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離開時

關燈
何心經過歲月的催老已經頭發斑白,老伴賈珍還是種些蔬菜賺取些花銷的錢,只是疾病不分先後的來到了他們的身邊。

何心已經七十三歲的老年人,兒女們都已開始要當婆婆甚至奶奶爺爺了,本可以享受天倫之樂的自己還在地裏不停的勞作。

一切都是無法選擇的,就像何心也可以每天太陽高照的時候坐在門口,刮風下雨的時候躺在床上睡覺,自己卻也要像很多年輕人一樣,面朝黃土背朝天。

賈珍從不認為自己過的比別人差,她在骨子裏是很驕傲的,不靠兒子不依女兒,自己動手豐衣足食,不用看人臉色,聽人說道,一切似乎都過的順風順水。

疾病不適時的來到了賈珍的身邊,喉嚨的癌細胞以瘋狂的速度在身體裏面游走,在普通老百姓的眼裏,癌字就是宣判死刑的開始,即使花費大把的錢也覺得死神在向自己招手。

何偉峰知道母親病情後,幾天沒有現身。

何心知道這種病對於什麽家庭來說都是一種無比巨大的壓力,何況他們以苦力支撐的經濟。

面對著一個病房的病友,昨天還在開心的吃飯,今天就告急送進了搶救室,在這個病區的都是死神宣布期限的人,大家都無能為力,有的人頹廢了躺在那裏奄奄一息,有的人還想跟命運抗爭,做著表面開心的假設,沒有一個人是活的像自己。

何心已經走路顫顫巍巍,來了一次醫院就被女兒送回了家,他已經開始健忘發生過的事情,有時都有短暫的不記得兒女的面容。

何偉峰相對於自己的父親,做的還算有良心,拿著一萬塊錢來到醫院,咨詢醫生後艱難的選擇手術治療。

高昂的費用是幾個孩子湊起來的,每個人都掏空了家財,母親暫時的保住了命。

何心拖著笨重的身體,一心一意的照顧著老伴,生活總算是回到了正軌,誰也不願意談論病情的發展,以每個人的能力這一次的手術已經是艱難度日,今後的發展只能祈求病魔能夠繞過自己的母親。

賈珍待到身體好轉的時候,迫不及待的在寬敞的大馬路上轉了轉,她已經許久沒有呼吸新鮮的空氣,也沒有在別人面前露出自己會心的微笑,今天是個好日子,她要在藍天白雲下向著新的生活向往。

雖知道癌癥對於任何人都沒有同情心,也不要奢望它會發發慈悲,既然花了那麽多錢,還是要對得起它的價值,賈珍一想到這些,就對生的希望充滿的了期待。

何心最近一直都在發呆,有時還胡言亂語。

到醫院檢查身體並無其它毛病,但看著癥狀就是大家所說的老年癡呆。

賈珍的心真是苦悶,自己的身體還需要人照顧,老伴卻又成了這樣,兒子媳婦那會有時間來照顧他們二人。

賈珍想的倒是很貼心,對於兒子媳婦之前對自己的表現,她覺得可以算是及格了,她不奢求 他們會怎麽對自己孝順,遇事能扛下都算不錯了。這下兩個人都成了累贅。

賈珍躺在床上想起了自己的一生,從嫁給何心開始就踏踏實實的跟他過日子,雖不是別人口中所說的孝順媳婦,但也是有原因的,老太太只愛自己的小兒子,把家產全留給了他們,自己則是一無所有的搬了出來。

嫁給何心這樣的男人,窩囊了一輩子,他根本就掙不來錢,每天的日子都過的緊巴巴,看著別人的好生活蒸蒸日上,自己還住在這種小草房裏過日子。

丈夫靠不住了想著兒女們可以改變下現狀,卻沒想到娶了個更厲害的兒媳婦,在整個何家莊似乎還沒有見識過這麽狠的角色,盡管自己這些年一忍再忍,她還是把自己當個無用的老太太打發。霸占了老夫妻倆的地,甚至沒錢的時候還要啃老,不僅如此就是孫子也在她的教育下對自己不敬老。

賈珍一輩子都覺得自己站在道理的最高點,她的所作所為都是無理可挑的,到了兒媳婦這裏卻也犯了難,驗證了一句常說的話“一物降一物”。

何心的病情一天天的嚴重,速度來的迅猛急促,大家都還在感嘆人到老年傻了倒是件幸事時何心就病危了。

直到生命的最後幾個小時,何偉峰才把父親拉回所謂的家,在這個家裏躺著睡覺的時候還是二十年前,這一晃幾十年都過去了,被人擡著進入何家村再入自己的房間,這段路等了這麽多年。

何心在家裏看著未曾住過的房間,白色的墻,幹凈的天花板,嶄新的家具,還有陽光透過窗戶投進來的光芒,一切都是這麽的新鮮,家裏的人腳步聲告訴自己時間在催促的前進,很多很多的人都在自己迷糊的眼前進來了消失了,聽不清誰在說話,只是一陣忙亂。

在彌留之際何心似乎什麽都記起來了,他看著母親穿著單薄的衣服在眼前忙進忙出,父親高興的走過來拍拍自己的頭,何心想睜大眼睛看看,又見母親痛苦的抱著父親大聲的哭泣,想知道發生了什麽事,又很遙遠,怎麽都起不來。

何心突然記起來自己好多天都沒去看望母親了,他張張嘴巴想告訴身邊吵嚷的人群扶自己起來,他昨天還路過母親的眼前只是沒有和她說話,今天突然有好多的話想跟母親說說,可怎麽叫都沒人答應,想伸手拉也夠不著。

掙紮了半天,何心累的滿頭大汗,他覺得自己好像要去很遠的地方,但他想見見母親再走,自己過去何賢他不至於攆出來吧,自己是他哥哥,他做事沒那麽絕吧,這樣說來兄弟之間還有緩回的餘地,畢竟母親還在呢。

何心終是走了,他似乎是笑著的,又似乎是哭著的,嘴角帶著弧線,眼淚卻流了下來,誰也不知道他彌留之際到底想到了什麽。

賈珍還是回到了自己的小茅草屋居住,女兒陪了幾天後都回了家,每天這個不大的屋子就剩下孤單的自己。兒子偶爾會來看看,生活就是這樣的喜怒無常,本想著自己可以走到老伴的前面,以後留下他一個大男人可怎麽生活,卻沒想他卻留下孤零零的自己。

何賢還是過自己的悠哉日子,他並沒有太多的感情表露在外,對於這個哥哥他已經心如止水。

想想母親去世後何心冷酷的眼睛不曾流一滴淚,他們的孩子更是嬉嬉鬧鬧,何賢想著都覺得心酸,母親何曾想到自己離開這個世界後還有自己的親人這麽高興。

二姐去世後也不見何心一家任何人的出現,幾十年的仇或許還有想開了的時候,卻比仇人還要記恨萬分的確是最親的人,人的心可以用石頭做的話何心就是世上最硬的那塊不化的黑心石。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