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4章 種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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幼旋擡頭小心地看了恭親王一眼後又偏過頭去, 自以無人察覺, 卻不知剛才她那怯懦又驚惶的神色都被恭親王看在眼裏, 就如同某種受驚的小動物般。

恭親王覺得自己就像小時候一樣, 得了個可愛又膽小的寶貝, 他想與它好好相處玩耍, 可小東西卻因他的靠近而害怕發抖, 他只能將它捧在手心裏,柔聲地哄著,輕慢地摸著, 去順它的毛,加以美食賄賂……

它才能讓他親近兩分,老老實實的待在自己懷裏。

恭親王不經意間柔和了神情。

他不是來嚇唬她的。

“本王只是與你說笑罷了, 你只需答應本王, 本王送與你的東西全都收下……”

“好不好?”

誰又能想到掌管刑部的恭親王會如此溫柔呢?

幼旋哪敢惹怒他?在這偏僻處,可只有他們兩個人。

該說的話要說明白, 關鍵是要怎麽說?

“王爺人物風流, 芝蘭玉樹, 妾自幼身體孱弱, 存活不易, 現已為人婦, 與夫君恩愛情深,有兒有女,此生福氣已足, 不想奢求其他, 只求安穩度日。”

恭親王沒有想到,幼旋仍是推拒。

這京城中不是人人都說,蕭家幼旋有多膽小嗎?現在看來,也不盡如此。

“你若是同意就什麽都不用怕,本王什麽都會解決。”恭親王話有深意。

恭親王以為幼旋是不見兔子不撒鷹,幹脆做出一個承諾來。

從小到大,他只動心過這一個女人,不想只要露水情緣。

他是想娶她回家的。

原本怕她恃寵而驕,省得她以為自己只想來占便宜。

幼旋被恭親王的言外之意驚得毛骨悚然。

旋即又一陣氣悶,聽那恭親王說的,好像師兄是他掌中之物,任他搓扁揉捏,真是吹牛皮不打草稿,一口吃個胖子也不怕把自己撐死。

真較量起來,誰解決誰還不一定呢。

幼旋暗自誹謗著,偷偷撇了撇嘴。

“幼旋自幼便與夫君相熟,能嫁與他是此生最幸之事,還是多謝王爺厚愛了,望您珍重。”

幼旋邊說邊裝作不經意間走到臺階前,一步一步往下踏。

啊,真是,宮裏的下人怎麽不處理積雪?

恭親王玩味地看著幼旋小心翼翼的走下臺階,幼旋在他註視下僵著身子,差點繃不住端莊的外在。

問仙閣臺階許多,他又怎麽會在這時追趕她?

恭親王轉過身去,俯視那富貴景色,但看它壯麗攝人,遠天如美人飛霞,此間秀美,須得有人共賞才好。

幼旋走得渾身挺直,不敢回頭,過段時間後,見恭親王沒有追趕過來,才松了口氣,發現自己出了滿身的汗。

幼旋回去就生了病。

凜冽冬日,出了滿身的汗,又獨自走了許久,感染風寒實屬正常。

陳驍早上起來發現幼旋滿臉通紅,臉頰滾燙,被嚇了一跳,趕忙找了大夫。

“不舒服為何不早說?”陳驍第一次對幼旋稍稍重了語氣。

幼旋嫁給陳驍後,還是第一次生病得如此嚴重。

幼旋嗓子說不出話來,只能捏著被角對著陳驍撒嬌的笑。

登時陳驍什麽脾氣都沒有了。

幼旋只是前一日晚上只是有點不舒服,哪知道睡了一覺後反倒是加重了許多。

“娘親,不要賴床了。”虎寶砰的一下推開房門,一眼就對上了坐在床邊黑著臉的爹爹。

我的天,爹爹怎麽還不去軍營?

虎寶快速退後一步,帶上了房門。

過了一會兒,又響起敲門聲。

只聽他掐著嗓子乖巧道:“虎寶來給娘親請安啦—”

陳驍不欲與他計較,開口叫了他進來。

虎寶進了門才看到病弱的母親,“爹,娘這是怎麽了?”

陳驍耐著性子解釋,“你娘生病了,虎寶乖乖的,好好照顧妹妹知不知道?”

虎寶重重點了點頭。

“幼旋,我先去軍營,午時回來看你。”幼旋伸出藕臂,輕輕撫摸陳驍臉龐,摸到了下巴底剛冒出的胡茬。

最近,他不知在忙什麽,總見愁容。

陳驍將幼旋裹好,俯身印下一吻,“等我。”

幼旋不知,陳驍真是到了要緊的關頭。

陳驍剛到軍營中,就有下屬來報,因為幼旋緣故,他已來的晚些。

“將軍,逃犯抓到了,裏面還有三歲的稚童……”那士兵語帶唏噓之意。

陳驍放下手中竹簡,“怎麽,你同情他們嗎?”

“這麽多年,他們也是為我大梁立下漢馬功勞……”

“可惜,他們是大俞人。”

只這一句,剩下的都不必再說了。

早在數十年前,這些人踏進大梁的土地生長紮根,就該想到今天,想到今日這全家老小,九族盡滅的下場。

雖然他們還什麽都沒做,不,應該說還沒有來得及做。

事情能夠如此順利,還要感謝深宮內的瑤妃娘娘!

昭華帝正值風華盛年,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酣睡?

自從幼旋拜托陳驍去訪那暗害大皇子的婆子,甫一接手,陳驍就察覺到了不對勁。

一個老實人,一個常年在外院做粗活的婆子,一個因為可能貪財而暗害世子的婦人,她畏罪自殺,不是三尺白綾,不是牽機鴆酒,而是一把利刃。

毫無猶豫,一刀斃命,正中心窩。

多麽幹脆利落的死法,多麽強大的精神。

這不合常理。

既然不合常理,便是要查。

很容易就知道,那婆子輾轉多家,認真做活,後元親王開府,她成功進入,隱於人後,不爭不搶,人緣極佳。

她做下人已是二十有三年,從一妙齡少女做到了中年老婦。

蟄伏了那麽久,終於等到機會,用了這一次,成了枚合格的釘子。

釘子又怎麽會只有一個呢?

釘子不是一向一抓一把的嗎?

那些遍布大梁土地的釘子,汲汲營營數十載,如同普通人般努力生活,可他們所在何處?所做何事?

只有派遣他們的人才會知道。

他也許只是一名憨厚的漢子,日日打獵而生,會為給妻兒加道肉菜而欣喜若狂,會給鄰家可愛的胖小子糖吃。

也許只是一個酸腐的夫子,之乎者也的教導著大梁孩童,受人敬仰尊重。

更甚者會成為一地父母官,護一方水土,保一城平安。

再高者高居於廟堂之上,與帝日日相對……

他們在某一特殊時刻,便會喪盡天良,變成一個與往常截然不同的人。

這位來自大俞的瑤姬公主,現如今的瑤妃娘娘、手裏可是有著大秘密的,起碼有那寫有釘子的、至關重要名單的一部分。

為了不打草驚蛇,只能先按兵不動。

昭華帝雖然年輕,卻很有耐心。

帝王之策,枕邊人的密謀,其中推拉纏距,多番算計人心,瑤姬如何抵擋?

更何況,她動了真心。

當日肅安皇後驟然發難,差一點使昭華帝的一番心血付諸東流,幸虧最後昭華帝廢了大力氣,安撫了瑤姬。

隨著事情到了緊要關頭,肅安皇後身邊的守衛就愈森嚴。

在昭華帝面前,瑤姬拿什麽與安樂相比呢?

現在,想來昭華帝也不耐再演戲了吧。

陳驍與皇帝默契無間,大獲全勝。

陳驍只覺疲憊,這些日子,他手上鮮血又徒增了不少,那些人被他們的人打得措手不及,只能就死。

除了某些至關緊要的關鍵人,其餘那些泯然於眾的大俞人,都在一個涼風習習的月圓晚上,死在了大梁軍士的手下。

大多現場都偽裝成了悍匪入侵,入宅搶劫,老弱婦孺,沒有一個放過……

這一場腥風血雨,近幾日才到了收尾的時候。

幼旋昨日突然風寒,陳驍受驚不小,還以為是業障降臨。

“替我在佛前多供幾個海燈吧,請苦渡寺的聖僧為他們超度吧。”那下屬聽到陳驍如此說道。

那下屬也不知心中是何滋味,只能稱是退下。

正當陳驍一人楞神之際,卻見暗衛出現在了眼前。

此人為陳驍心腹,負責幼旋的安全。

他這個鬼面將軍,樹敵實在太多。幼旋身邊,安排了許多人,早就如同鐵桶一般。

“那日宮中夜宴,夫人……”

這暗衛將當日所發生的事與陳驍一一道來。

“屬下見將軍忙著國家大事,只得現在來報,恭親王未免欺人太甚……”

“他未必不知道屬下的存在。”

陳驍一揚手,制住了暗衛的話。

暗衛下意識地擡頭,看見陳驍神色難明晦澀,辨不清喜怒哀樂,趕忙低下頭去,不敢再看。

……

“奴婢參見皇上,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昭華帝獨自一人行至緋煙宮外,驚得宮女太監俯身行禮,口稱萬歲。

皇上突然來此,怎麽都沒人提前招呼一聲?

“朕來看看瑤妃,她現在在哪?”

有機靈的宮女趕緊湊上回話,“娘娘好得很,就是陛下這幾日不來,還念叨著呢。”

宮女說著俏皮話,覷著昭華帝的臉色,見他並未不悅,才放了心,對於他們這些進不去內宮的下人來說,跟主子對話的機會是極難得的。

昭華帝不明神情,輕輕嗯了一聲。

“帶朕去看看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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