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附睜開眼，看到面前出現了一層金色薄紗，正是此物將鬼車的刀劍阻擋住了。

又順便看了看被自己扔下去的小家夥，也已被這薄紗托住，頓時松了口氣。

顧然一手摟住衛附的腰，一手沖著薄紗發力，只見薄紗逐漸朝鬼車方向慢慢鼓起，成了半個鐘罩模樣。顧然施力將其往前一推，頓時金光四溢，朝著鬼車撞了過去。

瞬間四面八方有如白晝，那鐘罩穿透了鬼車的身體，只聽他痛苦地叫著，卻也絲毫沒有還手之力。

“哼！讓你跑一次，還能讓你再跑第二次？”顧然冷哼道。

衛附費勁地想回頭看看他，卻聽到一聲，“歇會兒吧小公子，等會為了回個頭累死怎麽辦？”

......這個人！還是一樣嘴上不饒人！衛附心裏罵道。

金光很快退去，周圍恢覆到了與之前無二的黑暗，雨也停了下來。

衛附迷迷糊糊中看到，鬼車的身體半浮在空中，已經失去了意識。

顧然綁在發尾的那根金色緞帶，名為“懷生”，是他出生的時候，父親用自己的血跟他的血煉出來的，作為送自己兒子的禮物。可化為薄紗，阻擋一切攻擊。不用時它只是一根普通的緞帶，而一旦將它召出，它便可變紗，變罩，甚至是變劍。它亦有一個從未被用過的能力，當它形成一個金色鐘罩之時，擁有將妖仙魂魄撞出體外的能力。

這是他父親的血裏帶著的，是戰無不勝的饋贈，是對他無言的守護。

有什麽東西從鬼車身體裏幽然升了出來......那是......魂魄？衛附用力睜大眼睛，那是不完整的魂魄，已經失去了完整的面貌，只剩了一個近乎透明的死魂......等等，魂魄裏......“那是什麽？冥火嗎？”

那個接近透明的死魂裏，有著三團跳動著的白色火焰，三團白色火焰圍著一個什麽在轉......像是在保護它。

“那是鬼車的殘魂。”

“......什麽！殘魂？怎麽會有殘魂？”衛附突然恢覆力氣似的嚷道，隨即身體便又軟了下去，力氣全部用完了......

“餵......死了？”顧然搖了搖懷裏的人，伸手探了探鼻息，確認還有氣兒，心滿意足道，“嗯......真是多虧了我。”

鬼車所附的身體墜到地上，那個近乎透明的死魂攜著那團不知是什麽的東西也一同消失了。同時消失的還有那只九頭烈鳥和白豹。

顧然摟著衛附落到衛霖面前，衛霖急色道，“衛附！”

“沒死呢！叫什麽叫。”顧然不滿地掏了掏耳朵，嫌棄道。

......這個人真的是不會說話！

他們說話間，烏銘抱著小家夥走了過來，鞠了一躬，“抱歉，都是因為我。”

衛霖貌似並不想接受這個道歉，“烏銘公子，你介意與我們說一說到底這是怎麽一回事嗎？”

烏銘微露難色，卻也沒有拒絕，“好......”

顧然懶得看他倆磨嘰，打橫抱起衛附，縱身躍下，落到了顧念染面前。

“大哥！”顧逸張開雙手愉快地想撲進顧然懷裏，卻生生定在了一步之外——大哥的懷抱被別人占了！

二哥沒了！大哥也要沒了嗎？！顧逸內心十萬個不爽！“大哥！抱！”

顧然騰出一只手把他腦袋推開，走到顧念染面前，“還有口氣。”說著抱著衛附往他眼前湊了湊，提醒一下自己說的是誰。

衛霖和烏銘緊隨而來，衛霖兩步走到顧念染身邊，“先找個地方落腳吧。”

“找什麽找，你們把我客棧最昂貴的一層都破壞了，難道不回去看兩眼打算打算賠償嗎？”顧然自顧自地應道。

衛霖：......

於是一行人又回到了出雲寨。

衛霖幾人之前在出雲寨鬧出不小動靜，管理客棧的人發了個暗號——吹奏一種特殊的竹葉。這竹葉是顧然施法做的，音律特殊，只有顧然能夠聽到，無論相隔多遠。且每一家他的客棧裏都有一箱子這種竹葉，以防出了意外可以隨時通知到他。

衛霖一行人鬧完走了之後，衙差開始給客棧找麻煩，說他們包庇罪犯，要查封了客棧。趁衙差沒註意，管事兒的人趕緊吹起竹葉，很快顧然就來了。給了衙差一大袋銀子，那才平息了這鬧騰的晚上。

打發走衙差以後，離開的路途中，就很“幸運”的碰到了正在惡戰的在他們客棧“鬧事”的眾人。

看著鬧事的幾個人又回來了，還跟著東家一起，而且東家懷裏還抱著個鬧事兒的！管事兒的不知是該攆還是該熱情招待。站在一旁上前伺候也不是，站在那兒不管也不是，很是糾結。

“頂樓沒客人吧？”

“沒有，小的還沒修好被破壞的房間。”

“嗯，不要讓人上來打擾。”

“誒......好......好......”管事兒的連連點頭，但發出的聲音卻是不像點頭那麽暢快的。

“衛附公子身體底子好，我替他療一療，明早就會沒事了。”顧念染坐在床邊把完衛附的脈說道。

“辛苦你了......”衛霖站在他身後，手放在他肩上緊緊握了握，像是無聲地在傳達些什麽。

衛霖看著站在門口站也不是坐也不是的烏銘，“請坐吧。”

“謝謝......”

這時顧逸帶著換好衣服的小家夥從門外進來，烏銘向他招招手，小家夥抓著顧逸的手不願過去。

烏銘長嘆一聲氣，開始訴說者在十年前埋下的孽緣。

“十年前，我還是一只才化成人形不久的妖......為了擁有更強大的妖術，我去了傳說中可以修煉法術的修煉之山——攬葉山......”

攬葉山...... 就是父親遇到衛附的地方......衛霖心道。

“一日，我從山上下來，想去最近的村子裏轉轉，接觸接觸人氣。途徑一片林子的時候，聽到一群男人的聲音......”

——“這女人真不經搞，沒兩下就咽氣兒了！沒勁！”

“看起來倒是挺騷的，結果都是表面功夫！”

說完還踹了踹。

“娘......娘......娘！”

突然從他們聲音之中冒出來一個小孩的哭喊。

“喲！小子，這麽快就醒啦，可惜你娘已經，被我們爽死啦！啊哈哈哈哈哈哈！”

周圍又多出來幾個人與他一起發出惡寒笑聲，許是他們的同伴。

“我大概了解了情況，盡量不暴露自己的朝聲音走去.......我看見七個男人，身體強壯的男人，衣衫不整，滿面□□，令人惡心。他們看著跪在地上的孩子笑，小孩子趴在一位已經無衣物遮體的女子身上哭泣。那女子眼睛朝著我這邊看著......雙眼充滿了憎恨，我......第一次深切體會到何為‘死不暝目’。”

聽到這裏，顧逸拉著小家夥往顧然身邊挪了挪，似乎有些冷。

“那個孩子突然站起來，朝著那群滿臉譏笑的男人沖過去......我不想殺人......不想......跟人類產生矛盾......可我要是不去救他，他會被那幫人打死，最後暴屍荒野，沒有人知道是誰幹的......”

烏銘說著看了看自己的右手，將它慢慢擡起，看著手掌，“我在他們每人背後都抓了很深的傷口，但是沒有使毒……他們嚇壞了......以為遇到了鬼，褲子都沒穿好就跑了.....”烏銘說完悲哀地笑了，“小孩兒早就被打暈了，渾身都是血，我覺得他是活不了，可我又想救活他......我是有私心的......我從小沒有親人，自己茍延殘喘地活著，胡亂修煉，盡管當時我已經可以很好的在這世上賴活著......可是我孤獨，我需要一個陪伴......恰好，他就這麽是時候的出現了。所以，我用了半成功力將他救活了。然後，我告訴他，我只有他，只會愛他，護他，要他待在我身邊......”

“這個小孩，就是梵玉嗎？”衛霖問道。

烏銘低著頭，“是......”

“那他為何說你欺騙了他？”顧然問。

“是......是因為娘親和我嗎？”站在顧逸身邊的小家夥用極其微弱的聲音道。

烏銘沒有說話，算是默認了。

“他是你爹啊？”顧逸問。

“你這不廢話麽，一個貓妖，一個半人半貓，那個還這麽護著這個，不是父子，難道是兄弟啊！夠笨。”顧然雙手交叉抱在胸前，斜靠在衛附頭側的床欄上，絲毫不顧弟弟面子的吐槽道。

顧逸突然覺得自己一點兒也不冷了。

“我畢竟是個男人，有七情六欲，我也會想有愛人，想有家庭。我沒有不要他，只是......”

“只是不再只有他。”顧念染將衛附的手放回被子裏，氣息微弱地說道。

衛霖站起來坐到他身邊，輕輕摟住，“要不要去休息。”

顧念染搖搖頭，“我坐一會兒就好。”

除了烏銘父子，另兩位覺得自己要被閃瞎了。

“烏銘公子，既然你沒辦法兌現‘此生只有他’這句話，又為何當初要那樣告訴他。你可知道，對於從死亡邊緣走過一圈的他來說，你就是他的一切，他把所有的愛都給了你......所以在你心中有別人之時，他才會深感被背叛......唉......”

“那七個人，就那麽放過了？”顧然冷漠地問。

烏銘沈默片刻，  “沒有，我帶著梵玉去報了官......可是，那七人是當地有名鏢局的鏢師，衙門裏好多錢都是鏢局捐的，他們早就是一條黑心了。”

“烏銘公子說的......可是撫門鏢局？”衛霖問。

“不錯，當年的那七人也正是不久前在城外發現的那七具屍體......當年受理這案子的那個人，沒過幾年就混到了皇宮裏，成了皇帝身邊的紅人。而當時小鎮裏的鏢局，也越做越大......那幾個殺人犯，日子竟也過得風生水起......”

“那個皇帝身邊的紅人……莫非是先前死的那個欽差？”

“你是說那個被派到頑城的欽差嗎！”衛霖驚道。

“嗯......那日我要出城，聽到不遠處有打鬥聲。走過去的時候看到一個人正在吸食著白天才進城的欽差的魂魄。旁邊站著的就是你們口中的梵玉。他們把那人腰牌取下，我看見從吸魂魄那人身體裏浮出來三團白色的熱烈跳動的類似火焰，也就是不久前你們也見到的那團東西，只不過沒有最外面的透明死魂。那天團東西正在往那欽差的身體裏鉆。我看夠了戲剛打算撤，結果被他們發現了，打了一場，那位欽差屍體不小心掉進溪流裏。而那三團白光也退回了原來的身體裏。兩人一起逃走了，我也懶得追，也不感興趣。現在想來，那個欽差，也許就是當年受理那個案子的人。”

“也許吧......”

“所以你當年放棄了接著報官？”顧然問，言語中透著些許瞧不上。

“我當時只想帶著梵玉離開那個地方，想要讓他快點忘記那些事情，想讓他快點開心地同我每天一起。”

“你強迫他忘掉自己母親被奸汙致死？”顧然有些惱怒。

“不，不是，我只是覺得他不該那麽小就承受那麽多。她母親死了是無法改變的事實，既然已成定局，無法改變，不如忘卻前事，重新開始！”

“荒謬。”顧然道。

“所以，他放下了嗎？”顧念染問。

“我以為......他放下了......我以為他忘了......我沒想到，他是在一步步籌劃著這一切......”

“換做是你，你能忘得了嗎？”顧然質問道。

烏銘無言以對。

“怪不得梵玉哥哥一直不喜歡我......也一直不喜歡娘親......”小家夥說著哭了起來，“爹爹，讓梵玉哥哥回來吧，我不會賴在你身邊的。我一個人可以活的很好的！”他拼命壓抑著自己的抽泣，不想讓別人看出來自己難過。

他明白看到自己母親死在自己面前是什麽感受，他明白！

“說什麽瞎話！就算我再對不起他！再騙了他！我也還夠了！盡管你娘再如何薄情寡義，離開你我，嫁給那個官府裏的老頭子，也不該被梵玉殺掉！”

“爹爹......”

“別傻了，當初是誰告訴你我不要你的，我現在也清楚了。他無非是想讓我再次孤身一人，這樣就能再一次讓我‘只有他’！別開玩笑了！他現在已經變得太恐怖了......還有他身邊跟著的那個怪物。你知道為什麽今夜衙差要來抓半人半貓的你嗎？他想把殺害你娘的兇手誣陷成你，將你抓起來，斬首。這一切都是他計劃好的！先殺你娘，再來充當查案子的，最後將你冠上罪名！你以現在這副樣子被他們看到，大家不會管你是不是真的兇手，無論你再怎麽是個孩子，他們也會害怕你，恐懼你，想殺了你！就像當初你娘厭惡你那樣，巴不得你趕緊去死！”

“你不要太過分啊！”顧逸叫道，“盡管你是他爹爹，你有盡到什麽責任嗎？你知道我在哪兒看見他的嗎？知道他在經歷什麽嗎？盡管被一群比他高一半兒的孩子打，他也絲毫沒畏懼，還來救我！他娘不喜歡他就算了，你呢？你真的愛他嗎？你真的愛他他會那麽相信別人所說的‘你不要他’嗎？就算別人說我大哥二哥不要我我也絲毫不會信！因為我心裏清楚他們都很愛我！這小家夥輕易相信了梵玉的話，你不覺得這中間你也有問題嗎？作為父親，你真的合格了嗎？”

顧然沒忍住差點鼓起掌來，及時的收住了。

被一個少年這樣一番質疑，烏銘毫無可反駁之言，甚至有些羞愧，之前的理智氣壯突然之間崩塌了。

他半天說不出話來。

“烏銘公子，你對梵玉如何認識鬼車這件事一點兒都不清楚嗎？”衛霖問。

烏銘搖搖頭，“他已經離開我很久了，我也不知道這段時間他去了哪裏......”

“既然鬼車的魂魄被打離寄居的身體，那他肯定很快要找下一個。我還有一事不明，鬼車當年都被散魂了，到底為何還有魂魄留了下來。”

“咚咚咚。”有人敲了敲房門。

顧逸拉著小家夥的手去開門——閻帝來了。

作者有話要說：

有好多細節要說明，寫的頭疼，邊寫邊脫發

還有一些細節，待我慢慢道來

（其實我在糾結回憶到底是由他人轉述，還是我直接詳細全寫出來。可我全寫出來又想那主角團怎麽知道這一切呢……就一直在糾結怎麽展開回憶……糾結啊糾結啊糾結啊糾結……怎麽樣表達出來會達到最好的效果呢……不造啊不造啊不造……果然沒經驗就是三天兩頭卡……希望明天一覺起來我能靈光乍現……或者讓我晚上夢到該怎麽寫也好……）

烏銘其實算是一個比較懦弱自私的人嗯

困了 睡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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