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8章 尾聲 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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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霖已經太久沒見過陽光了,結界外四處飛落的炮火和頭上不算刺眼的日頭割得他雙眼生疼,疼得他落了淚。

他幾時落過淚,即使白稚萬般折磨他的精神與思想,即使他是過無數次逃脫都失敗,即使白稚一次次讓他喝下令人作嘔的藥,令他渾身疼痛欲裂……他又何曾落過淚……

如今他出來了,卻絲毫沒有欣喜。他瞧著懷裏面無血色的人,回想起這八年間他想過無數次重逢的畫面,都不是這樣……

回不去了……

衛霖匆忙間扯下布系在顧念染被血染紅的腕上,將他護在懷裏,他要把他放在一處安靜的地方。

藥莊裏的人看到從屋子裏出來個從未見過,蓬頭垢面的人,都紛紛警惕起來。聶丘還沒來得及張嘴問,便聽到有人在砸門。

“誰敢砸門!”聶丘招過一個身旁之人,讓他去瞧瞧,這人還沒來得及走到門口,大門就被砸開了。

門被推開的一瞬間,官兵們魚貫而入,列於左右兩邊,緊接著從人群後走出一位身穿鐵甲,手持長劍之人。

他穿過眾人,走到藥莊之中,不著痕跡地看了看四周,忽然大喝一聲,“都給我拿下!”

“敢問這位大人為何緣由要拿了我們?”聶丘上前行禮致問。

“這要問你們當家的藥師了,他殺人煉藥,助紂為虐,為了那狗皇帝的一己私欲,讓土泥染血,冤魂成雲,你還問我為何?”這位大人比聶丘高一頭左右,他瞇著眼看著聶丘,“奉勸你,別做任何狡辯。”

官兵和藥莊護衛都已雙雙拔刀,惡戰一觸即發,眾人都崩這根弦,一碰就斷。

聶丘不慌不忙,“大人,您看這如今戰火突然四起,你我都該各自逃命不是,就別在互相為難了。”

“為難?當年你們主子不知從哪兒學來的邪門藥術,讓人可以無傷無毒痕平白無故地死去。那案子我堅信不是鬼怪所為,卻苦於沒有確鑿證據,被小人坑害出了皇城。如今我籌備多年再次回來,為的,就是把你們這幫人的面具撕開,露出背後藏著的發著惡臭的血肉!”

“你是……王石峰?”

“你竟然還記得我,那你一定也記得你主子幹的好事吧!”

衛霖看來著不為自己,便欲轉身離去。

“等等!那邊那位公子!”王石峰喊道。

衛霖不予搭理,抱著顧念染飛身離去。

官兵們還是第一次這麽近看的會飛的“人”,下意識都楞在原地,不知該作何反應。

王石峰看著那個被抱在懷裏的人,覺得甚是眼熟,好像在哪裏見過。

“王大人!怎麽辦!”一個官兵上來問。

“先不管他們,把這裏料理完再說,都抓起來,有違者就地處決!”

“是!”

聶丘眼鋒一轉,“好啊!就地處決!”他拿出自己的劍,扔了劍鞘,劍指王石峰,“橫豎不過就是個死,這炮火指不定下一秒砸中誰,我就看今天誰能活著走出這個宅子!”

眾人聞聲,皆刀劍相向,一片廝殺。

————

葉九紹曾經去過一次蛇妖地界,所以認得路,他和衛毅趕了一天才到。

白古雄在顧然走後,有意加強了地界外的守衛,一有風吹草動便如臨大敵。

衛毅自有仙家風範,禮數有加,奉上拜帖,讓守門小妖去通報白古雄,自己則和葉九紹二人在外等候。

“衛公,你說,若草芥村那孩子真是白家人殺害的,那就說明封悅那孩子也是白家人害的,這是不是直接可以斷定,多年前的鬼車的移魂術,也跟他有關?”葉九紹小聲問衛毅。

“不一定,我們得先問清楚那金墜子到底是不是他們白家所有,再去細究其它。事情太覆雜,從多年前的鬼車,到如今的草芥村,到攬葉山下的那些屍骨,這些事看起來雖不相幹,但又仿佛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我們得找到那個能把它們全部聯系起來的關鍵,這樣,真相就出來了。”衛毅望著結界內的樹林道。

衛毅和葉九紹在外面等了半天,最終白歇寶慢悠悠坐著個轎子悠哉地出來“迎接”這二位。

“聽說衛公和葉長老難得來到敝界,真是稀客稀客,難得啊難得!你說說我們這仙妖兩界多少年井水不犯河水了,二位來此,所謂何事啊?”

轎子的擋簾是放下來的,衛毅和葉九紹看不見人,白歇寶說完話後,擡轎的一個小妖才去掀起簾子。

衛毅和葉九紹瞧裏看去,白歇寶半躺在轎子中,半閉著眼睛,一副腎虛模樣。知道簾子被揭開了,裝模作樣地打了個呵欠,“長輩們不要見怪,我這剛睡醒,身子骨還沒力氣撐起來,只能這樣來迎接二位……”白歇寶頓了頓,假笑道,“二位不介意吧?”

“早聽聞白家二當家是個身子骨弱,手不能提肩不能扛,全憑大哥庇護,是個男兒身女兒病的人。起初聽聞還覺得有些荒謬,如今一看,不假,不假。”葉九紹覷著眼睛看著白歇寶。

“你!”白歇寶臉紅一陣白一陣,一下子從半死不活的狀態中坐起來,卻因為對面是衛家有頭臉的長輩,也不敢再造次,只能憋著沒發出的火,往旁邊小妖身上撒氣。

“你們這幫沒眼力價兒的!沒看見兩位長輩來了嗎!還不趕緊把我放下來!有沒有點尊老美德!”白歇寶說完提著自己衣服下擺快步出了轎子。

“來來來!二位前輩裏面請!”白歇毛嬉皮笑臉做了個“請”的手勢。

葉九紹不屑去看他,衛毅還是微微點頭,隨著白歇寶進了去。

衛毅算是第一次來蛇妖地界,心裏感嘆不愧是蛇生活的地方,林子大而密,濕氣極重。外面雖寒冷無比,裏面卻異常暖和,甚至讓人覺得有些熱。

“不知二位來此所謂何事啊?”白歇寶問。

“白大當家可在?”衛毅問。

“在,在,不過剛接待過一位客人沒多久,大哥有些累了,在歇息。”

“哦?那看來這位客人不簡單啊,只接待,便就累到需要歇息了嗎?”葉九紹問道。

白歇寶覺得這老頭倚老賣老,說話真是讓人不愛聽的緊,這還沒等白歇寶回答,那只漂亮的四尾鳥兒不知從哪兒飛過來,落在了葉九紹肩上。

“死鳥。”白歇寶嫌惡地看了眼四尾鳥。

衛毅瞧這鳥好看,“此鳥擁有四尾,少見的很,還長得如此漂亮,不是二當家為何喚它‘死鳥’?”

“漂亮?也就是我那個侄女喜歡,她死了以後,這鳥天天在這兒晃悠,來個人就要撲過去,不知道在折騰個什麽勁兒?煩死了!”

葉九紹聽到白歇寶這句話,實打實地明白為什麽白家這蛇妖一族,多年來與其它妖沒什麽來往。並不是因為妖力無邊,而是因為妖心的惡爛。他擡起手,四尾鳥立刻飛到他擡起的食指指尖,它的爪子抓葉九紹的指尖剛剛好,它似乎很開心,跳來跳去,看著葉九紹點了點頭。

“這小家夥生的漂亮,既然你們不喜歡,我可否把它帶走?”葉九紹問。

白歇寶雙手一攤,“請便。不過……它願不願意跟你走,就由不得我了。”

“它會的。”葉九紹答。

“前輩,不是我打擊你,這破鳥,要是想離開,早就走了,這麽多年,它待在這裏,就是在等我那早死了的侄女回來!”

葉九紹指尖動了動,“衛公,你覺得它會跟著我走嗎?”

衛毅看著那只鳥道,“它看起來很喜歡你,說不定哦。”

這鳥會不會跟著葉九紹走暫且不知,但這一路上,它確實沒離開過葉九紹。

轉眼間,幾人到了白古雄洞府。

這洞府裏到處都是滴滴答答的水,暗黑無光,連空氣都讓人感覺濕黏,空氣中還有著蛇身上獨有的腥氣。

“大哥!我把人帶來了!”白歇寶聲音洪亮,洞穴裏都是他的回音。

白歇寶說完後,衛毅和葉九紹跟著他往前走了幾個彎,才到較寬敞處,白古雄正端坐在一個黃金蟒蛇紋的椅子上,他周圍散發著熱氣。

白古雄姿態依然端坐,“衛公和葉大長老,無事不登三寶殿,直說吧!”

衛毅見他也是個豪爽之人,便直接拿出刻著“白”字的金墜子,“此次我們前來,只為求證一事,”衛毅說完施法將墜子丟在了白古雄眼前,“這墜子,是不是白家人所有?”

白古雄擡眸瞧了眼衛毅,冷笑一聲,接著去拿墜子。他把那墜子提起來端詳一番,接著又看了看衛毅,“衛公怎會有我白家信物?”

“那看來白大當家是承認了,這確實是你白家所有物。這墜子,是我在草芥村外一具孩童屍體身上發現的。”

“孩童屍體?”

“不錯,那孩童手中緊握著這墜子,一是我們懷疑殺害他之人,與你白家有關,所以來此詢問詢問。”

“笑話,且不說那什麽村在哪兒,是什麽地方,我完全不知道,就算我知道,一個孩子,我殺了還會留下證據讓你們發現?”

“那你如何解釋這個墜子在那孩子手中?”葉九紹問。

“沒準是他看見了誰戴著這個,心中想要,便偷了去,也說不定。”白古雄不屑道,“再說了,就算真的是我們的人幹的,白家人每人都有這墜子,我哪兒知道是誰?您說是不是啊,葉長老。”

葉九紹生性率直,心裏有火忍不住就想發洩出來,脾氣暴躁得很,眼瞅著按捺不住就要上去開打,衛毅拉住了他,“此番前來我們本就無太多證據,只是來確認一番這東西是否是白家的而已,別亂生事。”

“沒什麽事兒的話可以先請了,我還要休息。”白古雄說完便閉上眼,旁若無人的開始調息了。

葉九紹看看白古雄,又看看衛毅,氣得甩袖離去。

白歇寶忍住笑趕緊也跟了出去,衛毅最後看了眼白古雄,不知道為什麽,他覺得此時的白古雄身子虛得很。

衛毅出洞府後,看到白歇寶站在遠處沒走,再細望去,發現他在往天上看,循著望去,發現葉九紹不知什麽時候上了樹,好像在拿什麽東西。

“九紹,你在做什麽?”衛毅問道。

葉九紹卻站在樹上遲遲沒有回應。

“這是怎麽回事?“衛毅問白歇寶。

“我也不清楚啊,走著走著,那只死鳥就嘰嘰喳喳叫喚著往樹上飛,落在那個地方死活不走,葉長老好奇,就飛上去看,然後就一直沒下來了。“

衛毅聽後覺得葉九紹應該是發現什麽了,可能不便讓白歇寶知道,所以縱身一躍,站到了葉九紹對面。

“九紹。”衛毅喚了一聲。

他發現葉九紹面色不對,他正在看著手裏一個打開的小布囊。

“九紹?”

衛毅又喚了聲,葉九紹還是沒有回應,他幹脆落到葉九紹一旁,去瞧瞧布囊裏放著什麽。

這一瞧,衛毅差點從樹上摔下去,還好葉九紹立刻扶住了他。

“衛公……這……”

“是……是霖兒……是霖兒!”

衛毅激動,手有些發抖,葉九紹急忙扶著他的過程中布囊口松了,裏面的東西掉了出來,砸在了白歇寶頭上。

白歇寶納悶伸手一抓,攤開掌心一看。

“啊———!”

那從布囊中掉落下來的,是一個鮮血已經凝固,有些萎縮,但是能夠看出來顏色的——一個墨綠瞳色的眼|球。

作者有話要說:

王石峰是當時被派到頑城當新城主的那位……太久沒出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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