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章 三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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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是苛刻了些, 日子終究是兩個人過的。”幼旋不以為然, 若是夫妻同心, 婆母也應該是希望全家好的, 不會太過於為難兒媳吧。

林氏一看幼旋的神情, 就知她不放在心上, “旋兒, 這話娘也只與你說,五娘子這幾年只生了個女兒,王家可一直是單傳, 王家婆母一直有給王公子多納幾房的心思。”

“王公子讀書分心不得,家裏因他讀書也過得清貧,直接是五娘子拿出自己的嫁妝才能度日, 王家婆母才沒說別的什麽。”

“後來小夫妻二人一起進京, 日子過的紅紅火火,誰知道王家婆母遠遠的跟過來了, 第二天五娘來府裏, 眼睛腫的跟核桃似的。我問了兩句, 又忍不住哭了, 這才與我說, 昨天晚上在她婆婆腳底下睡的。”幼旋聞言睜大了眼睛, 在腳底下睡,夜晚伺候婆母,那不是丫鬟的活計。

這次, 幼旋是真的有些驚訝了。

“王家婆婆振振有詞, 只說百年前李家媳婦可做的,她王家媳婦也做的。外人只看王家公子有前程,可其中苦楚,五娘子不說又誰能知道?”

許是幼旋嫁人的緣故,這些話林氏與她說,也是有提點她的意思,她已為人婦,總不能還如閨閣女子般不問世間事。

“王家婆婆如此做,就不怕他人議論?不怕三叔找上門去?”幼旋繼續問道。

“我的傻女兒啊”,林氏輕輕打理了幼旋耳邊的碎發,說到,“婆婆□□兒媳向來是正理,女孩嫁人後就是別人家的了,王家公子又沒做什麽腌臜事,你三叔找上門去,幹什麽,不讓她孝敬婆母嗎?”

林氏用手指點了點幼旋的腦門,幼旋想想了五娘的處境,若是她婆婆執意如此,旁人什麽辦法都沒有,王家公子又是遠近聞名的大孝子,從來都沒有與其母意見相悖的時候。

這件事情,竟是無解了。

“如此我倒是覺出點女婿的好處來,將軍府只有你一個女主人,他對你上心,你便能過的不錯了。”林氏感慨道。

“五娘子也是,只會窩裏橫,當初看著不是挺厲害的嗎?”林氏還在為當年的事情耿耿於懷。

幼旋聽母親提起當年,又想起那條可怖的蟲子,漆黑的身體,有大半個手掌大,一節一節的身體在她面前扭動著,長了無數條腳往她這裏爬,頭部上的口器還一張一合的沖著幼旋。

幼旋不自覺的打個寒顫,明顯那根本不是在果蔬裏能出現的蟲子。

過了許久的時間,幼旋偶爾想起,還是心悸。

母女兩人說過了別家事,幼旋開始問起了蕭二,現如今,最重要的就是二哥了。

蕭家三兄弟裏,大哥繼承武安伯府,半點不用為他擔心,三哥為武舉,身體強壯,可偏偏一根筋,爹爹的萌蔭就是給他準備的。

只有蕭二要正經去走科舉的路子,但他放棄了三年前的會試,就是為了此次的一飛沖天,二哥雖然什麽也沒說,但幼旋知道他必志向三鼎甲,人人都道‘文家三竹’如何如何,幼旋心裏卻是不服氣的。

人心都是偏的,幼旋總覺得那三人就是沽名釣譽之輩,聽說那三人中的老大文遠清也會參加這次會試,誰是真龍就且看看吧。

禮部主持的春闈在貢院中進行,分三場,為期九天,這考試也是很考驗意志身體的,要是身體不行,暈在裏面的事情也是次次都有。

每個考生只有那麽逼仄的小塊地方,吃喝拉撒都在裏面,還要承受巨大的心理壓力,別管進去的時候是什麽樣的翩翩佳公子,出來的時候都人不人鬼不鬼了。

經歷了九天折磨出來,就是蕭二那還算強健的身子,也在家裏養了大半個月才恢覆了元氣。

在他調養差不多的時候,放榜日也快到了,幼旋當天的心神不寧,陳驍一眼就看出來了。

“依我看二哥必定高中榜首,旋兒你不必太過擔心。”陳驍伸出食指,輕輕揉開幼旋蹙緊的眉頭,“別皺眉頭,否則我又要以為你身體哪裏不痛快了,叫我心慌。”

幼旋擡眼瞪了他一眼,也是成親後,幼旋才發現,師兄總是會一本正經的說情話,半點也不臉紅。

“將軍府和武安伯府都派了人守著,蔡成侯府也幫忙留意著,有消息咱們一定會第一時間知道的。”

幼旋知道是這個理,可她還是不能安心,總怕萬一。

“旋兒,你放心吧,二哥定會有不錯的成績。”幼旋見他說的斬釘截鐵,趕忙打聽。陳驍無奈苦笑,要不是幼旋掛心此事,他也不會去探人家的口風。

此等事,慣不是他會做的。

“只是人家跟我說,聞喜宴要好好招待二哥一番,要與二哥把酒言歡。”幼旋聽聞一喜,這話已經是很明白的了。

能進聞喜宴者必為貢士,與各位主考大人把酒言歡則是近座,那就是名次靠前嘍。

幼旋一下子眉眼舒展,‘呀’了一聲就撲進了陳驍的懷裏,陳驍的大手穩穩當當托著幼旋的臀腿部,將幼旋揉進了自己的胸膛。

而後結果果真如陳驍所言,蕭二排在第三名的位置,前兩名都是名不見經傳的寒門學子,會元是一位早已鬢發衰白的的老人了,而之前京中貴胄們看好的會元大熱人選,文家大公子,則排在了第五名,正正好好的被蕭二壓在了底下。

武安伯府近日才剛剛回到京城,說起蕭家三兄弟,很多人都還不知道,不過蕭二悶不作響的,在這次會試中成為世家子中的第一人,當真是真人不露相啊。

文家老大和蕭家老二可都是沒有訂過親的。

家中有適齡女的大臣家都派了人暗戳戳的去打聽,突然天上掉下了個貴婿的人選,讓她們又喜又驚。

文家的三個少爺早已名震京城,可遲遲沒有議親,京中有幾位貴女對他們芳心暗許,已然是耽誤幾個了,這種行徑也引得一部分人不滿,私下打油道:“文家三郎作女嫁,待價而沽為哪般?”

幼旋心裏有了準備,可還是歡喜,於是大撒錢財,顯現了她小富婆的本質,在放榜結果出來的連續十日裏,凡是路過將軍府門口的人,不論青年老幼,皆能獲得一封銀子,有多有少,都快成了京中的一道風景線了。

陳驍也由著她開心,幹脆派出自己的私兵維持秩序加……發銀子,等到最後兩天,將軍府人來人往,不過陳驍向來積威慎重,還無人敢在他的家門口放肆。

幼旋此番如此高調,武安伯府聲名更炙,陳驍寵妻的名聲也傳遍了京城。

數日過去後,便到了殿試的時候。

大多學子們都是初次得見天顏,激動的渾身發抖,更有一學子被皇城內森嚴肅穆的氣氛嚇到,竟當場犯暈,立即被送了出去,取笑了應試的資格。

大臣們都是揣度聖意過活,聖上不喜世家把握朝政,不喜外戚分掌大權,這點從後宮妃位多懸一事上可以看出來。

其實那次會試前三名都各有論述,才華學識均在兩可之間,不分伯仲,考官們幹脆按著皇上的喜好給三人定了名次。

大殿上只能聽到筆尖在紙上刷刷寫過的聲音,考生們奮筆疾書,書寫自己的未來。

可所有考生意想不到的是就在大殿上一處屏風後面,昭仁公主與其母正在後面相看夫婿,皇上有意在這次科舉中給昭仁挑一個駙馬。

“昭仁,本宮看那文家大公子溫文爾雅,是個知冷知熱的人。”

昭仁公主聽到文家大公子的名號下意識不喜,以前她也對文家公子觀感不錯,可自從昭輝的事情一出,她便覺得此人毫無擔當。

當初,昭輝妄圖以幼旋性命構陷於她,昭仁不忿,自知從沒有對不住她的地方,上門質問,要將此事問個明明白白。

直到那時她才知道,與自己朝昔相處的姐姐,早已有了心上人。

昭輝公主心裏裝的人正是文家大公子,昭輝口中的文家大公子風光霽月,清冷孤高,不通俗物,可昭仁剛剛見他與眾學子交往,明明圓滑世故,如魚得水的很。

昭輝公主心中傾慕於他,可兩人並無私交,文家大公子對她與旁人並無區別,最多因她是公主多了兩分尊敬,好不容易對她似有了幾分親近,和親的消息就傳到她耳朵了,聽聞和親的人極可能是自己,昭輝一咬牙,便劍走偏鋒了。

這些都是幼旋所不知道的,細究起來這是皇室醜聞,昭仁守口如瓶,算是給了自己這位皇姐的體面,好歹保留了她的好名聲。

她也到了要嫁人的時候,母親也是求了父皇的恩典,才能讓她相看一二。

昭仁現在心中的想法已經有了些許改變,以前的她總想找一個風流倜儻,能與她煮茶論道、風花雪月的男人。

現在的她卻更想找一位有擔當的夫君,不要在最無助的時候離她而去,幼旋當日百花宴上的話讓她有些觸動,昭輝的遭遇則是動搖了她的想法。

當初的昭輝那麽絕望,臨行時想要再見文家公子一面,這位大公子‘恰好’去了別院讀書,不在京中,昭輝等到絕望,也不見他歸來。

最後文家獻上了豐厚的賀禮送給了昭輝,很是諷刺。

昭輝的行為與文家大公子好像無任何關系,但昭仁就是不喜……

“母妃,文家大公子是京中閨秀們的夢中情人,本公主還是不要淌這個渾水了。”蓉嬪聞言有些驚奇,自己生的女兒自己知道,一向喜歡風雅人。

昭仁什麽時候轉性子了?

“你若是不喜,也可看看別人,你是公主,家世才學都得是上乘的才可與你相配,否則你父皇也臉上無光。”昭仁聽了皺眉,哪有這麽合適的人,就能讓她遇到。

“女兒,你且看那位。”幼旋聞言看過去,就看見一身板挺直的年輕公子,下筆如飛,周身氣質沈穩,明明弱冠之年,眉頭已有了‘川’字的紋路,那是常年皺眉所導致的。

蓉嬪屏住呼吸,看著自己女兒的反應,也許,這是一段天賜的緣分。

“這是武安伯府橫空出世的二公子,我看有其父當年的風範。”

昭仁低頭輕咳兩聲,對於母親將自己與一個陌生男子拉郎配,感到稍稍的不自在。

但昭仁不得不承認,這位蕭二公子長得很是英俊,執筆的手指修長,寬肩窄腰,穿著白衣極為相稱。

那身白與他融為一體,就像他本就該是這般清清白白的人。

蓉嬪看昭仁的樣子就知她並不討厭,有幾分好感也說不定,心裏頓時愉悅了起來。

考試很快結束了,學子們都卸下了身上的重擔,蕭二也難得露出了放松的神色,心情極好,幹脆緩緩行走,也看看這皇宮的景致。

就這樣,他便被其他學子甩在了後面,走了有半刻鐘的時間,蕭二卻看到前方亭子處有一妙齡少女坐立賞花。

見她華貴的宮服與年齡,蕭二登時猜出了這位姑娘的身份,他神色一冷,幹脆當沒看見宮裝少女,轉身欲走。

昭仁本就是在等他,卻沒想到他如此不顧禮儀,權當沒看見自己。

昭仁一個眼色,她身邊的宮女立刻叉腰潑辣道:“誰家公子,見到我家公主怎麽當沒看見?”

太兇了……昭仁瞪了眼貼身宮女。

在昭仁看不到的背後,蕭二翻了個大白眼,而後恭敬回身,“公主殿下龍章鳳姿,叫人見之忘俗,草民不忍驚擾,怕唐突了高貴的公主殿下,才繞路而行,萬望公主勿怪。”

昭仁表情呆在原地,而後直接被氣笑了,合著此人是當自己瞎,他突然冷淡厭惡的神情她都看在眼裏,分明像是避瘟疫,還龍章鳳姿,呸,張口說胡話。

這人長得正直沈著,老學究一般,看著就有說服力,認真說起胡話來怕是沒有人會懷疑他。

要不是自己剛才一直有註意,肯定被他這張臉糊弄過去了。

昭仁叫他自然是有事,前些時日她下帖子請幼旋進宮小聚,帖子到了門房那裏,直接就被陳驍給打了回來。

派人上門又被人阻在了將軍府門口,防她就像是防豺狼虎豹,幼旋也根本不知道昭仁找她,陳驍連提都沒有跟她提。

昭仁偏偏犯了倔脾氣,你不讓我找,我還偏就找了,所以趁著這次機會幹脆找了蕭二,幼旋若是知道自己找她,應當不會拒絕的。

“你可是蕭幼旋的兄長?可否替本公主傳個話?”

未待蕭二回答,昭仁直接說,“半個月後,本公主請她來宮中小聚,帶她好好逛逛太液池。”

蕭二哦了一聲,只說知道了,昭仁突然有了不好的預感……這人不會也如陳驍一般吧。

昭仁終於聰明了一回,蕭二還真是那麽想的。

“若是半月後,幼旋不來,本公主就親上將軍府去請,二公子千萬別‘忘記’帶話。”昭仁的脾氣也上來了,這一個兩個的,未免太不將自己放在眼裏。

她昭仁這輩子碰的釘子,全都在蕭幼旋身上了。

蕭二回過頭來,對著昭仁揖了揖手,頭也不回的走了,氣的昭仁跳腳,她與幼旋有了點交情,見個面怎麽這麽難?

蕭二快步走出宮門,卻被早已等候在宮門外的王家公子攔下了。

王家公子,五娘的夫君,也算是蕭二的半個妹夫,不過他很識相,並沒有拿此事大加宣揚,除了有些愚孝外,蕭二對他觀感不錯。

“鄙人特來感謝二少爺,要不是二少爺帶我認識諸多同輩,我怕是什麽也不懂,荒廢許多功夫了。”

蕭二冷著臉微微頷首,這讀書是一個人的事情,科舉可就不是了,閉門造車只會不得其門而入,平白蹉跎時光,白費功夫。

不過王公子此時向他道謝,怕是考的不錯,有些底氣。

“也是王公子十數年的寒窗苦讀不白費,希望你能與五妹好好過日子,夫妻齊心,自然是越來越好。”蕭二提點了王公子一句,王家婆母苛責之名都傳到他耳朵裏了。

王家公子笑容僵了僵,而後俯首稱是,態度很好。

蕭二點到為止,而後兩人便順路,一同離去了。

又到了放榜的那日,幼旋像是有了感應,覺得二哥三年蟄伏,此次是要一飛沖天了。

等到出去看榜的小廝回來稟命,幼旋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裏。

小廝知道主人們著急,沒有行禮,直接回話道:“二少爺是榜眼,狀元是上次的會試第二名,寒門學子,咱五姑爺也中了,二甲進士。”

幼旋喜不自勝,與陳驍兩人相視一笑,“辛苦你了,去下面拿十兩銀子去。”

等到小廝退下,陳驍看向幼旋笑道:“夫人又要做那散財女仙了?”

散財女仙,是上次幼旋大手筆封賞的時候,百姓們給她的號,陳驍也是在那時,才知道自家夫人有多富有。

“不做了不做了,合該低調些,才是大家作派。”陳驍寵溺的看著她,聽她一套一套的道理,回她,“你說什麽都對。”

陳驍沈默一會突然道:“旋兒,你是不是也該註意一下我了。”

幼旋低下頭反思……這幾日好像是冷落了夫君。

幼旋幹脆伸出手掌來,在陳驍臉上一通摸,“安慰你,我家夫君最棒了。”

陳驍突然啞著嗓子說,“不夠。”

“啊?夫君沒吃夠嗎?”幼旋直接裝傻,兩人的確剛剛食過午飯。

陳驍見幼旋促狹的笑,也不答話,只是用越來越深邃的眼神盯著幼旋,幼旋被他侵略性的眼神盯得低下頭去,只聽他暗啞道:“從上面到下面,哪裏都不夠。”

幼旋的臉‘騰’的一下就紅了,也有些不服氣,總不能每次招架不住的都是自己。

“餓了就吃,沒誰餓著你,該上就上,慫什麽?”

陳驍震驚了,楞了一會後,旋即壞笑著對幼旋說,“娘子,何苦跟自己過不去?”

幼旋還沒回過神來,陳驍已經將她籠罩在自己的身底下,從椅子上一把摟住幼旋,抱著就像臥房走去。

幼旋心裏叫苦,她大概、好像、是真的給自己找麻煩了。

武安伯府近日裏可謂是喜事臨門,二少爺中了榜眼,幼旋與陳驍也是蜜裏調油,夫妻和睦。

林夫人收到來來往往走動的帖子也多了,甚至送到了幼旋這裏,都是醉翁之意不在酒,為了蕭二來的,讓林氏疲於應對。

林氏一直都知道,次子從小就主意正,自己也不能隨意做他的主,不過到了她這個年紀,也是想含飴弄孫,於是也就沒有明確拒絕。

長子始終沒個正形,世子夫人也的確應該慎重,幹脆從次子入手好了。

那邊蕭二思來想去,還是將昭仁公主相邀一事告知了幼旋,若是那公主真的上門來,妹妹反而難做了,最關鍵的是,蕭二接觸昭仁,覺得實在是少了點聰明像……

兩相爭執起來,幼旋肯定不會是吃虧的,就是了。

其實,自從昭仁道歉後,兩人也有著書信往來,這段時間斷了聯系,幼旋也有些納悶。

不過,幼旋還是沒能去成皇宮,五娘子出事了。

她流產了。

王家公子身邊除了五娘子,一直都有著通房丫頭,都是他母親塞進來的,按五娘子說的,王公子從沒把心放在那些人身上,也的確如此。

可那些人裏,卻有一個丫頭懷了身孕。

王家沒有銀錢去娶良家女子,給王公子安的都是十幾兩銀子買斷的通房丫頭,有一個丫頭姿色出眾,人也潑辣大膽,王家公子也高看她幾眼。

這丫頭紅塵裏摸爬滾打,手段比五娘子低俗厲害多了,五娘子到底是世家女子,很多事拉不下臉來,有時便棋差幾招。

不過好歹王公子護著五娘子,五娘子也沒吃什麽大虧。

可一切平衡都在王公子中了進士,丫頭懷了身孕後悄然打破了。

王家婆婆要王公子將丫頭擡為妾室,五娘子怎麽會願意,王家婆婆便陰毒了眼睛看著五娘,說她是不下蛋的母雞。

那丫頭跪在王公子面前哭訴,說自己有多命苦,又多傾慕於王公子,自己什麽也不要,只希望肚子裏的孩子能有個名分。

這丫頭精得很,心裏明明白白的知道,若是她不再此時成了妾室,以後王公子成了官,門戶立起來了,憑她卑賤的身份,永遠也成不了姨娘……

天知道,她懷這一個孩子有多艱難,自己一個人吃了多少補藥,求了多少張方子,王家三代單傳,當自己懷孕的時候,她就知道,自己終於時來運轉了。

五娘子嫁過來後,除了頭些時日過了點好日子,剩餘時候便被老妖婆拘在自己身邊,幾年來夫妻親近的時候沒有幾日,都是自己伺候的。

當初五娘子懷孕時,丫頭也很是不忿,每天晚上伺候的都是自己,咋自己肚子什麽動靜都沒,五娘子沒幾次就有了……

五娘子也是忍了多時,她怎能不委屈,沒有夫君,她自己如何……如何能有孩子?

五娘子本以為夫君會幫自己說幾句,可王公子看著丫頭的肚子,便沈默了。

那丫頭得意極了,什麽伯府小姐,還不是被自己踩在腳下。

五娘子情緒激動,多年來的壓抑使她爆發了,她不顧形象的去撕扯那丫頭,那丫頭自持精貴,王公子和王婆母也上前護住丫頭,推拉間,五娘子不知被誰給推了出去。

五娘子結結實實的坐在地上,下身幾是馬上就見了紅。

那三人全都傻了眼,王公子瘋了一般,去叫大夫,就算是大夫來的再快,孩子終究是沒保住,丫頭也嚇傻了,知道自己闖了大禍。

她原本只是想靠著王母逼迫,成為王公子的妾室,根本沒想到要傷了五娘子,她怎麽敢……

從小跟在五娘子身邊的丫頭,趁著混亂,偷偷溜出王家,前往武安伯府報了信。

“你說什麽?你再說一遍!”林氏‘砰’的一聲將手中茶盞摔到桌子上,丫頭哭的上氣不接下氣,終於找到能做主的人。

“那惡婦只說小姐不能生,可就是小姐新婚不到一個月,正跟姑爺蜜裏調油的時候,惡婦便叫小姐日日立規矩,立她們王家的規矩。”

“這規矩一立就立到了現在,大半夜從來沒讓小姐睡過一個安穩覺,伺候她屎尿……白日裏家裏的粗活都叫小姐做。”

“又說是小姐不能生,可小姐都不能和姑爺親近幾回,生?怎麽生?那惡婦買了幾個有姿色的丫頭,就放在了姑爺身邊,姑爺又不是柳下惠,便與丫頭們親近,姑爺事事以惡婦為先,只敢偷偷的幫小姐幹活,塞給小姐銀錢。”

丫頭如同竹筒倒豆子,將多年來的委屈訴說,“直到小姐有了姑爺便硬氣了一回,又帶著小姐上了京,王家有了後,可惡婦看小姐的眼神就越來越嚇人,小姐怕她怕的不行,大半夜裏的做噩夢。”

林氏按住一直跳的太陽穴,問,“沒找過三弟和三弟妹?”

丫頭聽了哭的更厲害了,趴在地上起不來身,“找過一回,可老爺說作媳婦就是這個樣子,姑爺聽說了,就與小姐置氣,小姐……就再也不提了。”

林氏聽了心頭火起,集結了府中親兵,直打上了王家大門。

一群人圍在王家大門口,林氏沖動之下踏足了王家,那些親兵自然是以保護林氏的名頭前來的,王家人恭恭敬敬的將林氏請到了大廳之上。

蕭家三兄弟聽聞母親踏入王家,怕王家人撒潑,傷害了自己母親,所以也往王家趕,人來的越多,王家人便越害怕,蕭三鐵塔一樣的身子進了房門,盯了王公子一眼,王公子腳都軟了,還是身後的小廝扶住了他。

林氏也就與傳聞中那王家婆母打了照面。

王家婆母容貌尚可,但眼睛小的很,兩邊的嘴角不知是天生還是怎的,耷拉下來,十分明顯,看著是一臉苦相,根本不像什麽兇神惡煞的人。

此時她不善的看著林氏,說,“伯夫人大駕光臨,不知有何貴幹?”那王公子顯然是虧了心,縮在他娘身後,半個字都不吭。

林氏心裏瞧不起他,一個大男人,沒有半點的擔當。

“聽聞我侄女身體不好,本夫人帶她回武安伯府。這麽長時間,也該回娘家住住了。”林氏不欲與他們廢話,直接表達了來意。

“不行!”王氏母子異口同聲的回答道。

蕭三聽不得他人對自己娘親不敬,吼道:“沒與你們商量。”

說罷,蕭三又用銅鈴般的大眼盯著王公子,王公子好不容易說了句話,就又往他母親身後退了,蕭二見他如此行徑,只覺大開眼界。

嘖嘖,這人,還真是什麽樣的都有……

“那是我王家媳婦,誰讓你們說帶走就帶走?還有沒有王法,有沒有?”林氏有生以來第一次見識了潑婦罵街,胡攪蠻纏。

“身為二甲進士,家宅不寧,寵愛妾室,不分嫡庶……王公子,你是嫌進士的名頭太好了?要不要本世子幫你擼下去。”一直不想插手這場鬧劇的蕭大突然對著王公子說道。

身為武安伯府世子的他,自然是有參奏的權利。

正在地上撒潑打滾的王老婦,聽聞此話一骨碌的坐起了身,聲色內荏道:“我兒子靠自己本事考的,仗勢欺人,不得好死的……唔。”

傳聞中,不敢有絲毫忤逆自己母親的大孝子,直接上手捂住了王婆母的嘴巴。

王婆母臉漲的通紅,還是張牙舞爪的往蕭大這裏撲,王公子一只手就把她拽到了身後,蕭大不欲與婦人一般見識,只冷笑著看那王公子,仿佛在看個不值得一提的物事。

王公子冷汗落了下來,只顧轉頭去求林夫人,“夫人,此次的事情只是意外,我會盡力彌補,五姑娘是我的娘子,夫妻情誼甚篤,還請夫人寬容吧。”

“好,那你現在就給那丫頭一碗藥,而後發賣出去,再去取得五娘子原諒……”林氏的話還沒說完,王公子面上已有了為難的神色。

那丫頭如同看著救命稻草一般的看著王公子,自打武安伯府裏的人進門來,沒有一人看她一眼,都當她是不存在,她也不敢在貴人面前插嘴,她這條命全都在王公子的一念之間了。

“夫人,我的年紀已經不小了,膝下卻只有一女,我願將身邊所有人全部遣散,從此以後只留五娘子一人,可這丫頭能不能等她生下後……”王公子想要打同情牌。

林氏直接冷酷道:“只這一條路,沒得商量,什麽時候想清楚了,什麽時候來武安伯府吧。”

說罷,林氏一個眼色,身邊的人會意,直接去收拾了五娘和孩子的東西,王婆母見狀還往那仆婦身上撲,那仆婦可是不怕她,直接將她推了個仰倒。

王婆母倒在地上,疼的齜牙咧嘴,起不來身子,王公子趕忙上前扶住她,王婆母順勢一倚,就靠在王公子的懷裏。

王婆母靠在上面,哼哼唧唧的叫喚,母子二人竟對著流淚,好像是誰給他們受了天大的委屈。

林氏看著覺得惡心,叫下人加快了動作。

五娘子還昏迷著,就被人擡上了馬車,街坊四鄰們全都大門緊閉,生怕惹上禍事,本來王公子高中之後,來王家賀喜的人絡繹不絕,可誰知道,沒幾天,王公子家裏就得罪了貴人。

蕭家三兄弟還是第一次接觸這種人,蕭三回到武安伯府還是意難平,“照我看,就該讓大哥參他一本,五娘子拿回嫁妝再嫁良人,怎麽就這麽便宜他?”

蕭二無奈看他一眼,三弟什麽都好,就是腦子不會轉彎。

“這事的關鍵還是在五娘子,人要是想在泥裏活著,誰也攔不住,人貴在自救。”林氏耐心說與蕭三。

五娘子來武安伯府的幾次,開口夫君閉口夫君的,誰也不能替她做了決定,“女人若是和離,還生過孩子,只怕再找的人連那王公子一半都比不上。”

蕭三聞言沈默了。

“若是王公子從此以後能稍稍制住他母親,未嘗不是一段好姻緣。”蕭大聽罷也是點了點頭。

“我看,今天的情形,難……”王公子自幼喪父,王家多代單傳,王婆母對他的執念比尋常母親要深的多了。

“這娶了惡婦,當真是禍害三代。”蕭三心裏悟出了這個道理,深覺自己以後要娶一個通情達理的人……

武安伯府裏這麽大的動靜自然也傳到了幼旋耳朵裏,幼旋怕母親吃虧,推了昭仁公主的邀請,急吼吼的一人就回了武安伯府。

見到林氏安然無恙,幼旋才仔細問了究竟是怎麽回事。

林氏早想與人傾訴,就將王家發生的事情盡數到來,幼旋聽了瞠目結舌,大開眼界。

“那五姐現在如何了?”幼旋關心問道。

林氏看她一眼,回,“現在還沒醒呢,女人小產最傷身子,你可別像五娘子那麽糊塗,連自己有了身孕都不知道。”

“否則,今天的事情也就不會發生了。”林氏如此說道,心中十分唏噓。

的確如林氏所說,幼旋卻覺得,就算今天沒發生,以後若是爆發,定會更厲害,事情就會一發不可收拾了。

到那時,又該如何收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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