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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墻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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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墻角

“師,姐。”白聰鼻頭紅紅的,肩膀聳動,眼角還掛著眼淚,說話聲都哽咽。

他這個樣子定然是被嚇著了,白聰雖跟隨白冀海多年,但一直都是跟著打雜,日子辛苦但平安,他也是生平第一經歷差點掉腦袋的事,“師姐,師,父死了,他做了,傷天害理的事。你別難過,以後,以後白聰保護你。”這傻孩子話都斷不成句子,還想著要保護她。

白晝鼻頭也是一酸,是啊,這一刻她才敢承認,白冀海—那個她叫了很多年父親的人—死了。她在這個世上已經沒有親人了。

白冀海說她是前朝餘孽,柳西昭還會如此維護她嗎?即使他堅持維護她,大鄴王呢,他又豈會善罷甘休。

白晝悄悄抹去眼角的淚,深吸一口氣,“白聰,你以後叫我姐姐,以後我們就是親兄妹,姐姐也會保護你的。”

白聰哇哇大哭著撲進她懷裏,“姐姐,姐姐,我有姐姐了。”白聰一遍又一遍的叫著,白晝安撫著他許久。白聰才慢慢緩過來。

白晝同樣渴望親情,所以她必須給自己找一個親人,換個說法,她在給自己找一個活下去的借口。

“其他人都安全嗎?”

“嗯,安全,國師的人已經把他們都送到了安全的地方,只有我求著他們讓我留下來,一個大個子的男人帶我見了大國師,我跟他講了姐姐的事,他就準許我留下來了。姐姐,大國師人不壞。”“他不像傳聞說的兇神惡煞的樣子。”白聰生怕這大不敬的話被其他人聽了去,湊近白晝耳朵低聲說。

大個子男人!應該是卞莊了,他確實個子高大,站在她面前,像一堵墻。

“白聰,現在你聽姐姐說,我們在這鄴京人生地不熟,凡事都要多留個心眼,不管是大事小事都要同姐姐講,記住除了我,誰都不要信。”

白冀海或許說的沒錯,她就是前朝餘孽,如今她沒了以前的記憶,柳西昭曾經也置疑過她現在的記憶就一定是真的嗎,種種跡象都在驗證白冀海的話。

所以在這諾大的鄴京,她需要自保,需要謹小慎微,步步為營。

“怎麽,本君也不能信嗎?”柳西昭剛進門,便聽到他囑咐白聰。

“大國師有聽人墻角的習慣?”

柳西昭回頭看門,明明兩扇門都大刺刺敞開著,他也是正大光明走進來的,偷聽,不存在吧。

“你這樣說可真是傷本君的心,我可是冒著欺君罔上的罪名保下你的,卻可憐的連一點點信任都沒有。養不熟的白眼狼啊!”柳西昭長嘆一聲。

她現在跟他討論的根本不是同一個問題,她再說他偷聽,柳西昭卻跟她說信任。根本牛頭不對馬嘴。

沒等白晝開口,柳西昭話題突轉,故意捏著嗓子說:“再說你莫不是對偷聽一詞有誤解,你應該把門關了,仔細觀察周圍環境,確定無人偷聽,這時說話仍然要壓低聲音,小心隔墻有耳。”他這腦回路,白晝承認自己根本跟不上。

好在他們現在不是敵人,不然自己一定死的很慘。

“大國師巧言令色,我自然說不過你。”

“明明是你講的沒道理。”“對了,我過來是告訴你收拾一下東西。”

“去哪裏?”

“南都府,南都連日暴雨,鄴王命我去賑災,你同我一起。”

“賑災也要國師親自出馬?”

“是呀,本君日理萬機,所以以後跟緊我,別拖本君的後腿。”柳西昭說的一本正經,手裏卻把玩著折扇。

“國師......”身邊一個聲小如蚊的聲音響起。

柳西昭低頭看,原來是昨日那個哭哭啼啼的小男孩。他正一副怯生生的樣子,擡頭看他,他剛剛不是躲在白晝身後,一副見了鬼的樣子。

“我能跟你們一起去嗎?”

“能。”柳西昭答的爽快,“快跟你姐姐一起收拾行李去。”

白聰聽罷,歡快的像匹小馬,蹦噠著拉了白晝的手臂,“姐姐,快呀,南都府,我老家就在南都,我離開時太小,都已經忘記那裏的樣子了。”

白晝都來得及拒絕,就被安排的明明白白了,看著白聰如此渴望回老家,她又怎忍心拒絕。

待他們收拾好行囊,馬車已經在府外等候,白晝倆人差點驚掉下巴,柳西昭確定他們是去賑災,而不是去游行?

距離上次見到六匹高頭大馬的金輦也才不過數月,柳西昭高高在上的俯視眾人,儼然神明一般,受人敬拜。他這樣身份的人,果然是他們不配。

她輕挪兩步,湊到柳西昭身邊,“這樣會不會太招搖,名義上畢竟是去賑災,是不是得低調點。”賑災只怕是浮與表面的說辭。不過他也不用表現的太明顯吧,這樣確定不會惹眾怒?

“這場面都是小的,放心,本君自有定奪。”柳西昭實則念她剛解了毒,身體還未恢覆,本該留她在鄴京靜養,可鄴京這樣的虎狼之窩,他不放心,索性帶在身邊,自己守護著。

此去南都府路程顛簸,又長途跋涉,他只能盡量讓她舒服點。

柳西昭忽然一把摟過白晝,高呼:“今日本君攜美人南下賑災,希望得到大家的支持。”

“永夜君保重啊。”

“南都府,苦寒之地,永夜君費心了,還要親自去賑災。”

“國師,一路保重啊。”

......

這些人什麽情況,他們難道沒長眼睛嗎?這樣奢華的陣仗哪裏像是去賑災。明明怎麽看都是去享樂的。

馬車在一聲聲“保重”聲中緩緩開啟。

“你給百姓施了什麽法術?”

“本君深得民心,何須做法。”

“姐姐,大國師是好人......”

“閉嘴,姐姐說過,以後你只能信我的。”白聰也是被下了迷魂藥麽?柳西昭究竟有什麽魔力,能在短時間內迷惑人的心智。

“姐姐太兇了,你都嚇到我們白聰了,乖,不怕,吃點零食壓壓驚。”柳西昭遞給白聰一盤精致的糕點,拍拍他的肩膀以做安慰,一副他才是受委屈那一個。

“呵”白晝心裏苦笑,他還倒打一耙。柳西昭真奸佞小人也。

此行南下,柳城是必經之地,剛好天色漸沈,黑雲連連南下,老話說:雲向南雨連連,一道悶雷在東南方炸開,裂開處有一道白光,又迅速被黑雲籠罩。

看情形來大雨馬上就要來了。

“國師,這雨馬上就要下了,前面有一家驛站,我們今晚得在這裏過夜。”卞莊一邊回報,又呵斥被雷聲嚇到的馬兒。

柳西昭掀開真絲質地的車簾,眉眼高擡,赫然看到四個破敗的字“柳城驛站”。

驛站門口兩側雜草叢生,漫過腰跡,裏面的情形可想而知。放眼望去,此處只此一家留宿的地方。

“也罷,就在此過夜。”

卞莊一聲令下,跟隨的人馬就地整頓。

卞莊前去敲門,三聲過後,一個駝背老者前來應門,那人臉上掛滿褶子,五官看上去奇醜。聲音也不甚好聽,就像連續叫了幾天的公鴨,嗓子啞的不成樣子。

“官爺,打哪來,往哪去?”

“我們從鄴京來,奉了王命前去南都府,今夜路徑此處,又逢大雨將至,今夜需要留宿驛站,煩請老者幫我們收拾幾間房間歇息。”

“哦,原來是從鄴京王城來的官爺,失敬失敬,咱這驛站年久失修,大多房子漏雨,最南面有幾間好房子,只是......”老者頓住。

卞莊心癢,他最煩人說話說到一半,反而激起他的好奇心,“只是什麽?”

“只是,南面那幾間房不太平。”

“怎麽個不太平法,還鬧鬼不成?”卞莊打趣,幾個隨從聽後大笑。

“噓,小聲點,別被它聽到,這位官爺可真聰明,那房子就是鬧鬼,之前路過的官爺膽子大,也住過,第二天就暴斃身亡了。老夫就把那房子封了。”

“老人家,無妨,我們就住南面的房子。”柳西昭見卞莊與老者交涉許久,大概也聽到他們談話的內容,這豆大的雨點也隨著一道閃電落下,他們需盡快安頓下來。

老者探著身子看車上的人,多看了幾眼之後,將門打開,“如此,官爺們就進來吧。你們人多,陽氣勝,說不準它就怕了呢。”老者一邊念叨著一邊打著燈籠把他們往南面的房子領去。

院子本來就不大,走了沒多久,老者停下,朝著卞莊說,“官爺這是房間鑰匙,你們自行打開,老夫年紀大了,就不去了。”

雨開始有變大的趨勢,老者駝著背,提著忽明忽暗的燈籠,慢悠悠向東北角走去,消失在一個拐角處。

卞莊看這情景,總覺的這裏處處透著詭異,“國師,這裏似乎不妥。莫不是真有鬼?”卞莊警惕著。

“這世上哪有鬼,就是有,也是人心所致。”柳西昭從不信鬼神之說。

“還是小心為上,屬下同他們幾個守著,國師、白姑娘你們快休息。”

夜裏風聲雨聲大作,窗子被風折磨的劈裏啪啦來回響,頭頂的瓦片像是有人趴在上面竊竊私語,白晝一刻也睡不著。

白聰睡的踏實,沒多久鼾聲如雷。

柳西昭安靜的就像不存在,也不知他是否睡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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