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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黃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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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瑤妃逝世後, 昭華帝尋了個機會, 將一切告知與安樂。

安樂明白他的難處, 理智上能夠理解他的做法, 可情感上還是繞不過彎來。

也許, 她不是一個合格的皇後。

一切都是無可奈何四個字, 安樂何嘗不心疼昭華帝?

安樂還記得, 那日昭華帝與她說完,有多小心去看她的反應。

那日,昭華見安樂久久無言, 慌忙道:“朕只有你了!你說過要一直呆在朕身邊,不離不棄的。”

安樂盡量張大雙臂,用自己所能去擁抱這個滿身寂寥的男人。

安樂心亂如麻, 她以往總是很確定, 確定自己會永遠站在昭華帝的身後。

這是她從小就十分堅信著的。

可現在真的踏入了這深宮之中,如履薄冰, 她還能擁抱他多久?

安樂自己也不確定了。

接下來的相處中, 兩人都當著過往的事情不存在, 戰戰兢兢地維持一戳就破的關系, 生怕行將踏錯一步, 又將一切打回了原型。

安樂無心相問的一句話, 又在兩人面前築起了一道冰墻。

昭華帝登基愈久,帝王威儀越重,他早就不會像以前那樣, 嬉皮笑臉的去哄安樂開心了。

他只能勉強一笑, “陳夫人沒事就好,朕去見見殷嬪。”

未等安樂回答,昭華帝轉身離去,只留下一個急匆匆的背影。

“都是奴婢多嘴,好好的何必在娘娘面前邀功。”宮女對著安樂跪下啼哭。

安樂滿臉黯淡,無奈對身邊心腹搖了搖頭。

殷嬪在閨閣時候,就對昭華帝情根深種,後被半強硬的太後賜給昭華帝,封為太子側妃,等到稱帝後,她是唯一一位只被封為嬪位的側妃。

但她沒有絲毫埋怨,只求能留在皇帝的身邊,多年來的用情至深,皇宮之內無人不知。

其中有件為人津津樂道的事情。

當時凜冽冬日,當初昭華帝興致所趨,隨意亂走,卻在梅園裏,看見殷嬪親手去修剪梅花花枝。

昭華帝酷愛賞梅,可侍弄花草的下人們都讀書不多,昭華帝總是賞不得合心意的梅花,

直到近幾年,梅花樣子修整的好,他還以為是下人用心。

當他猝不及防的看見殷嬪,對他的震撼是巨大的。

昭華帝還有一陣恍惚,他已經大半年沒見過她了,對她的臉都有些模糊了,只記得她溫婉柔和。

哪能想到還有今天這一幕?

殷嬪這樣偷偷去梅園修剪花枝的行為,從她知曉昭華喜愛梅花的時候就開始了,若不

是這次意外被昭華帝發現,還不知要持續多久……

諸如此類的事情還有很多,昭華帝也不是一位冷心冷肺的人,漸漸對她也有幾分照顧,有了些許溫柔。

在她那裏,昭華有時能安靜輕松一些。

安樂有時候總是羨慕,羨慕殷嬪可以肆無忌憚地表達她的感情,不像自己,她明知自己與昭華帝漸行漸遠,卻毫無辦法!

你不要的,自有旁人珍惜,還矯情什麽呢?安樂的心隱隱作痛。

昭華帝本在為呼和王死亡的事情煩憂,何必讓他下了朝還不自在。

也好,他能得到些安慰也好,總比坐在她這裏,兩人劍拔弩張,相對無言強多了,她是一國之母,應該開心才對。

安樂如此告訴自己。

安樂輕輕轉身,不著痕跡的抹去眼角淚水。

恭親王被找到的時候,人陷入昏迷的狀態,等到他醒來後,拖著病體跪在朝門的地方請罪。

昭華帝自感親緣薄弱,不忍多加責怪,暫時削了他親王的名頭,貶為郡王,責令他十日內查明真相,若是不能水落石出,還要追責。

恭郡王得聖旨後的第一件事,就請了文家長公子到了刑部。

柔嘉郡主死前留下的信息量巨大,恭郡王敏感地察覺到,其中有大文章,這是個難得的突破口。

文公子仍是一襲雪衣,不著它色,漆發灑落,一抹溫文爾雅的笑,坐著四輪車被人推入恭郡王眼中,眉清目朗,君子端方,不知是白衣襯了他,還是他耀了這身白。

素雅、幹凈、恭郡王只想得到這兩個詞。

難怪,就算他已折竹身,昭輝見他仍是失魂落魄,難以自拔。

昭輝已呼和王遺孀的身份,參與了這次的詢問。

恭郡王千保萬證,才讓文青山松口,將文大公子送過來。

不過用腳也能知道,文青山定是囑咐了他許多,恭郡王也怕會無功而返。

恭郡王剛要與他客氣兩句,文遠清擡眼望,他就一句客氣話都說不出來了,恭郡王心中詫異,文大公子經如此大變,風姿卻更勝從前。

“王爺想問什麽呢?是長霓宮的事情?”

見文遠清主動提起,恭郡王一挑眉,也不繞關子,點了點頭,“還請公子解惑。”

“不敢當,草民定告知所有。”

這話,恭郡王是左耳聽完右耳冒。

“草民廢了身子之後,與昭輝公主暗中往來勾結,她想擺脫那粗鄙的呼和王,還想報覆陳夫人,我不甘心就這樣消失在眾人眼前,想給那些嚼舌根子的權貴教訓,就這麽簡單。”

昭輝公主拍案而起,驚慌失措道:“二哥莫聽他一派胡言。”

文遠清低頭靦腆一笑,仿佛沒有聽到昭輝公主說的,仍舊自顧自的說。

“可昭輝公主信誓旦旦選的地方出了差錯,她哪裏知道長霓宮在她走後,修建了密道呢?算錯一步,便功虧一簣了!”

“你閉嘴,你閉嘴,你想死不要拖著我!瘋子!瘋子!”昭輝公主赤紅著眼睛,青筋密布,激動的口水橫飛。

文遠清溫柔的看著她,“公主陛下千金之軀,不會有事的。”

而後他轉頭看向恭郡王,“王爺,草民說的可對?”

恭郡王默言,而後張了張嘴,才回到,“文公子真是玲瓏心腸。”

“柔嘉也真是的,她事先知道密道的事情,卻沒告訴我,反而獨自行動,陪了自己一條命。”文遠清說的很是輕松,沒有一點悲痛的樣子。

“你啊,真是讓人沒辦法。”

冷不丁地,文遠清突然說了這麽一句。

恭郡王隨著他眼神望去,只看見屋內頂梁用的紅柱子。

怎麽文遠清就像在與柔嘉對話一般?

恭郡王不自覺的打了個寒顫。

昭輝公主還是沒有反應過來,她滿腦子都是此事敗露後的後果。

死了這麽多人,破壞兩國邦交,置皇家顏面於不顧,條條都是重罪,她孤身一人,又怎能不害怕?

文遠清便點她一點,“呼和王已死,只能扶持幼子,公主身為王子之母,又有何懼?”

有了這一事實,事情真相如何已經不重要了。

昭輝公主會成為控制蠻夷最好用的棋子,如果她聽話,一切都會相安無事,仍能享受榮華富貴,如果她不聽話,大梁也有的是方法將事情真相傳過去,到時候,昭輝公主怕是會被生撕了吧。

昭輝公主聽話,大梁便會為她做主,讓她寡婦孤兒,王位坐得穩當。

想通了這一關卡,昭輝公主有了底氣,再次氣定神閑起來。

傀儡又如何?木偶又如何?只要能維持現在的生活,這點小事算什麽?

也許,一開始,皇上並沒有這個想法,可當那位女刺客將刀子送入呼和王胸膛的剎那,一切就都改變了。

“王爺還有什麽疑問?”文遠清似與恭郡王話家常。

恭郡王沈吟片刻,突然想到一事,“你要報覆別人,為何不找那蕭瑾瑜?”

文遠清哂笑,“技不如人,我還不至於一點度量都沒有。”

“蕭瑾瑜是我的對手,其他人算什麽?不過是世間愚人,憑什麽對我指手畫腳,他們又懂什麽?”

直到最後一句,文遠清才露出幾分猙獰神情,與這一身白衣有難言的違和感。

“如此,王爺還有疑惑?”

恭郡王下意識地搖搖頭。

文遠清又是清雅一笑。

文遠清身後的奴婢趕緊上前,將文遠清推走。

恭郡王將眼神轉向昭輝,昭輝對他尷尬笑笑,“那個,二哥……”

“別叫我二哥!你心裏怕是不知道怎麽編排我呢,咱們何時兄妹情深過?”

昭輝聽了恭郡王不客氣的話,面色十分難看,恭郡王嗤笑一聲,轉身就走。

昭輝一跺腳咬牙,“二哥可是要告訴皇上?剛才文公子所說……小妹真的會沒事,對吧?”

恭郡王頭也不回,“一切看皇上安排,誰也逃不過。”

很快,幼旋就知道了二皇子丟了鐵帽子親王的位置,刑部的差事也沒有了,就此成了一位沒有實權的閑散王爺。

事情的最後,就是柔嘉郡主受文遠清蠱惑,為虎作倀,暗中對禁衛軍下手,收買奸細刺客,才釀成如此慘劇。

文青山大人寫了封罪己書,但凡是在京中有官職的大臣,不管官職大小,都得了一份,有很多情感豐富的人倒是有幾分同情文大人。

文遠清做出這樣的事情,隨文青山的仕途也有影響。

文遠清如此不孝,使父蒙羞,不可饒恕。

眾人討伐的情況下,文遠清一把火燒了他與柔嘉的小院。

他選擇了與柔嘉一樣的死法!

黃泉路上,就不讓你一人獨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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