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章 頑城 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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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霖布的幻術已經進了城,城裏的尖叫聲此起彼伏。而這時,興許是因為趙言鏡氣數將盡,所以霧也在慢慢散去。

衛霖和顧然又將趙府裏外搜了一番,無其他發現,二人朝門外走去。

“餵!人跑了,這下去哪兒找人?”將金色發帶重新在頭發上綁好的顧然一揚下巴對著衛霖說道。

“我總覺得幾十年前那件事情不像趙言鏡說的那麽簡單,也許,他從一開始就搞錯了報仇的對象。”衛霖一邊說著,一邊將右手食指中指合並,豎在胸前,開始默念著什麽,同時,不遠處的大怪物也慢慢消失,不見了蹤影。

“這是我娘的事情了,由我來查,就不勞煩衛大公子費心了。”說著顧然就朝門外走去。一出門就被門口這人山人海驚到了,也許是因為最大最恐怖的那個怪物消失了,所以人群中的驚呼叫喊少了許多,只是哭爹罵娘的聲音此起彼伏。

“你他媽長不長眼睛啊,沒看見這兒站著個人嗎?”

“你他媽才沒長眼睛呢,會不會說話啊你,一大老爺們跟女人計較算不算男人啊你!”

“別推!沒看見都他媽走不動嗎?就你怕死?”

“父母沒教你怎麽說話啊?有沒有教養?活該一副窮酸相!”

“老頭兒你滾遠點!剛死了女兒晦氣死了!別碰我!”

“......”

衛霖出門尋聲望去,在離他們不遠處,一個熟悉的身影被推搡在地——吳員外。

看著衛霖望過去的眼神,顧然諷刺一句,“怎麽,衛大公子這麽溫柔體貼,還要表演一下尊老愛幼嗎?這高尚品質真是讓在下佩服。”

衛霖沒去看他,只是接了話,“他就是當年燒死白蘭的人。”

顧然這下收起吊兒郎當的姿態,皺著眉頭看向吳才邦,“就是他?還沒死?”話音剛落,他就飄到吳才邦身邊,將他一把拽起來,還沒等他站穩,就把他拽進了趙府,丟到地上,沒好氣的怒道,“知道這城裏這副烏煙瘴氣的樣子拜誰所賜嗎?”

已經被一系列災禍嚇到精神崩潰的吳才邦員外一邊撐著自己的身子往遠了蹭,一邊抖這聲音問,“你......你是誰?”說完下意識瞥了眼旁邊站著的人,發現是那日被自己趕出家門的懂醫術之人,以為是來報覆的。嚇地突然爬起來跪在兩個人面前,“誒喲,公子啊,對不住啊,那日我是因小女被害悲傷過了頭啊,才對您大不敬啊。您大人有大量啊,看在如今大家都各自保命的份上,您就放過我吧,您看我這一把歲數也沒什麽活頭了,就讓我安度晚年吧,公子,我給您磕頭啦!”說完真就響當當地磕了三個頭。

聽了這一席話,看著這位吳員外毫無骨氣的做派,衛霖第一次覺得,這個人還活著真是可惜了。

“吳員外,你還記得幾十年前你燒死過一條銀蛇吧?”衛霖直截了當地問。

吳才邦一聽“銀蛇”,不由地僵直了後背。

“當年你妻子忍著因胎兒異常而產生的劇烈疼痛去求你,給你告誡,你為什麽就是不聽。這麽多年,你也毫無悔改之意。其實,在你女兒發瘋到處無人可醫治的時候,你就意識到了可能的原因。只是你懦弱,你膽小,你沒有擔當,你害怕,你不敢承認,你不想承認。你害怕當年妻子的話一語成讖,你害怕這一切都是真的,你害怕你要為自己過去的過錯受懲罰!或許!你甚至想也許女兒替你受了懲罰,你就可以逃開!是不是?”

面對衛霖咄咄逼人地一席話,吳才邦顯然被戳穿了心思,半晌說不出話來。

旁邊的顧然看著,譏笑一聲,“垃圾。”

衛霖正在想著怎麽處理吳才邦的時候,突然一陣大風刮起,吹得三個人睜不開眼,朦朦朧朧中,看到一個碩大的,有一人多高的灰色物種,緩緩落在了他們身邊面前,激起地上的塵土。還差點壓倒吳才邦,不過他及時的爬到了遠處。待風平灰靜,一聲“公子!”和另一聲清脆的“汪!”打破了寧靜。

那個灰色的龐然大物總算被顧然看清楚了,是一個長著扇形耳朵的巨型“犬”?龐然大物上還馱著個人,那人仿佛被抽幹了所有力氣,全身趴在灰敖背上,衛附把他慢慢扶下來。

那人正是被趙言鏡帶走的顧念染。

待顧念染安穩落地後,灰敖收起扇耳,縮小成了一個不到半個小腿高的小型犬,飛奔著向衛霖沖過來,短暫地一路充滿了激動的“汪汪汪!”

“謔!神犬!”顧然震驚地感嘆道。

衛霖伸手摸了摸灰敖的頭,快步走到衛附身邊,“顧公子怎麽了?”

“灰敖剛從顧公子......”說完瞥了眼站在一邊的顧然,“從念染公子的屋子出來後,就直奔一個地方,那個地方離南林不遠,離城南郊外挺近的一個小木屋裏,我們找到他的時候,他就已經這樣了,不知道趙言鏡到底對他做了什麽......”

顧念染被衛附慢慢地扶到大堂門口地柱子邊上,輕輕倚著柱子,艱難地吐著氣。顧念染好像感知到了面前是誰,緩緩吐出幾個字,“我沒事......衛公子不用擔心......”

旁邊的顧然看著臉色比平時更加蒼白的顧念染,突然想到了什麽,驚訝道,“顧念染!莫非你......”

話還沒說完,一直躲在一旁的吳才邦突然用盡平生最大力氣站起來,沖向門外,想逃出去。然而,剛到門口的吳才邦突然停住了,而後......雙腳開始一點點的離開地面,而四人從吳才邦離開地面的空隙中,看到了來人,正是不久前被衛霖刺穿頭部,逃脫掉的——趙言鏡。

衛霖看著安然無恙地站在門口地趙言鏡,不可思議地回頭看著顧念染說,“顧公子......你!”

“顧念染啊顧念染,我真是想看看你腦子裏都在想些什麽,用自己的命去救這人,值嗎?”顧然在一旁陰陽怪氣地說道。

“什麽叫用命救?難道不是靠永生結嗎?”衛霖腦子裏嗡了一聲,幾乎是瞪著顧然問道。

“我說衛大公子,您可真天真,這顧念染是我娘拼了命生下來的,自然妖力要比一般妖虛弱很多,醫多大的病治多嚴重的傷,都會不同程度的反噬他的身體。哼!不知道他怎麽想的,竟然用那麽大力氣去救說他娘是兇手的人。”說完瞟了瞟虛弱地已經說不出話的顧念染,“不過,都會自愈的,只是時間問題罷了......”說完便不再去看顧念染。

衛霖突然想到當時想讓顧念染去救吳大小姐的時候他有面露難色,想必也是怕病情太嚴重......再想想自己當時的毒必定也傷了顧念染的身體不少,看著眼前虛弱的人,一時覺得欠他良多……

突然,衛霖意識到了什麽,沈默了片刻,低聲說,“衛附,好好陪著他。”

說完,站起身來,看著站在門口正在折磨吳才邦的人趙言鏡說道,“趙城主,如果你現在跟我回衛家,接受五位長老的修度......你以後還可以......”

“不勞煩衛大公子好心,我本就沒打算有善終,我只想做完我要做的事情,殺我要殺的人......我只不過......”

“別自欺欺人了趙言鏡!你如果真的狠下殺心,又何必引我們去南林,你明明知道顧公子在那裏!你難道不是故意引我們去,你想在那裏傷到我們,引起我們對你的敵意,讓我們最後可以對你下殺手;你也知道顧公子會來救我們,你特意在南林裏弄出那麽大的動靜,不就是為了把顧公子引出來嗎?你要是真狠下殺心,你何苦這麽多年只放這麽點煙霧,除了吳家大小姐你誰也沒傷到,這期間你難道不是也在痛苦的掙紮嗎?”

衛霖的語氣突然低了下來,“趙城主,我會把你和吳員外一起帶回衛家,他會有他應受的懲罰,你不要再......”

“哼哼,衛大公子,別以為你有多了解我,我沒有你說的那麽善良。這麽多年來,我不過是在想怎麽弄死這些人比較快活,比較讓我心安......”隨著這句話的結束,趙言鏡低著頭,冷笑一聲,將吳才邦丟進了擁擠的人潮中,慌亂不堪的人群早就無暇顧及身邊或者腳下多出個什麽東西,他們只是瘋狂地想沖出那令他們渴望的城門。吳才邦痛苦地叫著,很快……他的聲音就埋沒在了嘈雜的人群中……而他也趴在地上,再也沒有起來過。

滿意地看著這一切地趙言鏡大笑起來,“看見了嗎,衛大公子,那些人就是你拼命想要救的,值得嗎?值得嗎!他們該死!他們該死!他們早就該死了!”

“......趙城主,我們沒有權利去決定別人的生死,也沒有權力去主宰他們的命運。白姑娘的魂魄也許還在‘萬靈窟’裏保存著,你不想去看看嗎?在她魂散之前……”

聽到“白姑娘”三個字,趙言鏡的身體仿佛抖了抖,突然一下子癱坐在地上,眼神絕望地不知道在看哪裏,“看看?看有什麽用?我的蘭兒也回不來了……再也回不來了……她有什麽錯……她有什麽錯……”說完他突然大笑起來,又瞬間開始痛苦地哭泣,“她錯在認識了我!錯在認識了我啊......如果不是因為我,她怎麽會想離開父親,怎麽會到那個地方,又怎麽會出意外,又怎麽會被燒死......如果沒有遇見我,她現在應該還是那個每天開心四處游山玩水快樂地活著,都是因為我......都是因為我……”

他緩緩地擡頭,苦澀一笑,趁衛霖稍有松懈之時,沖到他身邊,抓住他拿著劍的手,刺向了自己的胸口……

他最後望了望不遠處的念染,動了動嘴,用只有自己能聽到的聲音,說出了生命中最後幾個字,“對......不......起。”

他仰著頭望著煙霧散盡的天空,仿佛重新回到他跟白蘭初遇的那天,上元佳節,花燈如晝。“未曾相逢先一笑,初會便已許平生。”⑴

“在下趙言鏡,敢......敢問小姐芳......芳名。”

女子掩面笑道,“我叫白蘭,木蘭的蘭。”

作者有話要說:

“未曾相逢先一笑,初會便已許平生”——《錢塘孤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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