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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6章附骨之蛆焉能不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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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6章 附骨之蛆 焉能不除?

朱正綱按光武帝給自己指的那個位置走過去,小心翼翼地坐下,然後道:“揚州去年遭逢百年難遇的洪水,水患過後,鼠疫、瘟疫等四處傳播,故而,孫兒便想和林師一起去揚州看一下賑災結束後,揚州究竟是個什麽樣子。”

光武帝微微頷首,問道:“江淮一帶,乃我朝經濟重鎮,天下之糧倉,自然不能有失,賑災結束之後,揚州等各州縣如何了?”

“尚可。”壽王淡淡道:“基本上都能吃上飯,加上新政實施,很多老百姓有了土地,日子要比以前好過得多了。

不過,生活水平還是不高。”

說到這的時候,朱正綱感覺自己的嗓子眼就動了好幾下。

“嗯?”光武帝從喉嚨裏發出一聲質疑,道:“何如?”

朱正綱坐正身體,道:“皇爺爺,之前我和林師發來的關於江淮轉運使陳啟升及揚州兩大鹽商周孔二人的鹽賦案稽查書,皇爺爺看了嗎?”

他很清楚,該把這個鹽賦案引出來了,到現在,壽王才發現,自己又語無倫次了。

頓了頓,朱正綱平覆了一下心情。靜靜等待著光武帝的言語。

光武帝拿起朱筆,不知道在寫什麽,過了一會兒,才說道:“朕看了,周有財和孔仁德行賄朝廷命官的證據――賬本,朕看得很細,陳啟升受賄,夥同鹽商陷害同僚,固是死罪,周孔二人為富不仁,蠱毒百姓,該殺。”

“那到底是殺?還是不殺?!”朱正綱緊聲跟上,想要問出一個說法。

同時,也要試探光武帝的態度。

光武帝沈默了很久,才說道:“周孔二人可由刑部直接發配定罪,然陳啟升乃是朝廷從三品官員,需要由三司會審,再行判決。”

聽到這,朱正綱心裏就涼了一半了,看來,皇上還是打算繼續向浙黨妥協了。

三司會審?呵呵,也不看看三司的官員都是誰的人。

名義上是吃朝廷俸祿,為皇帝做事的官員,不如說,是為浙黨黨人以權謀私,官官相護的庸人、腐儒。

三司的大多數官員幾乎都是浙黨的黨人,讓陳啟升去三司會審,那麽浙黨必然還是會想辦法把陳啟升保下來;到時候,辛辛苦苦、費盡心思為柳慶元翻案也就成了空談了,更壞的結果是,就連新政也不能遏制官員腐化的情況。

朝廷大員結黨營私,世人皆知,地方的官員哪個沒有後臺?如果這次陳啟升只是挨了一個皮疼肉不疼的刑法,試問,其他官員還怕不怕貪汙被抓?

肯定不怕。

這不是廢話嗎?人家陳啟升貪了幾百萬兩銀子,皇上連屁都不敢放一個,這說明什麽?

皇上不敢管唄,皇上難不成還把咱們從中央到地上的人都挨了砍頭?那他這個江山誰給他保住?

他這個皇帝,還想不想做了?

你不針對咱們,睜只眼閉只眼,咱們相安無事,可皇上您要是找事兒,那就……

可以預料到,如果不嚴懲陳啟升,以後大商朝上下,朝廷的官員從中央到地方都是貪汙受賄成風,甚至以貪汙為榮,皇帝無法遏制形勢,林沐白也無法遏制,新政也不能扼制。

那麽,從此以後,這個龐大的帝國,就真的會一步一步走向毀滅了。

附骨之蛆,焉能不除?

朱正綱下定決心,一定要想辦法說服皇帝對浙黨動手,這刀山火海,皇上他必須趟過去,帝室也必須淌過去!

時不我待,自己可是答應了林師,必須把這件事穩妥下來,而且朱正綱還清清楚楚地記得,那天晚上。

查處陳啟升的那天晚上,自己和林沐白在客棧,林沐白堅毅的目光看著自己,告訴自己,這一場沒有硝煙的戰爭,一場水下的惡戰,自己必須挺過去。

他還記得,自己問林沐白,“你會陪我一起的,對嗎?”

他仍記得,林沐白臉色神情不變,一字一句道:“臣鞠躬盡瘁死而後已,刀山火海一起闖。”

聲音不大,壽王卻記得清清楚楚,朱正綱甚至覺得,如果不是林沐白,如果沒有他,是不是自己都還覺得大商朝國泰民安。

四海歸一,歌舞升平,盛世將來呢?

是不是大商朝的人都和自己是一個想法呢?

現在想來,朱正綱覺得很可笑,原來自己家的朱氏天下,早已經千瘡百孔,暗藏危機了。

“皇上!”朱正綱從位置上站起身,一下子跪在地上,磕頭道:“你知道如果不嚴懲陳啟升,會有什麽後果嗎?!如果江山丟在我們手裏,我們九泉之下,有個面目面見列祖列宗?”

“住口!”光武帝臉色鐵青,頓時大怒,道:“你知道你在說什麽嗎?!”

“我知道!”朱正綱伏在地上,道:“我知道皇上明白整件事的原因還有背後的禍患,但是您就是不想或者說不敢對浙黨下手,對吧?”

光武帝沈默不語,頓了頓,道:“你想說什麽,但說無妨,朕不會治罪你。”

“好。”朱正綱重重地出了一口濁氣,道:“那天晚上,我和林師自己大理寺的差吏、詔衛抄了陳啟升的家,搜出了所有的證據,又抓獲了周孔二人,可謂是人贓並獲。

但是,陳啟升後來拒不認罪,他一口咬定自己只貪了一部分,沒有向上頭的人行賄。

他不認罪的底氣和原因就是,他在賭,他賭朝廷會讓他經三司會審,那麽浙黨的人就會保住他。

其實,這不是根本原因,實際上,他是在賭,皇上究竟敢不敢徹底和浙黨撕破臉!

他們,就是在挑戰皇權威嚴,挑戰天子,如果皇上不收拾他們,皇上以後定會被浙黨人一步步架空,我大商就再無翻身之日了。”

說完,朱正綱松了一口氣,覺得自己該說的已經說完了,

房間裏很靜,靜的落針可聞,靜的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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