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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孔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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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孔雀

臨近端午,街道上粽香四溢,馬車行過鬧市,往西北方繼續前進,柳西昭本就不善言辭,一路無言,惠兒偶爾說上幾句,見柳西昭興致缺缺,也不再言語。

白晝此刻被夾在中間,如坐針氈,她耿耿於懷昨夜之事,更是一聲不吭。

柳西昭端坐著,閉目養神,偶爾身子被馬車顛簸的晃動幾下,依舊閉著眼睛。

馬車行至鄴京城墻處停下,柳西昭率先下馬,紳士的接惠兒下車,看似也順便扶了白晝一把。

白晝嚇了一跳,迅速彈開被他握住的手。

柳西昭刻意玩味一笑。

“國師,這裏是鄴京城門?”站在高大威嚴的城門下擡頭看,人尤顯得渺小。

“是。”柳西昭一步一個臺階的往上走,身後的二人緊隨其後,“這裏是鄴京的最後一道防守,破了此門,鄴京城即刻盡在掌握。”

“鄴京城有大國師看守,恐怕沒人有本事能破此門?”惠兒會心一說。

柳西昭轉瞬即笑,“今日帶你來,是怕你在府上覺得悶,城墻地勢高,空氣好,散散心,有利於身體恢覆。”

此女看似天真爛漫,實則城府頗深,不是簡單試探一二就能露出破綻的。若不是受過轉業訓練,定是心志異常堅定之人。

“如意將軍?那是如意將軍嗎?”白晝問道。

她與如意有一面之緣,此女子本就英姿颯爽,比平常女子多了幾分英氣,雖只見過一次,是那種能讓人一眼入心的人。

今日如意一身鎧甲,更讓人多了幾分崇敬,與男子不遑多讓。

如意應是聽到有人叫她名字,回轉頭,見是柳西昭,便吩咐士兵繼續前行,一人前來拜見。

“國師怎的今日有空來這裏?”如意明顯在揶揄柳西昭,柳西昭也不惱,舔著笑,“如意將軍日理萬機,本君平日想見都見不到,今日特來拜會。”

如意眼神鄙夷,上下打量他一番,穿的像個花孔雀,身側還帶著美人,鬼才信他會特意來探望自己。

的確,今日柳西昭穿著格外花哨,墨蘭打底的外袍,上面繡著明艷的孔雀,外面還有一層若隱若現的白紗,白晝今日見他已經在心底將他鄙視一遍。

如意更是不給他顏面,“國師今日這身花孔雀打扮,若是被那群老臣看到,又該紛紛上書彈劾國師帶壞鄴京風氣了,我看還是收斂一點吧。”

如意的直言不諱,當真嚇到白晝,放眼整個鄴京誰敢如此這般同柳西昭說話,話裏盡是嘲諷。

柳西昭竟然不惱。

這不免讓人猜測兩人關系。

至少比卞莊的地位高,一定是這樣,白晝想。

“如意將軍教訓的是,是本君魯莽了,這不是美人陪著,本君心情好,有些忘乎所以了,下次註意。”柳西昭難得笑著說。

恐怕說此話的人換了旁人,柳西昭早就讓他身首異處了。

“還有事嗎?我很忙。”

“將軍真的是將軍嗎?”

三人皆被這句話問住,此話何意?

白晝笑著搖手,又覺得這般說詞不對,兩手收回,神情略顯激動,“我的意思是,如意將軍雖是女子,身穿鎧甲的氣勢當真不輸男子。白晝心裏佩服。”

的確,不施粉黛,也能是另一種美。

“如意將軍在戰場上更是令敵人聞風喪膽的‘女閻王’呢。”

如意不理會柳西昭,看著白晝,眼神中透著覆雜,說了句,“你也不差。”

後稱有事,急匆匆離開。

你也不差,此話是為何意?她與如意素昧平生,這話應當是鼓勵吧,在鄴京男女參軍並無歧視,她也可以如同如意將軍一般,名震天下。

白晝自知志不在此。

三人準備下城樓,柳西昭走在最前面,突然回頭。

“你崇拜如意?”柳西昭沒頭沒腦的問一句。

啊?白晝略顯局促,正常情況下,如國師這般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地位,不應該關註一個小小婢女崇拜的對象吧,柳西昭我勸你註意分寸,白晝使著眼色。

柳西昭哪裏管這些,顯然得不到回答,他不打算擡腳走下第一個臺階。

惠兒夾在中間,有些尷尬,身子稍微側開一點,柳西昭的眼神剛好對上白晝。

“是啊,如意將軍是女中豪傑,是所有女子羨慕學習的對象,奴婢崇拜如意將軍。”

柳西昭嘴角扯過一抹笑意,略顯傲嬌的說:“本君比她厲害。”話外之意,你應該崇拜本國師才對。

白晝聽後先是一楞,很快明白過來,朝他豎起大拇指,配合崇拜的眼神,加之微笑,“當然,大國師最厲害,奴婢更崇拜國師大人。”

柳西昭聽後,點頭,仿佛心滿意足,轉頭走下城樓。

惠兒全城沒機會搭話,不過從他們的對話中不難看出,柳西昭待白晝,不只是主子跟奴婢的關系,這點算是今日出城的收獲,待它日,若大業不成,或許可以作為自保的籌碼。

大國師的馬車整個鄴京無人不識,“公子,前面是大國師的馬車,白晝姑娘隨行。”

回聲今日代爺爺回程參加鄴京太守郭啟的六十歲大壽,他本就對官場無意,自那日白晝隨大國師回府,他們未在見一面,回聲尋了很多種方法都不能得見,今日想著國師會給太守幾分薄面,若是國師大人參加太守壽辰宴,自己就可以親自向他求一個見面的機會。

壽辰宴從頭至尾,都未見國師一面,果然像柳西昭那樣的人物,豈會將小小的鄴京太守放眼裏。

他只能失望而歸。

不料回去途中能得見,回聲心潮澎拜,快速下馬車,攔住國師府的馬車。

“何人攔車?”

回聲低聲作揖,“國師大人,是回聲有事相求。”

車內無聲。

回聲再次重覆:“國師大人,回聲有事相求。”

“哦,原來是回聲公子,有話好說,說什麽求不求的。”柳西昭拉開水簾。

回聲聽罷,心中大悅,向前一步,“國師大人,回聲想求見白晝姑娘一面。”

白晝正跟在馬車旁,說實話若不是回聲鐘情與她,她與回聲說不上多深的情分,見面也是徒增尷尬。

柳西昭別過頭,看了看一側的白晝,她半低著頭,柳西昭猜不透她的意思,思忖了一會。

回道:“好啊,白晝你去同回聲公子說說話。”聽不出話裏到底是真心還是假意。

馬車繼續前行,白晝留下。

“我......”回聲停住本想拉白晝的手,“我們去那邊走走?可以嗎?”回聲征求她的意見,眼神裏都是真誠,他就是這樣,禮貌又溫柔,讓本想拒絕的人不忍開口。

白晝點頭,隨他徒步向前走,起初回聲在前,她在後,後來不知道是白晝加快了腳步,還是回聲放慢了腳步,兩人並肩前行。

“本君還有些要事處理,卞莊先帶姑娘回府。”柳西昭跳下馬車,朝剛才二人的方向走去。

護城河兩側種著垂柳,垂柳的倒影映在水面上,宛若曼妙的少女在對鏡梳妝,兩側的鳶尾花也開的正好,盈盈一陣風吹來,風裏都帶著花香,蝴蝶不辭辛苦的采著花蜜,一切都安穩平和。

如果她選擇回聲,以後的日子定日日都如今天這般安穩平和。

但她的身世將永遠得不到答案。

“白晝,你跟我回回府吧,我去向國師大人求情,求他放了你,他要多少錢我都給。”回聲終於還是拉住她的手,臉色緊張。

“如果國師不要錢呢?”

“不管他要什麽,只要能放了你,我都去尋來。白晝我只希望你能看到我對你的真心。”

回聲只差將一顆真心刨出來給她看,“你這個傻子,還真是傻,真心怎麽能輕易的給別人呢。那不是給了別人傷害你的機會麽。回聲不要把我看的太重,你不了解,我這個人沒多少真心,我怕自己傷了你的心。”,“為了我這樣的人,低頭,不值得。”

“我是心甘情願的,縱使傷心,我也不想看你在火坑裏,你在柳西昭身邊只會受到傷害,可若你願意給我一次機會,我不會讓你後悔選擇我的,白晝。”回聲篤定的說。“在這諾大的鄴京,你一個女子總得有個靠得住的依靠,我願意讓你依靠。”

“你不用現在回答我,回去好好考慮一下。”

白晝沒有立馬拒絕,而是點頭同意考慮,柳西昭心臟處仿佛被擊了一下,她幹嘛不拒絕,為什麽要同意考慮。

放眼整個鄴京,有誰比他更有權勢,有誰比他更在乎她,在白晝心裏,他柳西昭算什麽?暫時的靠山嗎?等她找到下一個靠山,隨時將他丟棄嗎?

柳西昭的心情瞬間跌入谷底,他從未有過這種感受,一顆心被揪著,一陣一陣的疼,他就不該來,自取其辱。

“回聲公子想讓我家婢女考慮什麽?這是打算誘拐我家婢女嗎?我待她不好嗎?既沒有虐待又沒有辱罵,更沒讓她左右為難的做選擇題,還帶她出來散心,本君算的上有良心的主子了吧。”

柳西昭不急不躁,指桑罵槐,他不能坐以待斃,白晝的命是他救的,必須人是他的,心也只能是他的,旁的什麽人,休想。

面對去而覆返的柳西昭,回聲更加確定,他同白晝不單單是主子與婢女的關系,哪有主子為了一個婢女專門折返來尋的,何況那個人是柳西昭。

白晝欠了欠身,“回聲公子讓奴婢考慮何時回去取留在府上的東西而已。”

“而已”,好一個而已,若不是他親耳所聞,還真就信了她。可惜了,他聽見了他們談話的內容,一字一句字字不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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