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附一睡就睡到第二日正午，那酒酒勁兒太大，睜開眼的瞬間還覺得眼前有些發昏。

“喲，終於醒了？”一個打趣的聲音從耳旁傳來。

衛附一聽到這聲音下意識渾身警惕起來，再加上這聲音是從裏耳朵不遠的地方傳來，他大概猜到，這人一定躺在他身邊！

衛附想不著痕跡的往裏面靠一靠，卻被顧然一把攬腰固住，“你還記得你昨晚對我做了什麽嗎？”

嗯？昨晚？昨晚……

衛附用力回憶他做了什麽，從顧然蒙住他眼睛到最後回到這裏，到最後他好像打算去問顧然什麽東西，然後似乎喝了口水………然後……然後就……什麽也記不起來了……

顧然一只手撐著頭，瞧著衛附各種模樣的表情，把他的心思猜了個透。從他最後恍惚皺眉的神情中，他覺出這人估計什麽也沒想起來，之後不怕死的玩兒心又起。

攬著衛附腰的那只手，順著衛附身體往上摸，摸到胸口衣襟處有一下沒一下的用指尖蹭過衛附的脖頸，搔地衛附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顧然越發覺得有趣，他又將頭緩緩貼在衛附胸前，蹭了蹭衛附下巴，黏膩地嗔道，“你真的不記得了嗎！本公子長這麽大，還沒受過這種屈辱……”

等等？等等？屈辱？什麽屈辱？我怎麽他了？！

“你還什麽都不記得了……真是太不負責了。”顧然說著竟然還有了哭腔，“你讓我以後怎麽見人！那些客棧裏的夥計怎麽看我啊……”

衛附腦子一楞一楞，他一邊覺得是不是這人在耍自己，一邊又覺得這人又不像那麽幼稚的人。

既然已經做了，即使我不記得了，但是一人做事一人當，該負責時絕不退縮！

“我會負責的！”

顧然笑著爬在衛附胸口突然聽到這麽一句，忍住想爆笑的沖動，繼續不怕死地道，“衛附小公子打算如何負責？”

“我……咳咳……我既然做了讓你覺得屈辱的事，想必一定是……一定是……那犯了禁忌的事……”

顧然聽著衛附一本正經地在說自己要如何負責，覺得自己真的要忍不住了！但同時又覺得這小公子實在是可愛，就接著聽他正人君子地擔責。

“我現在，要跟念染公子處理事情，還要找到兄長……等……等一切塵埃落定，我……我帶你去見我家長輩……然後……然後……”

“去見長輩……然後呢？”顧然覺得自己要忍到頂點了。

“娶了你！”衛附一副英勇就義地模樣。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顧然再也忍不住，爆笑著從衛附身上爬起來，“衛……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衛小公子………你………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顧然笑著走到桌邊坐下，“你……你可真是……太有趣了……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衛附一骨碌從床上坐起，起得太猛，腦袋還沒緩過來，差點摔回去，還好及時撐住，他覺得顧然笑得這麽癲狂，可能是被刺激到了，心裏越發愧疚，“你……你要是不想被我娶也行，那你說吧……想讓我怎樣，隨你處置。”

衛附說著竟然還順勢在床上跪下了，低著頭，微聳著肩，“對不起，我沒想到會喝醉，我也不知道自己喝醉了，對你造成傷害。雖然我們同是男子，但家裏長輩親人對此沒有什麽忌諱，我除了有點吊兒郎當，不太聰明之外，基本沒什麽缺點。你要是跟了我，我會好好待你，雖然你平時也挺討人厭的，但是人也不壞，我知道的。你要是……你要是……”

“可以了。”顧然這才覺得自己玩兒過了，“我是逗你玩的。”顧然心虛，不去看衛附。

顧然本來覺得衛附會立刻跳起來打他兩拳，罵他兩句，這事兒就算過了，誰知道等半天也沒等到罵聲，納悶地扭頭去看衛附。

衛附沒什麽表情的看著他，顧然心道糟了，自己又玩兒過了。

衛附不再看他，沈著臉撐著床，有點費力地爬到床邊，低著頭穿鞋，沒再看過顧然一眼。

顧然站起來又坐下，想走上前說點什麽卻又不知道說什麽，左右想想，冒出一句沒頭沒腦的，“你說找你家大公子，是什麽意思啊？”說完顧然就想抽自己嘴，平時嘴那麽能說，真到要說話的時候反而一句有用的也說不出來。

衛附穿好鞋，走到顧然身邊，“他失蹤了。”說完沒等顧然答話，便出了門。

顧念染此時已經從草芥村回來，在樓下餵灰敖和絕塵。

衛附不知道什麽時候站在顧念染身後的，冷不丁來了句，“我昨晚怎麽會喝醉的……”

顧念染在想事情，突然被這麽冒出來的一句話嚇了一跳，餵食的手猛地抖了一下。

衛附腦子不清楚地移到顧念染身邊，雙眼無神，下意識摸著絕塵的頭，“我怎麽就會喝醉了呢？“

顧念染瞧著衛附一副還沒酒醒的樣子，想著暫時還是別告訴他娘親來過的事，“我看到你的時候，你就已經醉了，在不依不饒地叫兄長做什麽事。”顧念染笑了笑，“還真是從沒見過衛附公子那般小孩子脾氣。”

衛附摸絕塵的手聞音而止，“念染公子，詳細說說。”

之後隨著顧念染把自己看到的一一詳述，衛附的臉色瞬間變換了數不清的顏色，最後只留下“蒼白”。

不過衛附想想，早上他那麽過分的逗自己，扯平了。

顧然在樓上一直沒下來，直到顧念染和衛附離開，他也不過是偷偷從窗縫中偷偷瞧了瞧。等人走遠了才敢把窗大打開，心裏嘲笑自己一句：什麽時候變得這麽慫了？

顧念染和衛附一路上交換了各自聽到的消息，衛附說自己的事可以先放放，藥莊什麽時候想去隨時可以去，先處理草芥村比較重要。

顧念染琢磨著什麽時候把衛附娘親的事情告訴他，就聽到衛附嘀咕，“我昨晚上夢到我娘了……”

顧念染看著他，“好夢嗎？”

衛附搖搖頭，“說好也不好，她哭了，我不知道她在哭什麽，可是她最後又是笑著離開的……我也不清楚這算好夢嗎？我已經……很久很久沒有夢到過她了……而且還是那麽清晰的，可以看清她面容的夢……”

顧念染微微拽了拽絕塵的韁繩，示意他停下，爬在絕塵背上的灰敖打了個呵欠，眨巴眨巴眼睛睡了。

“衛附公子。”顧念染慎重地喚道。

“嗯？怎麽突然……感覺你好嚴肅……”

“其實……其實昨晚……你娘親……確實來看過你……只是你當時太醉了，喚不醒……她看了看你，便走了。”

衛附呆在那裏。

“她還未轉世……許是就想再看你一眼……她看你一眼……便滿足了……衛……”還沒等顧念染喊完他的名字，衛附已經不見了蹤影，抱起灰敖消失了。

顧念染望著衛附離開的方向，“絕塵，我會不會太多話了……”

絕塵用嘴湊到顧念染後背蹭了蹭。

“謝謝。”顧念染笑著摸了摸絕塵，“現在，我已經連個可商酌之人都沒有了……萬一一步做錯……那我還有可後悔的餘地嗎……我還有再見到他的機會嗎……接下來的決定，衛霖如果在的話……會認同支持我嗎……”

絕塵不知道他說的是怎樣的決定，只是不明緣由地不安，急得它原地踏蹄。

涼風陣陣，扶起他臉旁的發絲，絕塵覺得，這公子，比第一次見到的時候，看上去更加憔悴……

它想到了很多很多年前，他也曾見過這樣的人，那人每逢四下無人的時候，也總是會露出這樣的神情。

後來，那人為蒼生而亡，戰殞於兩界大戰。

絕塵突然意識到，公子已經很久沒休息了，之前趕路到皇城，一有空他就會熟悉卻自己身體裏的新力量，努力去融合它們，嘗試熟練的運用。

後來到了皇城他又去草芥村一整夜，清早回來後一直站在它旁邊在想著什麽，一句話也沒說，獨自站在那裏，想了很久。

“三日後，你就回衛家，有樣東西要你交給小逸。”顧念染突然說道。

完了！這是要做什麽，為什麽要支開自己！絕塵心裏不安。

它咬著顧念染衣襟，邊咬邊甩著頭。

“別撒嬌了，你自己回去就好。”顧念染無奈笑道，“放心，我不會有事。”

絕塵拉扯的力度一點也沒減小，“我不會有事”，這句話，他幾百年前也聽那人說過，可他再也沒回來過！

“好啦！你去了還是要回來的，又不是不讓你回來，我也不是不要你啦……”顧念染拍拍絕塵的頭，“你以為我是去尋死嗎？”他的聲音溫柔下來，輕撫絕塵。

絕塵激烈的動作緩了緩，顧念染繼續安撫它，“沒看到衛霖前，我怎麽舍得死呢……”

絕塵這才松開口，看起來情緒穩定了許多。

“走吧，回草芥村，去商量些事。”

————

陰間。

衛附騎著灰敖再次闖進這令他害怕的地方，周圍的鬼祟雖然還是那般讓他渾身發麻，但他顧不得那麽多，他要見見他娘親。

可他還是晚了……

孟婆看到他的時候，欲言又止，只能搖搖頭，告訴他“來遲了，走吧。”

衛附仿佛有一肚子的火要發，可他怪不得任何人，他怪自己，怪自己為什麽要喝那酒，怪自己為什麽不安安分分跟著顧念染辦事，非要自己去找什麽記憶中的家！

他心裏太堵，無處發洩以至於最後猛扇自己一巴掌才稍微疏解。

“你這是何苦……”孟婆坐在忘川河畔，順手撈了一把，河水從指縫間漏走，這本也沒剩下。

“你娘親，就像是這忘川河水，你再怎麽想抓，它始終已經不屬於你的世界，抓不住的。你只有順著這定律，隨她去吧。”

“我不想抓住什麽，我就想……再看她一眼……”

“有緣早就見到了，這麽多年都未曾見到，即是無緣，強求不得。”

“啊！”衛附低吼著跪倒在忘川河邊，狠狠砸了一拳，“為什麽……為什麽……為什麽……這麽多年都沒有轉世……偏偏剛剛看了我一眼就這麽急著走嗎！”

衛附的聲音驚動了閻兵，孟婆揮揮手叫他們退下。

“你娘，她這麽多年，為得就是可以在還有前世記憶時看看你，如今她已如願，已經沒有留戀……再者，她並無大過，不是該留在這暗無天日之處的人……小公子放寬心，回去吧……”

衛附雙手深深掐進地面，越發用力，像是要把所有的怨都放進手心裏，捏入泥土中，丟在這裏，不帶回去。

孟婆看到他慢慢將頭埋入手中，肩膀一聳一聳，看著揪心。

“你娘，她留在這裏這麽多年，無非……是放不下你……她同我說過許多關於你小時候的事……如今她願意放下前塵，邁入輪回，是看到你過得好，她也就安心了……明白嗎？她本不想打攪你……”

“我娘她……投的是好人家嗎？”衛附悶悶地問道。

“是，是一戶大善大富之家，小公子不必擔心。”

“可以告訴我，是哪家，在何處嗎？”

“小公子，我已說過，有緣會再見，若是無緣……你這又……”

“求孟婆告知！”衛附一擡首一附身，拜了下去，這是他今日第二次跪人。

“唉……”孟婆嘆口氣， “皇城米糧大戶安家，今夜會誕下一女，你娘親，便是入了安家。”

“謝孟婆。”衛附以後拜在地上。

“你趕緊起來吧！我這老人家沒什麽值得你拜的，你且回去吧，這裏待久了對你身體不好。”

“好。”衛附撐著腿站起來，“多謝。突然造訪，多有打擾。“衛附垂著頭，直到離開，也沒再看這裏一眼。

有的時候，老天爺就是很折磨人，錯過那一分一秒，任你抓心撓肝，也再無法挽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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