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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深不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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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深不壽

離開故土十年。此刻近鄉情更怯。

雲裳看著周圍的一切,尤顯得陌生,她甚至不知等會見到臨淵時,她該是什麽表情。

思念,虧欠?

柳西昭已經命先頭的人去臨淵府稟報,以臨淵君的作風,應該是大張旗鼓來接人的。

豈料,來人只是府裏的一個管家。

管家見到夫人,眼裏倒是蓄了兩滴淚水,而後也沒有別的情緒,解釋因東夷王有事急招,臨淵君進了王宮,後請夫人單獨上了一輛馬車,其餘人上了另外的一輛。

“臨淵君盼了十年的人,天大的事,東夷王作為兄長,也當體恤。”卞莊不知趣的揶揄東夷王。

柳西昭眼神犀利瞪了他一眼,卞莊立刻閉嘴,這可是在東夷境內,說話做事都應當小心謹慎。

現在官鹽業已找回,等臨淵君回來,拜別後,即可返程大鄴。

一行人到了臨淵王府,雲裳仔細打量著周圍的一切,不禁潸然淚下,管家寬慰了幾句,“夫人如今回來了就好,家裏的一切都還是原來的樣子,您走後王爺就吩咐下去府上的一切不變,等您回來便不會感到陌生。”

眾人聽後,不禁覺得臨淵君當真是重情重義的男子。

擁有至高無上的權利,又至情至性,更是世間少有。

當真讓人心生敬畏。

雲裳用衣袖拭去淚水,眉眼溫柔的笑,她本就是溫柔如水的世家女子,一顰一笑都無比高貴:“王爺費心了。”簡單幾個字,不難聽出聲音微顫。

想必她心裏的波動與震撼,遠比表面來的強烈。

世家女子總是自持莊重,行色不露與外人。

白晝心想,若世家女子都要這般,高興難過都要藏著掖著,還真不如那孤島上的癲姑自在隨性。

他們這般非要把人尋來,究竟是對還是錯。

各自帶著心事,回了住處。

柳西昭走在前頭,到岔路口時,頭也沒回的回了房間。

其他人楞了片刻,也回了房間。

酉時一刻,聽到臨淵君爽朗的笑聲自別苑外傳來,等大家打開門,臨淵君已經攜雲裳進了別苑。

臨淵君拱手感謝,眼神激動,又覺得不夠,雙手拉著柳西昭的手,再一次鄭重的表示感謝。

“我苦苦尋了阿桑十年無果,沒想到竟被大國師尋來,您可真是我與阿桑的貴人阿。”

柳西昭被臨淵君的舉動驚的呆住,堂堂一國王爺,怎可如此不自持。

但他好像也只有一刻怔住,隨即臉上掛了笑,“臨淵君過譽了,不過是受人之托,好在沒有辜負臨淵君的信任。



“大國師哪裏話,你的為人,我信得過,如若你只是一介布衣,我定當學那中原的禮節與你結八拜之交。”臨淵君激動萬分。

“能與臨淵君結交好友,柳西昭也倍感榮幸。”柳西昭拱手回到,柳西昭思緒的變化,也是受臨淵君影響。

他不如臨淵君活的灑脫,他高興了便可以神色激動,眉眼嘴臉都似在雀躍,思念妻子,便可舉國懸賞尋妻。這樣的灑脫之人,柳西昭自然願意結交。

友誼無國界。

“大國師當真願意?”臨淵君笑的更開了。

拉著柳西昭的手,就要往外走,說是要行八拜之禮。

“王爺,中原講就良辰吉日,再說這個時辰該用晚膳了。”雲裳是個通透的女子,恰當的制止臨淵。又沒有駁了他的面子。

“對,對,你看看我,能找回阿桑,我太激動了,大國師莫見怪,咱們先去前廳用膳。各位請。”

“夫人,我估計是暈船,胃裏不太舒服,晚膳便不去了。”白晝雙手捂著肚子,面露難色,她也不想拂了臨淵君的面子。只是心裏胃裏都難受,這飯怕是真用不下。

“好,白姑娘好好休息,等會讓醫師來瞧瞧。咱們走吧。”雲裳懂她的意思。

只有卞莊頻頻回頭張望,柳西昭依舊沒說一個字。

晚膳,臨淵君喝了不少,為表示對柳西昭的感謝也敬了他不少酒,柳西昭今夜爽快,來者不拒。

他酒量不錯,也架不住多喝。

待宴罷,他已經腳步虛浮,由回聲卞莊架著回了房間。

安置好柳西昭,回聲直奔白晝房間,輕叩她的門,“白晝,你睡了嗎?”

“已經睡下了。”聽白晝聲音,不難聽出她很疲憊。

“要不要找大夫瞧瞧?”回聲關切的問。

“已經瞧過了,就是有些暈船,多休息就好了。”

“嗯,那你好好休息。”

隨著回聲回房開門關門的聲音後,屋外冷清了下來。

只有紅色琉璃做成的瓦片中傳來嘶嘶亦或是咕咕的瓦蟲的鳴叫聲。

或偶然間傳來寬闊樹葉隨風起舞的沙沙聲。

還有頭頂這一輪他鄉的明月。

這一切也算祥和安寧。

更可能是放在心頭的大事終於塵埃落定,每個人都伴隨著這份安寧睡去。

突然哐當一聲巨響,白晝猛然驚醒。原來是窗子被人用猛力推開。

今夜月光清澈,不難看出床邊的人是柳西昭。

她拉開身上的蠶絲被,還是輕聲問了句:“是誰?”

他不說話,能聽見他沈重的呼吸聲,就連靠近的腳步都覺得沈重。

剛開窗時,那刺鼻的酒味就已經悠悠傳進白晝鼻腔。

他喝酒了,而且喝了很多,她從未見柳西昭喝過酒,以為他不飲酒。

柳西昭緩慢走到桌前,摸索著坐下,用鼻音說:“給我倒杯水,行嗎?”

白晝沒接話,下床,穿鞋,打開離床邊最近的火折子,點著燈。

倒了一杯水,還是溫熱的,這壺水還是雲裳命人送來的。

將水杯放進柳西昭手中。

柳西昭啜了一口,輕輕摩挲著白瓷水杯問:“你吃晚飯了嗎?”

白晝背靠著床欄,低著眉,也不看他,輕聲回道:“吃了。”

她只回了兩個字,中間是無盡的沈寂,柳西昭也能悻悻的哦了一聲。

“你不想說點其他的什麽嗎?”柳西昭似是不甘心,追著問。

“你想聽什麽?”

“我想聽什麽,你就說什麽嗎?”

“不一定,你說說看。”

“以前我不開心了,你會說好聽的話哄我,就說點好聽的吧。”柳西昭說完這話後,就再也聽不到他的呼吸聲,他像是憋著一口氣,藏在黑夜裏。

“我不會說好聽的。說什麽都會惹你煩,你又何必呢?”

“呵”一聲呵柳西昭終是吐出了憋了許久的一口氣。“好一個何必呢,以前我生氣,不開心你會想著法子說好聽的哄我開心,以前會現在怎麽不會了,究竟是不會說,還是不想繼續騙下去了?”

“大國師明明什麽都知道,就連我以前是騙你的都知道,我都認了,你又何必自欺欺人呢......”

白晝話還未說完,只聽得“砰”的一聲,是什麽東西碎裂了。

緊接著空氣中傳來一股腥甜的味道,還有東西掉落地面時發出的聲響。

是柳西昭手中的水杯,它生生被他捏碎了。

那股腥甜是柳西昭手掌留出的血。

還未等白晝反應過來,被一股蠻力按到在床上,單薄的衣袖很快被鮮血浸透。

柳西昭怒不可遏,他嘴角以及臉上的肌肉不停地顫抖,他很少這般失控,盡管手中力道將她捏的生疼,口氣中似乎還帶著隱忍,他說:“那就繼續騙我,好嗎?我願意你騙我,我想聽你哄我的話,可以嗎?”

濃重的酒氣混合著炙熱的眸光,將白晝惹的有些眩暈。

一滴滾燙的淚落在白晝眼下那顆美人痣上,燙的她心裏一顫。

他何時,用情至深的?

白晝吞了吞口水,想說些什麽,又覺得喉嚨幹燥,末了擠出幾個字:“你弄疼我了。”

柳西昭聞言,松了松手勁,她做了那麽絕情的事,說了再多絕情的話,他還是怕她受傷。

白晝感受到,輕輕別過頭,緩緩說:“你我沒有同生共死的情義,也沒有一見鐘情的怦然心動,甚至起初都想致對方於死地,你何時?”白晝啞然。

用情至深這樣的話,她說不出口。

柳西昭了然於胸,眼中是濃到化不開的惆悵,沈悶著聲音回:“我也不知道。”

他真的不知道,他只知道,她哄他時他會像個孩子一樣內心歡愉。見到她時,總覺得心裏癢癢的,有一絲甜蜜。看到她對回聲笑時,心裏又嫉妒的發狂。就連自己變成傻子時,都對她莫名親切。

若說何時開始,他當真不知。

命運弄人,他曾經對她折磨如斯,現在確成了他心尖上的人。

無人能取而代之。

柳西昭放開她,躺在她身邊問: “你還想走嗎?”

“想”白晝也只回了一個字。

“你知道的,我不放手,你走不了。”

“我知道......”白晝深吸一口氣,繼續說:“以前你我之間有誤會,我一心想殺你,後來誤會沒了,我卻成了一個什麽記憶都沒有來路不明的人,你又想我留在身邊,我就想啊,你是大鄴的國師,一人之下萬人之上,有個像你這樣的靠山也挺好,沒人敢欺負,說不定還能幫我查出身世,所以我畢恭畢敬的奉承你,怕惹你生氣......可是最後”呵,白晝自嘲一般“可是最後,我利用你,差點把你害死,說起來,我算的上是紅顏禍水。以你大國師的威望還有長相,想要什麽的女子沒有,你幹嘛非要留我呢?”

“你放我走,時間久了,這感情也就淡了,忘了,你也不會再有生命危險,不好嗎?柳西昭?”

柳西昭用力捏了一下她的手臂,力道極大,白晝齜著牙,忍著沒叫疼。

“白晝,殺人不過頭點地,你就氣我吧,早晚被你氣死,那時你在走也不遲。”

柳西昭話裏的意思是,與她不死不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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