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醒了嗎？”鬼車在門外輕聲問道。

“進來吧。”

鬼車進門，看到梵玉還是昨天自己離開時的那個樣子，猜測應該是一夜未眠。

“公子，你本來身體就虛弱，該多休息。”說著就要去扶他，梵玉將他的手推開，掀開被子，下了床。走到桌邊倒了杯水，鬼車靜靜地看著他喝完，等著他的命令。

梵玉喝完水，將杯子放回桌上，盯著那個空著的杯子，“鬼車，今日，可能是最後一戰，如果今日失敗了，可能就再無機會......但也許，我們也會喪生於今日......”說完回頭看向鬼車，“你怕嗎？”

梵玉回頭，看到一向沒什麽表情的鬼車哭了，但是他自己好像不知道，只是直楞楞地看著梵玉，“我怕。”

梵玉聽到後楞了楞，好像跟他預想的回答不一樣，他以為他作為鬼車的殘魂，應該會毫無猶疑的說出“不怕”。可是他忘了，鬼車只留給了這個人“三魄”，哀懼愛......真是殘忍......也許鬼車當年並不是想留下它們為自己報仇，只是單純的嫌棄，憎惡這三種情感......所以用什麽方法把它們割裂出來了。只是他沒想到那一戰自己輸了，所以又重新利用起來這被拋棄掉的殘魂。

“你怕什麽，死了多好，在這世間你也沒什麽留戀的人與事，也沒有惦記你的人。就算你現在立刻消失掉，也不會有人知道，也不會有人在意......”梵玉說完沒有看他，背過身去穿好披在身上的衣物。

“你會知道啊。”

“什麽？”

“如果我現在死了，你會知道。”

梵玉動作頓了頓，笑道，“我知道又怎樣，不知道又怎樣，我也是個將死之人，難道還能為你起墓上墳不成。”

鬼車半天沒有回答，良久才說出一句話，“可你們有輪回......”

梵玉沒有作聲。

“你們以後還有可能再遇到......”

“你以為我殺了那麽多人，還可能有輪回嗎......”梵玉苦笑道。

“那些人都是我殺的！”鬼車聲音提高道。

梵玉被他聲音突然的提高嚇了一跳，他從鬼車的話裏聽出了一絲想把自己從罪惡裏擇出去的意味，“我......不想再有來世，做人太累......我這輩子沒有過多少真正快樂的日子......小時候沒爹，被莫名其妙的人辱罵。後來娘沒了，被抹掉原來的名字和那個人生活在一起 ......可是卻每日被噩夢折磨......如今大仇雖報，可我依然沒有滿足，內心汙穢的仿佛一間發了惡臭的茅屋......我不想有輪回，如果可以，就讓我永生永世在無間地獄裏受折磨吧，呵呵。”梵玉露出了一如往常的自嘲的笑。

“那......還要殺了那個孩子嗎......”

鬼車沒註意到此時梵玉眼中一絲男察覺出的躲閃的情緒，“殺，當然要殺，我要讓那個人恨我一輩子。”

梵玉說完已經整理好穿戴，走到門口，停住了腳步，像是在下什麽決心。之後猛地將門打開，刺眼的光照了進來。

雨後的晴天，幹凈亮眼的叫人心顫。

“走吧。”

梵玉剛出門，鬼車就發現剛剛照射進來的光，好像消失了一樣，都跟著梵玉走了。他的身體也不由自主加快步伐跟了出去......

出雲寨內。

“他好可憐......”衛附在聽完眾人給他講完梵玉的身世以後，忘記了之前此人在監獄中對自己的挑釁，只剩下對他的同情。

“那個人，他一定很孤獨。”衛附咬著筷子盯著自己身前空空如也的碗，“他把所有的感情都寄托在你身上了……你卻輕松的就打碎了它……還一副自己受傷的模樣……真是自私啊……”

“衛附……”衛霖試圖去阻止，讓他不要再說了。

“你如果辦不到，當初就不要承諾只有他……”

“衛附公子……”顧念染伸手去握了握衛附的手腕，感受到他手腕上的微微顫抖，“我們，還是先想想如何去應對鬼車這個難題吧。”

在一旁的烏銘一直低著頭，不言不語，也不食。梧朝覺得自己也有錯，所以也低著頭不吃。

顧逸看著這壓抑的飯桌氣氛實在是悶的受不了，“各位，各位哥哥叔叔”然後扭頭看了看梧朝，“還有這位弟弟，你們知不知道輕重緩急啊，這會兒不是覺得誰誰可憐的時候，現在，我們算是站在一條船上，可不能先內亂啊，對吧！”說完朝著自己大哥擠了擠眼睛，示意他說兩句。

在一旁閉著眼睛，翹著二郎腿，喝著最奢華的早茶的顧然公子自然不樂意摻和這無聊的往事爭論，裝作沒有接收到弟弟的眼神求助，又嘬了一口茶，還揚聲道，“好茶！”

顧逸直覺大哥越來越缺心眼了。

可他又不想求助衛霖，自己的二哥感覺說話輕輕柔柔應該也沒這什麽威懾力……一時間抓耳撓腮一籌莫展，只冒出一句，“我們接下來怎麽辦啊！誰來說個話！不能一直這麽僵著吧！”

“小逸說的不錯，接下來梵玉二人一定會有所行動，到時候我們該怎樣應對呢？我們幾人中，能完全戰勝鬼車的恐怕也只有……”說完瞥了眼依舊緊閉雙眼的顧然。

顧然接過他的話道，“我動不動手，看心情！”

顧念染見自家大哥竟然主動回自己的話，內心有些竊喜，“兄長說的是，這件事本不應勞煩你，那……就有勞了。”

話音剛落，一道強光從外打進來，砸在眾人圍坐的桌上。眾人躲閃及時，無人受傷。可那桌子已經變成了一地碎屍。

周圍的客人被這大動靜嚇得瞬間躥出客棧，只一瞬，樓便空了大半。

眾人朝強光打來的地方看去，正是梵玉跟換了一張軀體的鬼車。

雙方就這樣靜靜地註視著對方，誰也沒有動手。

“只要你跟我走，我就放過他。”

眾人順著梵玉看著的方向望去，那眼光緊盯著的，就是烏銘。

烏銘偏過頭，不去看他，“我不會跟你走的。”

“你以前……不是這麽跟我說的……”

“那是以前……人總是會變的……我們早就變了！”

“變的是你……一直都是你……”

說完梵玉腿似乎有些軟，顧念染覺得他的身體似乎隨時都要倒下。

雙方對峙的時候，街上出現吵鬧的聲音，聲音越來越大，一群人駕著馬急速趕來的聲音。

聲音在客棧門外停了下來。

“大人，冒充欽差的，正是此人！”

眾人朝客棧外望去，只見身著一身深藍官服的人坐在馬上望著梵玉，而在馬旁正站著一位一臉書生氣，卻滿眼盡是堅毅的男子。男子正指著梵玉，向穿著官服的人硬聲道，“這個人不是欽差！”

“他是……”顧念染在一旁疑惑地小聲道。

“二哥，你認識那個人？”

“他就是那日在城外發現屍體時，一直很奇怪的盯著梵玉看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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