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然略驚，山石精指自己，是何意？是指與我有關的人？

顧然支起一條腿，讓山石精跳上自己手心，把它托到眼前，“你說誰？”

山石精再一次指著顧然，緊接著又指了指山腳下，後又在顧然掌心做出踏步走路的樣子。

“你是說……人？”

山石精點頭，顧然總算開竅，山石精有些開心。

顧然撐著地站起來，踩著腳下的地，想著山石精的提示，“這下面埋著人……是被人丟到這裏的……估計還不少……”

不過這是仙山，他也不能貿然做什麽，再者說山上如此多修士，為何只尋他一人表示這些，顧然納悶地瞥著山石精，“你只告訴了我一人？”

山石精點頭。

“為何？”

山石精沒料想到他會這麽問，皺著眉頭看著顧然，撓了撓後腦勺，竟一臉困惑。

顧然瞧著這小東西也沒什麽大能耐，話也說不出來，理解意思全靠猜，心想罷了。

“你且說，告訴我這些，是要我做些什麽？”

山石精在顧然掌心蹦了起來，看起來很高興，它原地轉了幾圈，倏地停住，紮了個不標準的馬步，雙手猛一向前，做出發功的樣子。

“你這是……要我打這座山，還是這裏的人，還是讓我打你？”

山石精聽到最後一句話瘋狂擺手搖頭順便往後退幾步，顧然瞧著它可笑又有點可憐，便不再逗它。

“小東西，你要我毀了這座山，找出那些被丟到這裏的人……你可知毀了眾修士修煉的仙山，我可是會成為大罪人啊……”顧然瞇著眼睛笑著道，山石精後背發涼，它不清楚為什麽這個人在笑，它卻覺得好冷。

山石精喪了氣，垂著頭一屁股落在顧然掌心，看起來苦惱極了。

顧然也不再說什麽，毀攬葉山不是小事，要耗費很多力氣不說，光這山上的修士如何弄下山就是個難題，更別說僅憑這小家夥一“石”之言，斷是無法讓他完全相信山底下埋著人。

忽然一陣風吹來，發絲擋住了顧然的視線，眼睛看不到的時候，嗅覺便會靈敏一點。他從風中捕捉到了一陣不明顯的味道，是爛肉的味道。

石頭精還垂著頭，托著腮思考著什麽。

顧然朝著風吹過來的方向淺踏，一邊走，一邊四處望著，尋找那味道發散出來的地方。只是那風只一陣便停下了，所以顧然在細看的同時也在等著另一陣風再起。

石頭精覺得拖著自己的掌心幅度不大的一上一下，擡頭瞧了瞧，發現顧然正在走，他扭頭一看，瞧見顧然很快就要踏到某處，立刻站起，開始在顧然掌心狂蹦。

顧然心知或許自己找到了那地方的入口。

“在這附近？”顧然問，腳下也沒停。

石頭精蹦地更兇了，顧然覺著離那地方更近了，“好了別蹦了，知道你激動。”

石頭精順著顧然手臂開始往他肩上跑，去拽他的耳朵，扯他的頭發，顧然有些惱火，卻也不動怒，任他扯拽。

石頭精見他無動於衷，甚是沒轍，它幹脆扯住顧然鬢邊發絲，墜了下來。顧然吃痛，“你這……”話還沒說完，那發絲便因為石頭精的扯拽斷掉了，石頭精也隨之落了下去。

顧然正想著算是給這家夥一個教訓，便看到石頭精手裏攥著他的幾根發絲，兩條腿在空中亂蹬幾下，落到地面，被迅速吞了進去，消失的無影無蹤。地面隨之恢覆正常，一切仿佛從未發生。

顧然呆楞了片刻，回想適才石頭精一直在他掌心狂蹦，揪他耳朵扯他頭發，皆是……想讓他停在原地，不要再往前走……

“前面去不得！”原來，它是這個意思……

“這裏面看來確實有不少古怪，”顧然說著將懷生拋出，化作長刀，頓落回地面。顧然回身握住刀柄，踏地一躍，隨即舉刀攜風而下，砍向那吞入山石精的地方。不遠處的歪脖子樹不住地抖動，葉子落了一地，滿地草花皆縮頭瑟縮，無法預料結局的狀況令它們絕望。

刀落風停，那地方只開一處裂痕，便迅速合上。

“看來我真得把你從頭到腳全劈了！”顧然低喝一聲，便回身下山，招呼那眾多修士下山去了。

顧然將山中修煉之士打下山用了太多力氣，流了不少汗，眾修士皆認為此人是來挑事的，憤憤不平，卻又敵不過，只能站在山下朝著上面指指點點。眼瞅著顧然旋身而上，踏雲駐於空中，只見他控刀於雙掌中，刀鋒向下，利刃散著殺伐氣，鳥兒都偏著飛，生怕觸到一絲。顧然舉臂，刀身未動，卻散出更強殺氣，眾修士在山下仿佛看到了有一把由氣凝成的巨刃，像一條巨龍，在空中若隱若現。

待那巨刃越發明顯之時，狂風驟起，落葉四竄，樹根裂地，眾人被風吹得不得不後退幾裏，只能遠遠看著。

待眾人退去，風勢見小，手起刀落，從攬葉山頂劈下，橫貫整座仙山，穿了個透。大地晃動，山崩樹倒，卷起滾滾濃塵，顧然被山中噴湧出的力量擊中，猛退幾步。

與眾修士相鬥已經廢了他不少力氣，如今劈開這仙山也是耗盡所有，仙山豈是輕易能撼動，顧然想過此一擊可能會失敗，卻沒曾想一擊成功。如此看來，想必早已不是往日的“仙山”，它早已潰爛，才可一次擊潰。

顧然捂著胸口，忍住嘴裏的腥氣，楞是把血咽了回去，他等著那煙塵散去，等著那山石精所要告訴他的事態真相，他也等著興許能再挖出那小東西。

山下叫聲一片，顧然在空中停留許久，待那煙塵落定，惡臭襲來，顧然沒忍住，捂著嘴吐了。山石精未與他扯謊，這山中埋著的何止是人的屍體，又何止是“不少”可以形容得清的。在一堆屍骨中，顧然瞧見了躺在最上面不太起眼的山石精，那小家夥腿蹬了兩下，看來是沒死。

顧然擡扇一揮順手將它扇落到山腳，隨後捂著胸口離開了。

他知道，攬葉山毀了，一定會驚動衛家人，也會驚動顧念染，也就與他無關了，況且，如今他傷重，需調理。

——

顧念染先回了草芥村，同衛附說了說攬葉山的事情，打算帶著灰敖去找顧然。

衛附一直支支吾吾想說些什麽。

梧朝正在收拾碗筷，“衛附哥哥是不是很困擾啊？”

“啊？困擾？沒有沒有，不會不會。”

“我見你一直似是有話想說，又很難開口的樣子。”

顧念染也問道，“是啊，看起來你是真的很困擾。”

石頭精坐在顧念染肩頭，玩兒著顧念染頭發，也跟著點頭。

鴻漪也加入，“做了虧心事兒吧？”

衛附本來就不是很喜歡鴻漪，被她這麽一說，心裏那叫一個不服，“誰做了虧心事兒還不知道呢？”說完挑釁地看了一眼鴻漪。

封悅在一旁抱著鴻漪大腿，怯生生盯著衛附。

盡管他們已經相處八年，不過封悅和衛附還是不對付，原因自然是因為衛附老懷疑鴻漪，敵對態度有些明顯。相比之下，顧念染顯得格外親切溫和，所以封悅更喜歡顧念染，不過也不怎麽接近，她好像天生對沒有血緣關系的人擁有很強的警惕心。

衛附說完那句話，所有人都盯著他，等著他的下文。

空氣靜謐了片刻，衛附嘆口氣，“我知道顧然在哪兒……”

“衛附公子知道兄長現在何處？”顧念染有些激動。

“嗯……如果他在那裏的話……”衛附有些垂頭喪氣。

顧念染一臉不明所以地看著衛附。

“看來衛附哥哥跟念染哥哥兄長關系很好呀！”梧朝開心道，“我以為你們關系一直不好呢！”

衛附不想解釋，嘟著嘴，“說來話長，走吧，我帶你去……”

顧念染覺得有趣，笑道，“好啊！我也好奇你們什麽時候關系竟如此親近了！”

“我……我也想去……”梧朝小聲嘀咕。

“你去做什麽？你個小不點留著看家！”衛附看著梧朝覺得有點鬧心。

坐在桌旁一直沒開口的婆婆笑道，“你就讓他跟著去吧，在這裏待著也夠憋屈了，讓他跟你們走一走，見一見世面也好啊……”

“對……對的，我想見見世面。”梧朝道。

衛附覺得只要是顧然有關的事情，自己總是會處於很窘迫尷尬的境地，他搔了搔頭，“走走！帶你走還不成嗎！”

眾人都樂呵呵地看著衛附毛躁的樣子，除了他自己，一臉頹喪，好像人多了見著顧然會怎麽樣似的。

絕塵也屁顛屁顛跟了去，走了好遠衛附一回頭才發現，這家夥學會對自己人偽裝了，化成一只藍翡翠跟在他們後面。

這種一群人跟著他去找顧然的感覺就像……就像是他要去找顧然打群架……

他已經許久未見到過顧然了，內心又急切又害怕……他已經搞不懂自己了……

——

“莊主，陳棋道長來了。”唐記藥莊的管家對正清點藥材的唐峰道。

“來找白稚的嗎？”唐峰背對著管家，看不出神情。

“是。”

唐峰頓了頓正在翻動賬本的手，“告訴他白稚不在，瞧著他就心煩。”

“可……”

“嗯？”

“我已經說了白藥師在了……”管家低著頭，大氣不敢出。

唐峰合攏賬本，回頭看向他，“就你話多是嗎？遲早給你把舌頭割了！”

管家連忙跪下不再作聲，等著唐峰指示。

“讓他進來吧，沒用的東西！”唐風說完把賬本丟到管家頭上，“還楞著做什麽！快去啊！”

“是……是是……”管家連忙起身，輕提衣擺，哆哆嗦嗦地出去了。

唐峰看著管家背影，摸了摸手腕上的佛珠，眼神漸漸沒了焦點，不知在看向何處。唐峰長著一雙狹長的眼睛，仔細盯著人看的時候，不由讓人想到正在伺機獵食的野狼。此刻他眼中無物，好似誰先進入他的眼中，誰就會是下一個獵物。

“早不來晚不來，偏偏這個時候來……”唐峰冷笑道，“絕沒好事。”

門外有黑影閃過，唐峰眼睛微擡，“進來吧，鬼鬼祟祟做什麽。”

來人站在門口，並未進屋，他戴著黑紗帷帽，身形矯健，一看便是練家子，“攬葉山被人毀了。”那人冷冰冰告訴唐峰。

唐峰撫摸佛珠的手頓住，“什麽時候的事？”語氣未有太大波瀾。

“幾日前。”

“誰幹的？”

“顧毅之子，顧然。”

“顧然……他是想和他爹一起找死嗎……”唐峰呼吸沈重，“他現在何處？”

“不知。”

“你去把他找到，帶回來。”

來人身體微僵，“我不是他對手。”

“不是他對手？封單，我看你是不想讓你女兒活了……”唐峰審視著他，“別玩兒花樣，讓你去做什麽你就去做，別以為你還是過去那個救世主，你這滿手鮮血的垃圾。”唐峰邊說著便推開封單，啐了一口，出了門。

封單擡眼，看到方才唐峰站過的地方，地上散著青灰。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來看我故事的朋友們，

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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