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子閣的年紀越來越大，兄弟姐妹中就剩下五弟劉子健還在世上陪著自己。

每次看到五弟坐著輪椅，看著天空，傻傻的都分不清自己是誰的時候，他會很傷心，感嘆時間真是過的快。

還記得他們兄弟小時候圍坐在母親身邊，聽她講外公外婆的故事，但每次都是到最後就剩下大哥還在認真的洗耳恭聽，其他的人都擺了一地睡著了，母親看著可愛的孩子們高興的呵呵大笑。

自從父母去世後，家裏的頂梁柱就是大哥，他每天領著一群弟弟妹妹在地理幹活，累了並排坐在地上休息，渴了餓了喝涼水加窩窩頭，即使最小的五弟也在地裏跟著姐姐哥哥們勞作，剛會走路的他每次回家就像泥人，連鼻孔裏都是土，哥哥們是邊笑邊為他擦洗。

他們都還是孩子，沒人能理解漆黑的夜晚他們躺在大哥暖好的被窩裏，是如何的思念父母在時的疼愛。

碰到打雷閃電的時候，全都會哭喊著抱著大哥並不粗壯的身體。

大哥在他們兄弟姐妹中是最苦的，也是走的最讓人傷懷的。

二哥一走五弟一傻，就留下劉子閣到現在了還是太明白的人。

劉子閣有時真羨慕子健傻傻的樣子，不知道生氣不知道傷心，別人怎麽對自己也無所謂。

五弟媳婦去世的時候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子健，以後的生活他該怎麽繼續，總不能一直靠著兒子來照顧，他們的日子過的並不好。

放心吧，還有我們一家呢，不會讓老五受苦的。

劉子閣說出這句話，五弟媳婦才安心的合上了自己的眼睛。

劉子健過完自己的八十歲生日後就一病不起。任何人來看望他都是傻眼的看看然後又開始睡覺。

劉子閣很著急，找來醫生不知道瞧了多少次，醫生也是搖搖頭。

又找來侄子，把子健倒騰的送去醫院，醫院也不接受，只給開了點藥讓回家養著。

劉子閣聽到這樣的結果，知道子健離開自己的時間不長了。他無能為力的只能每天過去陪陪他。

看著他連自己都不認識，死亡或許對他對家人是一種解脫。

劉子健走後，面對著子健生前的房子，劉子閣痛快的哭了一陣。

一個月後，劉子閣才有心情出門看看老街坊們。

村東頭人生吵鬧，很多人跑步去看情況，劉子閣拄著拐杖一步步小心的也想探尋究竟發生了什麽事。

原來是老吳家的兩個兒子在打架，妯娌也在互相謾罵。

聽得旁人說道：

你看看丟人不，兩個兒子家境都不錯，沒人願意管生病的母親。

就是，太不孝順了，想想要是他們父親還在的話肯定拿著掃把把一個個兒子打的滿村跑。

對啊，想當年老吳頭可是咱們這塊有名的聰明人，還當過村長，教育起別人來頭頭是道，把自己的兒子卻沒教育好。

他一死都不要母親了，他們也不嫌丟人。

這幾年這種事還不少呢，我們娘家還有個更厲害的呢，兒子很多天不去父母家，父母中了煤氣死了幾天都沒人發現。

你說現在這孩子咋都這樣呢，父母含辛茹苦把你拉扯大多不容易，就是多碗飯多雙筷子，怎麽就容不下父母呢。

劉子閣看著老吳的兒子還在地上廝打著，生氣的轉過頭朝著自己的家走去，嘴裏擠出一句話：

不嫌丟人！

尚月紅收拾完廚房也想去看看熱鬧，被劉子閣攔住了。

那種事有什麽好看的，你看看那兩個狼崽，父親剛去世一個月就鬧成這樣了，一個有病的母親能吃你多少，花你多少，良心都被狗吃了。

就是為這事的，我當時就說了，老吳頭一走準有事。不過我還沒想過會鬧這麽大。

你說要這麽多兒子幹嘛，從小當寶樣，捧在手心裏怕掉了，含在嘴裏怕化了，要早知道是這樣的兒子早早扔了算了。

你別瞎說，讓咱兒子聽見了又說你在暗指他們呢。這麽說來咱這還算好的，沒有丟這麽大的人。

我不在了的話是不太擔心你的，你還年輕能自己做飯，再說女兒們也離得近，沒事心煩了就上她們家去轉轉。

尚月紅看著屋外平整的路，一聲嘆息。

我也不願意麻煩女兒們，每個家裏都有一大堆的事，孩子們有時也心煩。

我自己一個人能不麻煩別人就不去麻煩，你就別擔心我了，我有糧食吃有衣服穿，餓不著凍不著的。

劉子閣的記憶開始減退，剛吃過飯又忘記了，有時坐在那裏剛說上一句話又開始睡覺。

尚月紅觀察著似乎與平常不太一樣，開始嗜睡了。

這似乎是個不好的征兆，不過八十好幾的人了能夠這樣安靜不得病不受折磨的慢慢睡過去，也是個好事情。

尚月紅想去叫叫兒子們，說說他們父親的近況。

走了三家，大門上都掛著鎖子。

尚月紅又來到了大女兒家，說了父親的情況。

我覺得你父親應該是快到時間了，最近開始嗜睡，一吃就瞌睡。

除了這還有什麽？

忘性越來越大，那天突然都不認識我了，在哪裏發呆，看著我半天都不知道說話，就跟傻了一樣。

劉曉春看著躺在土炕上的父親，看著呼呼大睡的父親，花白的頭發，磨損的拐杖，八十八歲算是個坎了。希望父親能夠挺過去。

是不是要告訴他們呀。

我都去過了，家裏都沒人，一會我再去去。

他們多長時間沒來了，一個個都沒點良心，多長時間了都不知道來看看父母。

都忙吧，我們也不指望了，你父親是幸福的，最起碼老的時候還有我在照顧他呢，到我的時候就慘了。

你慘什麽呀，沒人管你我管你，到時候上我們家去，只要他們四個不嫌丟人就行。

第二天四個兒子都一一來看過父親，只是劉子閣醒來的幾次都沒見著他們。

每個人家裏都忙的不可開交，坐了一會就都回去了，剩下劉曉春姐妹二人陪著父母。

某個陽光高照的午後，劉子閣還坐起來喝了幾口水，躺下後就開始冒虛汗呼吸困難。

沒有十分鐘的時間劉子閣八十八歲的生命就走到了終結。

屋裏傳出了幾個女人悲傷的哭聲。

兒子們在最後一刻是趕了過來，卻沒能見著父親最後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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