄……
驚蟄下意識擡起頭，看向那站在朝中侃侃而談的中年男人，目光一寸一寸地打量著，竟有些不管不顧。
這不該是謹慎微小的他該做的事情。
這不是趨利避害的驚蟄能夠肆意的時候，可他仍然死死地盯著黃慶天。
……那麽多年。
驚蟄終於第一次，知道了仇人的模樣。
盡管他沒有證據。
可這麽多年來，他能反反覆覆惦記著，也不過是那點殘缺的記憶。
一個卑微的、毫無地位的小太監，能夠在宮裏活下去，就已經耗費了許多的力氣。更別奢望要去覆仇，可在這一刻，驚蟄仍無法克制自己的沖動。
倘若他現在手裏有刀……
盡管那曾是驚蟄最無望，也最是疲憊時才會滋生出來的一種沖動——捅他一刀，然後就此被亂刀砍死去陪家人，也未必是壞事——在這個世界上，或許只有這個人，會叫驚蟄升起這種無法遏制的憤怒。
冰涼的手指，被另一只冰涼的手掌觸碰。
驚蟄猛地僵住，非得拼命才能壓制住那種下意識要甩開的沖動。
赫連容並不去管下面的爭吵，而是慢吞吞地勾起驚蟄的手指。他將那緊扣住的手指一一分開，而後有些滿意地摩挲著指尖。
驚蟄毛骨悚然。
沒覺出來自己的手指有哪裏好摸。
粗糙的，布滿傷痕的手指。
這是一雙隨處可見，勞碌的手掌。
被皇帝置放到掌心的時候，驚蟄沒覺得受寵若驚，只剩下驚了。
景元帝，是個嗜血瘋狂的君王。
這並非謠言。
而是宮裏的人都知道的事實。
而那不知是真是假的天幕，在今日也揭露出更多可怕、嗜血的酷刑。
這位皇帝能想出將眼珠當做禮物的荒唐事，也能隨隨便便扼殺掉無數人的性命。
而現在驚蟄的手指，便被這樣一雙染過無數血腥的手掌撫弄著。
“散了罷。”
赫連容漫不經心地開了口。
他好似根本不在乎那底下湧動的暗流。
“明日再議。”
伴隨著他的話語，赫連容的手指往上攀，捏過驚蟄的手腕，小臂，繼而是肩膀，好似是在用這樣的方式親自丈量著他這個人的存在。
最後在那只手的挾持下，驚蟄被他信手攙了起來。
驚蟄跟在景元帝的身側，跌跌撞撞地被他提上了禦輦。
驚蟄發誓，他被提上車的時候，那些紮眼的視線才終於被車架所阻擋。
可是被提進禦輦，便能落到好處嗎？
景元帝剛落座，驚蟄便畢恭畢敬地跪倒下去。
方要匍匐說話，卻被一只手強硬著捏住下巴擡起頭來。
被迫揚起的腦袋對上景元帝幽深稠黑的眼眸，聽得陛下饒有興味的問話：“我叫你跪了？”
“……奴婢本就該叩拜行禮。”
要不是被帶到前頭來的時候，景元帝莫名其妙朝著他伸手，驚蟄本該在那時候就三拜九叩。
驚蟄一邊說著，一邊感覺到景元帝的手指有意無意地撫摸著他的下巴，那種綿密瘙癢的感覺叫他不自覺想要後退。
景元帝覺察到了那一瞬間的閃避，手指用力三分。
驚蟄頓時動也不敢動。
閃避的眼也不敢亂瞥，只能被迫盯著景元帝的臉。
與那天幕一般肆意張狂的美麗，就像是某種劇烈的毒|藥，能蠱惑每一個目視這張臉的人——驚蟄不願意承認自己被誘|惑，因為這是一個尤其瘋狂荒唐的想法——他是真的瘋了，才會在這麽要命的時候，還能分神想這種掉腦袋的事情。
可不知景元帝在驚蟄的臉上看到了什麽，他竟是笑了起來。
於是，那種暴烈的美麗越發肆無忌憚。
稠黑的眼底有著怪異的興奮，景元帝俯身貼近驚蟄，渾不在意地侵入了他的私人領域，叫那呼吸都熾熱地交纏在一起，仿若鼻尖都能互相磨蹭。
“驚蟄……”那低沈、悅耳的聲音念著他的名，卻像是某種怪物在咀嚼著獵物般叫人毛骨悚然，“倘若我殺了黃慶天，你會高興嗎？”
分明是如此荒謬的言辭，赫連容的語調裏卻有惡意的誘哄。
那一剎那，驚蟄便連呼吸都停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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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以置信居然有後續，如此腳趾扣地的劇情我居然也寫出來了……很抱歉呢兩位[求你了][求你了]
①先秦詩經·國風·唐風《綢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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