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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歸途 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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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棋之後就規矩地坐在客堂安心等白稚忙完,不再敢去他眼前“叨擾”。

天邊的昏黃逐漸隱去,家家燈火紛紛與夜幕一齊掛上,管家扶著最後一位看診老伯出了藥莊。陳棋見狀立刻起身,望著那泛著微弱燭光的屋內之人。

白稚將毛筆落到一旁,整理著身旁略有些亂的紙張,屋內的火盆已經滅了,管家忙,許久沒顧得上再把它生起。

這屋內人多的時候,熏得屋內熱乎乎的,倒也不覺得冷。這人一散,瞬間涼了下來,這會兒一陣夾著水汽的風吹了進來,白稚縮了縮脖子,順手用硯臺壓住了要胡亂飛卷的紙張,隨即站了起來。

他從身後拎起大氅,攏在身上,附身吹熄了蠟燭,在走到門口時又回頭望了望,之後安心地出了門,走向了陳棋。

陳棋趕忙迎了出來,走得太急,被門檻絆了一跤,差點摔倒,被白稚扶住了手。

“前輩手真暖和。”白稚笑道。

陳棋在屋內又飲了不少溫水,加上在屋裏站會兒坐會兒沒少動作,所以身上是蓄滿了溫度的。

不過白稚的手卻是冰涼的,即使他處在有火盆的屋中,似乎也沒多少暖意,冰得陳棋不由手瑟縮一下。

白稚松開手,雙手搓了搓,“我一松懈下來就會這樣,不過瞧病的時候我的手絕對不是如此。”白稚說完朝自己雙手哈了口氣,“前輩一直在等我吧,是有何疑難雜癥嗎?”

陳棋苦笑,“你真的不記得我啦?”

白稚停了手,擡眸瞅著陳棋,“可否提醒一二,晚輩不太記人。”

陳棋有些失望,他手心裏都是汗,心裏都是熱,此時卻有些抵不住這句話的冰冷,他蹙著眉,“很多年前……你曾救過我的……”

白稚不解,“不瞞前輩,被我救過的人太多,委實不能盡數記於心上。”

“那在你家後門救的有多少?”陳棋覺得自己有些難堪。

白稚張著嘴,似乎在努力回憶,“你……啊……有印象了……你……”

“阿稚!”

陳棋白稚一齊扭頭望去,唐峰端著個冒著熱氣的茶杯大步邁了過來,杯內的水一滴未灑。

“浮崖,我同你講,他是……”白稚看上去有些歡喜,眼睛笑得時候眼角會恰到好處的成一個彎度,搭在他側臉上極好看。

唐峰一眼未看陳棋,將茶杯遞給白稚,“太冷了,快些喝了。”

“多謝浮崖師兄!”說完白稚接杯一飲而盡。

“二位是師兄弟關系嗎?”陳棋問。

“與你……”

“正是,”白稚打斷唐峰,“浮崖是師父給的,師父也這麽叫,我便也這麽叫。”白稚說完獎茶杯遞給唐峰,“對了,你今日來找我,定是有事吧,是舊疾又犯了嗎?”

陳棋正視道,“不,這次來找白公子,為的是找蛇妖族長幫忙。”

陳棋見白稚皺著眉,接著道,“我早知公子是白家三公子,不瞞公子,不久前在攬葉山,因一武力高強之人搗毀攬葉山,山毀石崩……”陳棋頓了頓,“萬骨現啊!”

唐峰捏緊茶杯,轉了轉杯口。

陳棋沒發現,接著道,“那之中有人有妖,白家在妖界也是有頭有臉的人物,所以在下特意前來求個人情,不知可否讓白大當家介入此事,幫助調查?”

白稚半天沒說話,他的眉頭一直未舒展,盯著陳棋的眼睛不知什麽時候瞇了起來,看不清情緒。

冬日的街道是安靜的,外面已經聽不到什麽聲音了。

“前輩趕路辛苦,不如我們去屋內坐下,再聽你慢慢道來,如何?”月色打在白稚身後,陳棋覺得有些冷。

“讓你進屋,可別弄臟了。”唐峰個頭比較高大,離近時,強大的壓迫感讓陳棋很不舒服。但他平生最瞧不上這種把人看低的說話姿態,他後退一步,拍了拍袖子上不知何時落下的雪,頷首道,“唐公子每次看到在下都滿是敵意,我就不進屋給唐公子心裏添堵了,我此番來,便是求一個白家地界的位置,我可自行前往,不會讓二位多費心。”

“前輩的心思我懂,不過,這白家地界也不是兩句能說清的不是?白家地界大,裏面全是林子,沒個地圖你進去也是死路一條啊。且先同我進屋,我與你畫一張草圖可好?”白稚仰頭看了看唐峰,唐峰留下句“隨你”便甩袖離去。

白稚回過頭來看著陳棋,聲音裏含著笑意,“不用理他,他對誰態度都不好,同我走吧。”

“他對我態度如何我並非在乎,只是好奇如此脾氣古怪之人,你怎能同他如此要好?”陳棋在白稚身後跟著,往正屋後方繞去。

白稚在前面走著,雪下了大半天,才停一會兒,又接著下了起來,地上滿是積雪,一腳兩腳下去“咯吱咯吱”響,“他懂我。”

白稚偏頭說道。

陳棋想,那個兇神惡煞的唐峰,看起來確實對白稚很好。

白稚帶著他走了很久,陳棋覺得這藥莊有些太大了,比自己原本認為的要大許多。已經過了不少院子,仍是沒看到頭,陳棋覺得有點不對勁。

從他被白稚帶著往前走開始,他便再也沒見到過第三人,是因為天太冷,所以大家都待在屋裏嗎……

白稚悶頭朝前走,再沒說一句話。

不對!陳棋想,一張地圖,在濟世堂也可以畫下來,斷是沒必要走這麽遠的距離,再加上適才他提到攬葉山之事時,這二人似乎毫無震驚,濟世救人的白稚,怎麽會如此?

陳棋琢磨著,走路的步子也慢了下來,此時他讓自己冷靜下來,試圖忽略掉眼前所見,更多地用聽覺去感知周圍。

這周圍眼前所見皆是被雪覆上的矮屋,幹草與枯枝,耳旁風聲刮過,刺得他疼。

“在想什麽?”白稚駐足轉身問道。

陳棋聽力此時本就格外靈敏,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錯覺,他從白稚的話語中,捕捉到了一聲哂笑。

陳棋在那瞬間忽然想到三界間白稚的傳言——“體弱如廢,愚鈍不堪。”初知白稚就是救了自己一命的仁心大夫時,他唾棄難入耳的流言,覺著白稚好極,眾人才是“如廢愚鈍”,簡直可笑!

可他從沒懷疑過白稚的真假,沒懷疑過那傳言也許曾經是真的,就像他從沒懷疑過眼前氅衣勝雪之人,早已是滿手鮮血的惡魔一樣。

“白公子。”陳棋道。

“嗯?”

“早聽聞白公子愚鈍,乃廢物一個,如今看,”陳棋盯著白稚,“是他們愚鈍了。”

白稚攏在氅衣中的手輕輕握了握,“既知是傳言,不信便是。”

“白公子為何不在濟世堂同我畫地圖?”陳棋單刀直入。

白稚頓了片刻,“那裏不方便。”

陳棋覺著自己有些暈,他甩甩頭,“哪裏不方便?無非就是紙筆,莫非還需其他?”

白稚走上前,聲音中已然沒了笑意與輕柔,“你在懷疑什麽?”

“懷……懷疑……你……給我……藥……?”陳棋有些口齒不清。

“前輩你看起來有些不舒服,”白稚手從氅衣中伸出,去扶陳棋。

陳棋用力推開白稚,擡手從背後拔劍,指向白稚,“你果然有鬼!”

白稚攤手,“前輩哪裏話,我只是想扶你歇息罷了。”

“我……我……”

陳棋感到身後有人,沒來得及回身,腦後一記重擊,眼前一黑,昏了過去。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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