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3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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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我對張聲為何會同師弟狼坐在酒樓內還心存疑慮,但從表面現象來看,至少證明我的猜測並不只是猜測而已。

根據王滿滿所說的,張聲以做生意為由,騙得王良的信任,從而,三番五次在王良那處獲取了少數銀兩。王滿滿說得憤憤,但我把他的話分析了一下,讓他認定張聲是騙子,其主要原因便是張聲這臉,尖嘴猴腮的,看著就不是好人。我表示,不能以貌取人,更不能只憑著片面之詞妄下評斷。王滿滿聽後領悟很深,用那雙烏黑的眼睛盯著我,帶有敬意。育人成功,我甚感欣慰,拍了拍他的肩膀再道:“當然了,張聲他的確不是好人。”

王滿滿離開時,雨勢漸小,他疾步走,我很擔憂。若因淋了雨,在炎熱仲夏裏得了風寒落下病根子,可就麻煩了。我目送,他忽回頭看我,眼含怨念,接著,麻溜地跑開了。我完全明白,這肯定是對張聲的耿耿於懷。

本想在酒樓外再多窺一會,可覺得這樣也窺不出什麽所以然來,於是作罷離開,這理由聽著很牽強,實則,是酒樓那掌櫃死盯著,令我窺不下去。

尊卑貴賤,很多時候,周圍的人如何來看待你,取決於你的身份和地位。像張聲,能坐在這樣的酒樓裏頭,喝著酒,吃著菜,才會那樣咧著嘴吧。

我不再窺,正要趁著小雨離開,視線無意間一掃,忽然看見在酒樓對面,沐澈撐著把青色的油紙傘,望著這裏,被打濕的青白衣袍好像和傘融為了一體,我瞧著,雨水輕輕打在傘邊再飛濺至他的肩頭,渲染開,像是花瓣綻蕊,剎那間,我覺得他猶如一道刺眼光芒,那是我無法碰觸的。

他微笑,我怔了一怔,連忙收回視線,快步離開,有些倉皇。

細雨未止,順著風向我撲面而來,有原始的清新撲鼻,還有行走在雨中,能想象出的美好詩情畫意,但實則上,有點糟糕。

回到家,我跨步進了廳內,爹和娘並肩坐著,微笑交談,濃情蜜意的。

我猝不及防,被狗糧砸了一臉。

站了片刻,本以為,我的無聲抗議會讓他們得到深刻的反省,只是,現在我動搖了,仔細想想,我莫不會是撿來的吧??

我聳肩,在側身要回屋時撞上娘的視線,她微微一笑:“回來了。”她的笑容既好看又溫柔,像是雨後的彩虹般,看著,心情自然好了許多。

廳內有清淺的薄荷香,聽說薄荷很醒腦,於是去郊外采了些回來,搗成了汁水,再把普通的香放在裏面浸泡,隔兩天拿出來曬幹,勉強便算得上薄荷香了。這是極為節約成本的一種做法,但好在,醒腦的效果發揮得剛剛好。

我看著娘:“喝過藥了嗎?”等娘指了指面前的空碗,我再道:“好像那味藥不多了呢。”朝著墻角走去,蹲身翻了翻藥籃,想著這陣子要去趟迷林的,可總是忘了。蹙眉輕嘆時聽見椅子挪動的聲音,我回頭,喊住要向外走的爹,猶豫了小會,道:“家裏的木柴還很多,劉大的菜近來都還不錯,我想只要去他那買就好了,娘的藥我明天去迷林采回來。”

爹靜靜聽著,待我停住,他才道:“所以?”

我都不曉得自個究竟在說什麽,心想著,只要如實相告不就好了嗎,於是,揉著半濕的發道:“這陣子多雨,你還是別出門了,待在家裏陪著娘就好。”為了讓此話達到更好的效果,我又補道:“我回來的時候一直在打雷呢,你或許沒聽見,因為是悶雷嘛。這種雷可厲害了,不聲不響的,劈下來當場就得殘。嗯?你看我做什麽?我?我沒事,我體質好啊,耐砍,肯定也耐劈,是不是?”我舔舔唇緊盯著爹,直到他應了聲“知道了”,才松了口氣。

我能做些什麽?回到這裏後,我總是這麽問自己,除了逞強,我還能做什麽?慢慢將雙手在眼前攤開,原來,如此好強的我,竟弱小到可悲,甚至,在失去某樣東西時,明明可以試著去拼了命抓住,可最終,還是選擇了軟弱無能躲在暗處無聲哭泣著。

拿起籃裏的藥材,再放下,娘在背後喚我,回頭,她道:“你好像沒什麽精神。”

我起身,望向廳外:“興許是因為下雨了吧,滴滴答答,真是提不起勁呢。”

娘踱到我身旁來,淡淡笑道:“有沒有精神,心情好與不好,總歸還是因為你心裏頭藏著的事,可不要全怪在這雨的身上。”

我側過身,問:“你當時是怎麽想的?”

娘面有一抹疑色:“什麽?”

我揚眉說:“你和爹咯,明明八桿子都不會打到一塊的,明明他相貌平平,只有蠻力,你應當可以找到更好的吧?”

娘聽完,嗤地一笑,待止住笑聲,她倚在門邊,望著廚房裏忙活的身影,道:“那時我也想過,可還沒想明白的時候,他在我心裏已經變得無可取代。”

這樣的回答,讓我接下來想要問出口的話全部吞回了肚子。我笑了笑:“真好。”

娘道:“最初,跟著你爹離開或許是一時糊塗了,想著,我有瞌睡癥,況且我還是只僵屍,若是克制不住傷了人可怎麽辦?這樣離開,是對是錯?我很迷茫,但你爹同我說,既然有了決心,便不要再輕言放棄,因為感情是相互的,所以,若有一方松開了手,那另一方會變得很沈重,再強的人,也支撐不起兩份重量。”說完,她揉了揉我的頭發:“你明明都全心全意付出了,為什麽到了最後關頭卻因為一些小事便放棄了呢?”

聽著雨聲,我道:“是呀。”

雨未停,彩虹是否還會出現。輕嘆後,廚房傳來東西摔碎的聲音,娘說:“準是你爹他又笨手笨腳了。”

我無奈點頭。

娘向著我:“很不好受?”

我強顏歡笑:“有些心疼呢。”

娘去了廚房,我則回了屋。坐在床沿邊,從腰間取出成團的文約,經過雨水的洗禮,打開時,已經破爛不堪。

小心翼翼展開,吹了吹,看著上面常沭的名字已化開,再看看我的名字就顯得孤零零的。

倚著床榻邊盯著文約發了會呆,忽然覺得眼睛有些酸澀,我目視窗外,這雨當真是停不了了。

倘若當初我再努力努力,常沭是否會回心轉意?倘若當初我提前向藍箏道出實情,她是否會告訴我,她同我是一樣的,只是迫不得已,接著,再攜手戰勝胖天師?

我用手指扒拉著床邊,管它是與不是,首先要先把張聲這事給解決了。

嗯,明天這雨是下,還是,不下呢??

好像,並不歸我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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