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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林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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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著是皇上賜婚, 問名和納吉很快就完成了, 說到底不過是走個過場, 怎樣也不會在此事上出錯, 但幼旋與陳驍的八字, 的確是大吉。

卦象顯示兩人家興旺, 福雙全, 一世富貴吉祥。

最近林氏為收整幼旋嫁妝的事情忙的暈頭轉向,整理庫房,從幼旋出生以後, 林氏見到什麽好東西,就想收下來給幼旋攢嫁妝,多年下來, 數量已是極為可觀。

林氏自然想一股腦的都塞進去, 全部擡入將軍府,任誰也不能小覷自己女兒, 幼旋外家為中州皇商, 什麽都缺, 就是不缺錢。

可如果把這些大張旗鼓的都擡到將軍府去, 只怕第二日, 武安伯府就會收到如同雪花般彈劾的折子……

親事成在京城, 還與元親王迎娶側妃在前後腳的功夫,風頭總不能蓋過人家側妃娘娘,說不得要委屈幼旋兩分了。

林氏這樣想著, 很是為自家女兒報屈。

幼旋卻是哭笑不得, 雖說古董珍寶,田莊鋪子之類的一應嫁妝,只能在明面上放上三分之一,可單單這些,也壓過了京中泰半權貴。

若是都拿出放在明面上,那陣仗,哪是去做將軍夫人,是去做皇後娘娘的吧?

明修棧道,暗度陳倉,總之這些東西也會偷偷進入幼旋的口袋,幼旋私以為像自己外祖家那樣悶聲發大財,是最好不過的。

幼旋與母親整理庫房花了大半月的時間,期間將軍府的聘禮也是送到了,很是豐厚用心,但比起幼旋的嫁妝確是不足。

將軍府半路出家,家底薄弱,幼旋細細想來,只怕就是這些,也是師兄能拿出來的全部了。

林母也是有些吃驚,這比她預想的已經是豐厚一倍多了。

武安伯府開始張燈結彩,熱熱鬧鬧,下人們腳步生風,臉上帶喜,四處布置。

而居住在武安伯府裏的蕭幼琳卻日日閉門不出,怕被這熱鬧刺了眼睛,說到底,她不是這武安伯府裏正經的小姐,二小姐,什麽二小姐?

武安伯只得了幼旋一個寶貝女兒。

只要她一出去,府裏的下人們異樣的眼光讓她感覺如芒在刺,就算是傳的再好聽,蕭幼琳在一些人眼中也是不安於室。

而且尷尬的是,聖喻言她需在林側妃婚後一月入府,就是板上釘釘子的一月後入府,斷不可更改。

但吉日來來回回就那幾天,所以幼旋大婚之日與蕭幼琳被擡入王府的日子……是同一天。

蕭幼琳只能打斷牙齒往肚裏吞了。

未成婚前的男女不可見面,幼旋便安心的一人在家做嫁妝,但令幼旋吃驚的是,曾經的舊識柔嘉郡主,竟然為了即將要成婚的幼旋準備了閨中小宴,幼旋依約前去,最後賓主盡歡,得幸歸來。

其中還有一個小插曲,昭仁公主在當日小宴上賜給幼旋賀禮和添妝,分量是足足的,然後貴女們對幼旋就更熱情了。

連昭仁公主都服軟的人,她們才不要惹……

很快,林姑娘大婚的日子到了,一百二十擡的嫁妝繞了京城兩圈,無比的風光,只不過迎親的人,不是騎著高頭大馬的新郎,幼旋獨坐閨閣中耳邊也隱隱傳來熱鬧的炮仗聲,不知這聲聲響落入安樂表姐耳裏又是什麽滋味……

等到林側妃從偏門進了王府,禮儀周到的對著元親王夫妻二人敬茶行大禮,安樂臉上掛著得體的笑容,說了幾句祝福的話,儀態大方的喝了林姑娘敬上的茶,並未在此時難為林姑娘。

只要安樂順利的喝了茶,就是承認了林姑娘的身份,從此以後,她便是名正言順的親王側妃。

林姑娘見此也是放下懸著的心,看來王妃並不是個多難相處的人,之前兩人雖說互有耳聞,但並未有任何交集。

林家女不過是聽過安樂郡主潑辣爽利的名而已,當時她的母親還為她擔心,怕王妃苛責刁難於她。

現如今同侍一夫,安樂郡主又為主母王妃,兩人相處的日子多著,只要王妃是個講理的人就好。

林姑娘走神心想,王妃倒是與她做姑娘時的傳聞有諸多不同,看著端莊華貴,沒有什麽跳脫樣子,就算身子沈重也不損半分美貌。

林氏見她無懈可擊的得體笑容,心中為她可悲,自己還在孕中,卻要親眼看夫君喜迎新婦……

待敬茶禮結束後,因安樂身子沈重,元親王體恤,不準她多加操勞,親自送她回了主院,又命人將新娘子送到新房,元親王陪著安樂吃了些東西,又匆忙趕去招待客人去了。

安樂此時也松了一口氣,好歹婚事順利過去了,沒出什麽紕漏,她本以為自己會很難受,但是一忙起來,也是什麽都忘了,現在無事一身輕,反而不太習慣。

“王妃娘娘,剛才怎的那麽輕易就放過她?合該給她個下馬威,讓她知道誰才是這元親王府裏真正的女主人?”

身邊的丫頭是安樂的隨嫁丫頭,自然事事為她打算,為她抱不平。

“本王妃身子重,她來服侍王爺是應當的,也是為我分憂。”安樂麻木的重覆這些說過一遍又一遍的話,早都習慣了。

“不過算她識相,對王妃您還算恭敬。”

安樂聽丫頭的話,一下子想到剛才的情形。

她見那林姑娘身著粉紅色的喜慶衣裳,身段玲瓏有致的站在她面前,不似自己大腹便便,頭上的薄紗蓋頭遮不住她嬌麗秀美的臉龐,玉面朱唇,黛眉杏眼,如待摘的鮮桃。

安樂知道今日是林氏女一生最重要的日子,自己不想也不屑於在今日為難她,就算林氏盛裝而來,所嫁之人是她的夫君……

待到賓客散盡,元親王府依舊是燈火通明,下人們還是來來回回的忙著不得空閑。

安樂睡了一覺起來,天已經大黑了,正想叫丫頭給自己遞一杯水時,卻聽到外面隱隱約約的唏噓說話聲。

“媽媽,來我們這裏做什麽,小姐已經歇下了。”

安樂影影綽綽的,聽到那媽媽回答道:“那邊已經要了三回水了……”

“那邊不消停,要了三回水,你來我們這裏做什麽?”安樂身邊的大丫頭直接打斷了媽媽的話,低聲怒道。

媽媽一下被鎮住了,“水不夠用了……”這媽媽才反應過來,自己只顧著拿林側妃勾著王爺,在床第之間的事情邀功,卻沒想到此時王妃娘娘絕不想知道那邊的事。

登時這位媽媽嚇了一跳,連聲告饒,求丫頭千萬別將此事告訴王妃。

安樂兀的捂住了胸口,遲來的鈍痛一下子從她心口湧出來,就像是一只大手狠狠得抓,這只大手前幾日只是緩緩附在她的心臟,慢慢收縮叫她覺不出疼痛來。

但這只大手在剛才,突然使勁收緊,使出了要將她心臟捏碎的力氣來。

就在此時,肚子裏的孩子似乎知道母親的難過,同樣不安分了起來。

安樂倒吸了幾口氣,平緩自己的呼吸,壓抑住自己的呻.吟,不讓外面的人聽到,若是自己因身體不適而叫了太醫,只怕會引來流言蜚語……

說她慢待新婦,現在元親王府如烈火烹油,正值緊要關頭,她不能給王爺添麻煩。

安樂仰面躺在床上,幾行清淚從她眼角流出,沁落入於枕面中,就這樣眼睜睜的,她過了這一夜。

想來也是,剛經歷一番大戰回來,正是休息的時候,自家將軍卻在酷寒冬日裏,在野外呆了幾天。

這人平常不生病,可一生病就比旁人要嚴重幾分,所以將軍在戰場中雖無受傷,可並不安好。

元七這一猶豫,幼旋的心一下就提到了嗓子眼上,臉上瞬間白了幾分,元七一見未來的將軍夫人臉色不好,一下想起了關於幼旋身體的傳聞,如果未來夫人因此廢了心力,將軍知道了,自己少不了一頓軍棍……

連忙解釋道:“只不過偶感風寒,現下在床上休息,並無大礙。”

幼旋這才放下了心,自以為師兄是因戰場操勞,回來安穩後反倒爆發了疾病。

元七見她不追問原因,也松了一口氣,而後便與媒人一同回去交差去了。

將軍府中來了人,蕭家長輩們也心情覆雜,一直將幼旋捧在手心裏的三兄弟心裏皆是不爽。

等到蕭三回到了府中,正要去看看幼旋的時候,卻見府中下人,手裏抓著只褐色大雁。

那大雁活力的緊,扁平的嘴‘咕咕嘎嘎’的叫著,直刺人耳朵,身子還不住掙紮,左飛右飛,帶著家丁也身形不穩,隨著大雁來回晃動,差點左腳拌了右腳,極其滑稽。

蕭三心中好奇,現在可不是有大雁的時節。

蕭三上前,三下五除二的就幫家丁制服了大雁,問了一句,才知這是陳將軍送來的納彩禮。

細觀那大雁雖然活力,可身形巨大,卻沒有幾兩肉,腹中空空,顯然是餓了很久的樣子。

蕭三怔楞,這只大雁……是現打的。

打雁不難,可在現在這個時節,不知守了多久,吃了多少苦頭,蕭三心裏覆雜,滋味難明,將此事說與父親與兄長。

蕭家的男人們都是對陳驍改觀了幾分,陳驍此時還不知道,自己表心意的行為竟有了意外之喜。

幼旋的婚期被定在三個月後吉日,在那春暖花開,大地回春之際,妙齡的姑娘要嫁給心愛的郎。

幼旋這裏熱熱鬧鬧的準備,隨著幼旋婚事的臨近,縈繞在蕭幼琳身上的風言風語也越來越多,六姑娘都要嫁出去了,這二姑娘怎麽還是一點消息沒有?

怕不是有什麽毛病吧。

不多時,京中不知從哪裏起,傳出了蕭二姑娘對五皇子情根深種,茶飯不思的消息,更說二姑娘在元親王受傷之際日日佛前禱告,願折壽十年換得元親王安康,最後竟昏倒於佛前,才讓這事爆出。

此事傳的有鼻有眼,最後竟是連蕭幼琳跪佛時所著的衣裳都傳出來了,幼旋聽聞此傳言有些震驚。

幼旋從沒想到蕭幼琳如此孤註一擲,若是她心中所求不成,是再也嫁不得別人了,要當一輩子的老姑娘。

她對元親王怕是真的動心了……

沒過多久,元親王真正的賞賜下來了,是一道賜婚的旨意,聖上將林府小姐賜與元親王為側妃,為元親王夫妻二人分憂,兩個月後大婚,又感念蕭幼琳心意,準其在林小姐婚後一個月後,入府侍奉元親王。

蕭幼琳終是得償所願,從此是福是禍,全憑個人。

倒是那聖旨中最大的贏家林小姐,說來與蕭家兩位姑娘也有一面之緣。

幼旋想起,她就是那位在百花宴中對茶道有些造詣的林姑娘,出自書香世家,人看著倒是通情達理,很有大家閨秀的風範,當時幼旋對她印象不錯。

可誰能知道,她竟能不聲不響地從眾多競爭者中殺出一條血路,成為了側妃娘娘。

這事情傳得滿城風雨,幼旋卻憂心還在孕中的安樂表姐,現如今人人皆傳蕭幼琳如何情深,得償所願,誰又知這大半年的時間裏,元親王妃如何煎熬?

別人不知,幼旋卻知,在元親王受傷的消息傳來時,安樂表姐夜間無法安眠,睡夢中大聲啼哭,想來後心痛難忍的事,太醫也是日夜值守,不敢離開半步。

可就算是如此,安樂表姐也要日日面對不懷好心,前來打探消息的人,不讓他人看出一點端倪。

管中窺豹,由此可知,安樂懷著身孕的這幾個月,定是日日難捱。

可現如今,她再苦,也要笑臉相迎,親手操辦林小姐的婚事……

再說蕭幼琳,她卻要在林小姐婚後一個月的時候,被一頂小轎悄無聲息地從偏門擡進王府,沒有敲鑼打鼓,沒有鳳冠霞帔,沒有洞房花燭……只有一頂四人擡小轎子,最多在自己的小屋門口擺上兩桌酒席而已。

從此之後,她是下人,是奴婢,再也不是蕭家小姐,與安樂表姐的身份也有了天壤之別,生死存憂也掌握在了安樂表姐的手裏。

明明數月之前,兩人還是姐妹相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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