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氤氳

關燈
氤氳

蒙古包暫時只搭完一個,裏頭也僅僅簡單擺放一張床。江潯野帶阿茹娜去鎮上住了幾天,走至樓底,車子已經維修好,前幾天便托何奕傑停在小區。

這會兒夏煜桉才想起把從京城帶來的行李拿出來整理,將吃的逐一往茶幾上擺。

直到現在她才突然察覺,江潯野家很整潔,整潔並非來自於整理與排序,而是——空。

他好像對物欲的要求不高,沒什麽零食,孤零零幾個家具,幾盒手作材料,一點多餘的裝飾都沒有,就連家門口也不見那個“福”字。

哪裏都冷冷清清,跟他身上的氣質一樣。

夏煜桉心不在焉地往茶幾上擺吃的,也不知道他平時怎麽過的節日。

不願破壞原先的整潔度,她擺放得整齊。

瓶瓶罐罐,大袋小袋,原先空曠曠的茶幾頓時被填滿,看上去多了些生活氣息。

阿茹娜盤腿坐在地上,被果盤裏頭裝的京城酥吸引,不自覺地已經吃了好幾顆。

“娜娜也覺得這個糖很好吃吧?”夏煜桉往裏頭又塞幾粒,笑問。

“嗯嗯!”阿茹娜用力點頭。

“只可惜有些人品嘗不來。”

夏煜桉的視線落在江潯野身上。

她還是納悶,他為什麽會突然討厭吃京城酥。

今天人比平時多,夏煜桉突然提議想吃火鍋。恰好她從京城帶來了最愛吃的火鍋底料。

想法是突如其來的,並沒有預先準備過。江潯野翻了翻冰箱,發現沒有充足的食材準備火鍋,便特意出門跑了趟菜場。

盡管只是多了阿茹娜一人,但小姑娘活潑,房子空間內填滿嬉笑。

其實基本上都是夏煜桉和阿茹娜嘰裏呱啦在那裏說話,江潯野偶爾搭幾句,吃的不多,全程除了聆聽就是給夏煜桉夾肉。

“哈丹偏心,就給姐姐夾。”

這是阿茹娜今天說得最多的一句話。

夏煜桉只是笑笑:“姐姐現在是哥哥的老板,哥哥把姐姐伺候好了,就能加工資。”

“一定得在吃飯的時候伺候嗎?”阿茹娜癟著嘴,意思是,她都沒得吃了!

然而這話聽著卻別有意味。

夏煜桉嚼著食物的嘴倏然停下。“伺候”這詞用的好像不太對,她怎麽突然覺得自己和江潯野,有點像金主老板和被包養打工人的關系。

“吃飯。”江潯野指關節輕敲她的腦袋,及時打斷她的思緒。

夏煜桉一口咽下去,嘿嘿地笑:“要不下回給你加個工資,我們再試試?”

這層關系在,或許會更刺激更有意思?

不易覺察的,江潯野拿著筷子的手僵了僵,深吸一口氣。

默了好幾秒,整理心緒,順著她的話,像是確認般隨口一問:“……確定?”

沒想到夏煜桉還真在仔細考慮這事兒。

記起來上回被他欺負哭了,記憶不算久遠,還未過去多長時間。

“……還是算了。”她輕咳幾聲,耳朵微熱,欲蓋彌彰般把外套脫下,背過他側身放在沙發上。

江潯野嗯聲,又往她碗裏夾肉,裝傻:“理解。畢竟我的這位金主大人,現在有點點缺錢,可別把錢都花在養我這方面,咱還是省著點花才行。”

夏煜桉悶聲吃肉,火鍋熱氣氤氳,也不知道是不是熱的,臉漲得通紅。

怎麽聽著她像個情場高手。

氣氛熱鬧,一頓飯下來,吃得盡興,熱汗淋漓的,夏煜桉特別滿足。

蜷著腿在沙發上坐了會兒,盯著江潯野一人把桌子整理幹凈,突然覺得身上出汗有些粘膩,不舒服,夏煜桉抱著睡衣先一步去衛生間洗澡。

這幾天夏煜桉都會和阿茹娜睡一個房,江潯野給阿茹娜新找個枕頭,敲門要她出來拿。阿茹娜拿過枕頭,纏著江潯野讓他教自己念英語單詞。

夏煜桉早已把從京城帶來的課本理到電視櫃上,厚厚的一大沓。

隨意拿出一本,翻開書的首頁,發現上頭寫了許多他的名字。

字跡他熟悉,屬於夏煜桉。

“哈丹,這是什麽漢字?”阿茹娜湊過去問。

“我的名字。”許久,他才想起回應。

小學課本上頭幹幹凈凈。

初中課本開始出現他的痕跡——她在自己書本上教他寫漢字的痕跡,她落筆他名字的痕跡,她在空白區域用鉛筆寫下“我喜歡你”又偷偷擦去的痕跡。

然而寫得太用力,痕跡太深,怎麽也擦不幹凈。

阿茹娜哦了聲:“這是初中的課本吧,那時候姐姐就已經喜歡你了嗎?”

江潯野沒說話。其實是因為不知道。

夏煜桉從來沒有表現出來過,至少沒有讓他發現的機會。

草原的孩子學習能力強,江潯野念一遍英語單詞,阿茹娜幾乎就能像模像樣地模仿。他看了眼時鐘,時間已不早,提醒阿茹娜早點睡覺。

她乖乖點頭,整理床上亂成一團的課本。

伸手去夠遠處的書本,拿回來的瞬間註意到有個東西從裏頭飛出來,視線隨之飄去,發現落在那頭的地上。

“有東西掉出來了,哈丹你去幫忙撿一下。”說罷,阿茹娜沖他咧嘴笑。

這懶孩子。

江潯野無奈。

他繞到床的另外一頭,彎腰準備拾起時,手頓了幾秒。將那封信撿起拿起,眸色沈了沈,良久,才將信封塞回原位。

夏煜桉洗完澡,邊擦頭發邊往房間裏走,恰好撞見江潯野起身準備離開。

從她身邊走過時,他欲開口,卻在仿徨間無法啟齒,內心矛盾,各種情緒相互交纏。最後只是叮囑一句讓她記得吹頭,別著涼後就走了。

“哥哥在教娜娜英語?”

“嗯。”

夏煜桉回頭看江潯野,疑惑,他怎麽走那麽快,都不多跟自己說幾句話嗎。

回到房間,隔壁嬉笑聲依稀能聽見,江潯野在門口停下,深吸一口氣,才關上門往裏頭走。打開暖氣,一片寂靜之下空調突然發出幾聲噪音,等待會兒便又正常運行。

-

往後幾日,天氣愈發寒冷,立冬那天,將阿茹娜送去上學,回鎮上的時候江潯野順路去了趟手作社。

大雪的緣故,施工進度被拖慢。

工地上都是積雪,已是上午九點,卻不見工人清理地面進行施工。

前幾日何奕傑便跟江潯野和夏煜桉說過這個情況,他變相地催工,奈何一點用都沒有,施工速度極慢。

條件艱苦,雖然有工資,但草原平均工資擺在那兒,怎麽都不如京城。工人沒動力,幹起活來有怨言也是情理之中。

夏煜桉總是細膩,討喜,沒有一點千金的架子。

她知道工人辛苦,這次來工地前特意讓江潯野往商場那兒繞一下,買了好幾杯熱奶茶用保溫袋裝著,又買了好幾袋暖寶寶貼,逐一發給工人,穩定軍心。

江潯野說這些錢往他工資裏頭扣。

對此,夏煜桉大度地擺擺手:“沒事兒,這點錢我還是有的,就當是我用零花錢請大家的。”

然後就把江潯野拉去發奶茶和暖寶寶貼。

與此同時,夏煜桉微笑著在旁邊逐一問候:“你們這衣服暖不暖和呀,看著薄,喝點熱的暖暖身子。”

工服是夾棉灰色工裝,大抵是不抗凍,工人在外頭還套了自己過冬穿的衣服,即便如此,一個個還是凍得鼻子通紅,嘴唇和皮膚皸裂。

夏煜桉看在眼裏,後來特意抽空跟江潯野去商場,精挑細選,反覆對比性價比之後給工人統一買了質量好,更暖和的衣服。

看著工人套上棉衣,夏煜桉說:“真心換真心,手作社對我們來說特別重要,重裝的事兒就拜托大家一起努努力,扛過這些日子,然後踏踏實實地回家過年。”

她算過日子,重裝一切順利的話,年前就能開張。

抱著期待,夏煜桉跟江潯野在手作社周圍轉了一圈,雖然活幹得慢,但至少都嚴格按照圖紙進行。

目前來說還算滿意。

-

手作社新品即將上新,江潯野從臨時租的小倉庫裏取了些原材料回家。他在家裏頭做手作的時間裏,夏煜桉也沒閑著,一個人研究盲盒的事。

“江潯野,你有設計好手作玩偶的樣子嗎?”

夏煜桉坐在他身邊說:“我是這樣想的——我們最好涉足多個海外市場,這樣就能獲得來自不同國家和地區的多元化收入來源,減少對單一市場的依賴。這樣有助於降低業務風險,實現更穩定的多市場增長。”

“嗯。我知道。”

“如果涉足多個海外市場,這就意味著我們的手作盲盒涵蓋著多樣化的消費者群體,給盲盒產品提供了更為廣泛的市場需求。來自不同國家和地區的消費者具有不同的文化、背景和購買偏好,所以我們就得針對不同市場定制產品,滿足不同群體的需求。”夏煜桉接著道。

江潯野點頭,把設計圖紙拿出來擺在夏煜桉面前,低眸耐心解釋:“因為是第一次把草原文化往國外傳,大眾接受度會比較低。目前海外市場主要集中在歐洲幾個國家,除了手作玩偶膚色的改變以外,可替換的玩偶服裝主要是歐式風格,在此基礎上增加蒙式草原元素,包括玩偶的飾品。”

“後續做大的話還會繼續談合作,比如與國外有名的動畫角色聯名,將角色做成手作玩偶,然後換上草原民族服飾,銷量能提升,也能起到一個很好的文化傳播作用。”

身旁遲遲沒有反應,江潯野頓了頓,才想起來剛才一直是自己說,都忘記詢問她的意見,於是擡起眼簾側過臉:“桉桉,這樣你覺得行嗎?”

他扭過頭,卻發現夏煜桉正凝視著自己,兩道目光瞬間碰撞在一起。

夏煜桉揉小狗般亂揉他的腦袋,頭發都被弄得炸毛,然後見她滿意點頭,很讚成他的想法。

回青城後,夏煜桉和江潯野便時常跑手作社查看施工情況,一是為了督促進度,二是為了確保施工細節與圖紙相一致。

江潯野整理好東西出來路過夏煜桉那屋時,看見夏煜桉在裏頭四處找東西。

“找什麽呢,幫你一起?”

“哦,沒什麽。”夏煜桉停下翻找的動作,“走吧。”

這會兒阿茹娜在屋裏頭看電視,學習,叮囑她不要給陌生人開門後,他們便去了手作社。

簡單看了圈施工情況後便回來。

回來的時候還給阿茹娜帶了些小零食。

夏煜桉坐在沙發上苦思冥想,下定決心問:“對了江潯野,你有沒有看見我的東西?”

“什麽東西?”

“就是……一個信封。”

她突然想起來,應該有東西夾在那堆她從京城帶來青城的書本裏。

夏煜桉似乎挺著急的,但表面故作鎮定,又進屋打算重新翻一遍。

沙發周圍零散落了幾本英語書,江潯野在那兒找了會兒,大概是阿茹娜這些天在沙發上看英語書,不小心把東西又落下來,最後在沙發縫裏頭找出來。

夏煜桉躡手躡腳在房間裏翻找,突然視線中闖入一只寬大的手。江潯野把信封遞給她。

她欲言又止,沒問出口,默默把信封收回來。

冷風寂寂,江潯野房間裏頭空調暖氣壞了,上回他本想維修一下的,結果忙手作的事兒便忘得一幹二凈。

現在夜深,不太方便修理。只有夏煜桉那個房間是好的。那個房間給了阿茹娜。

夏煜桉剛回自己房間,就發現阿茹娜已經在裏頭睡著,阿茹娜獨自占領一張床,躺在正中間,夏煜桉怕吵醒她,不好意思進去打擾。

她默默把門關上。

立在門口和江潯野面面相覷。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