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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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9 章

“在想什麽?”思緒被低沈好聽的聲音打斷,洗過澡的施律在書房裏取了一本書,走進臥室來到她床邊,擡手揉了揉她的腦袋。

“沒什麽,”席覓微勾唇淺笑,問,“你現在睡覺還是要倒一下時差?”

施律指尖微頓:“你有話要說?”

席覓微搖搖頭,拍拍自己身邊的位置:“快點上床。”

同床共枕兩個月,施律自然不會誤會她的意思,親過她臉頰後繞過床頭上了床,依然坐在他一貫的位置,中間留足了讓她安心的距離。

席覓微翻身,發現他留了他那邊的閱讀燈,還翻開了書,又問:“不睡嗎?”

“還不困,”施律見她眨巴著大眼睛看他,勾唇道,“你也不睡,要我給你講故事?”

席覓微看了他一會兒,抱著枕頭慢慢地從被子裏拱到他身邊,將枕頭重新塞到脖子下,然後仰頭說:“你看的哪一本?”

施律:“《數字城堡》。”

懸疑類,不是適合入睡前聽的枕邊故事。

不過她既然喜歡懸疑類的電影,大概率也喜歡這類書籍。

“是丹·布朗的處女作?”席覓微果然有點興趣,撐起上半身伸頭過去看了一眼又躺下,“我還沒怎麽聽你說過英語,你讀給我聽好不好?”

施律在家跟北美公司的人開會都會在隔音效果很好的書房,她偶爾被蘭姨指使去喊他吃飯或幫他送茶點也都會敲門,進去的時候施律已經停下了。

施律有些疑惑地看了她一眼。

今天這是怎麽了?突然這麽粘他。

席覓微似乎也知道他在想什麽,但是沒解釋,而是催起人來:“快點。”

“好。”他輕笑,接著剛才看的部分往下,輕輕讀出聲來。

仲夏夜月色正濃,窗外的炙熱空氣和不知名小動物的聲音都被隔絕在外,只有冷白色的月光透過沒有全部拉上的窗子照射進來。

屋內淡黃色燈下床頭,有帶著磁性的男聲低低誦讀解密游戲,像溫柔的海浪不斷湧到夜晚的神秘沙灘上又撤離。

“你不是在美國留的學麽,”翻頁的時候席覓微忍不住問,“為什麽發音是英式。”

“小時候的家庭教師是英國人,”施律見她捂著小嘴直打哈欠,道,“困了就睡,下次再給你讀。”

“不,你繼續,”席覓微閉上眼伸了個懶腰,“我聽著聽著就睡著了。”

施律劍眉微挑:“你打算就睡溝裏?”

楚河漢界中間的河叫鴻溝,席覓微曾經笑稱他們中間的位置就是這條鴻溝。

不過她現在決定裝聾作啞,於是沒有回答。

很快,她聽到書本被合上的聲音,接著眼睛感受到的光線也消失了,身邊的人輕輕躺了下來,在觸手可及的地方。

給她看診的陳醫生提議,如果潛意識裏害怕身處被動地位的自己受到傷害,可以試試主動去接近自己比較信任的男性。

這其實不是她第一次在睡覺的時候主動越過中間的這條溝了,但上次她情緒比較激動,也沒有想那麽多。

黑暗中只剩下輕微的呼吸聲。

席覓微鼓了鼓勇氣,伸手搭在施律的腰上,頭也往他肩上蹭了蹭。

施律將她的手握進溫暖的掌心,溫聲道:“原來出差幾天,也有人會想我。”

席覓微輕輕笑了笑,閉著眼說:“嗯。”

“真的?”

“有一點。”

“席小姐,”施律微微用了點力捏捏她也被被子烘得熱乎乎的柔軟的小手,“現在不用演戲,也不用練習的。”

“施先生,”席覓微也捏捏他,吐氣如蘭,“不演戲也不練習,就不可以想你嗎?”

施律沈默了一會兒,而後說:“可以,歡迎。”

席覓微笑得連身體都在顫:“歡迎什麽啊,你這麽晚還在營業?”

“24小時營業。”施律翻身對著她,只剩窗邊月光照明的房間裏只能看到她模糊的棱廓,他又一次感覺到她的存在好像不是太真實。

像剛才她以席小姐身份說過的話。

他擡手將那小的模糊的影子抱進懷裏,久久說不出話來。

在所有人面前他都可以是強勢、鎮靜、不為所動的那一方,唯獨在她面前總是患得患失、貪婪、不滿足,抓住了一點痕跡就想替她填在心動進度條裏充數。

明明這東西都不存在。

“你……”席覓微咬了咬下唇,輕聲說,“你心跳好快,打得我手疼。”

原來他不是連心跳都可以控制的。

但是她有點高興,且不知道是不是被他傳染,她的心也“咚咚咚”地加速起來。

並不糾正她誇張的控訴,施律用下巴在她頭頂蹭了下,道:“誰叫你攻擊它。”

身體被溫暖又熟悉的氣息和親昵的呢喃圍繞著,除了悸動和還沒散去的困意,好像沒有任何不適,它仿佛也在這溫柔中忘記自己還生著病。

席覓微不由輕聲感慨:“幸好和我結婚的人是施總。”

如果是其他人,哪怕是假的,她也可能會很痛苦。

“你再說這種話,”施律張嘴含了下她的耳朵,“我就親你了,席小姐。”

席覓微摸了摸被他灼熱的氣息弄得發癢的耳朵,仰頭說:“你不是已經親了嗎?”

房間依然很暗,哪怕離得這麽近,四目相對也沒看清對方的眼睛,但他們都知道對方在看自己。

糾纏不清的吻自然而然地發生了,黑暗中的感官和聲音格外清晰和暧昧,唇齒和舌尖的熱度伴著輕顫的呼吸聲,叫人面紅。

盡管知道他看不見,盡管這種程度的吻不是第一次發生,席覓微也不由得閉了眼,手指將他的衣服抓出了褶皺。

忽然間側躺的身體被推倒,她被壓在床上,唇間的吻不停,身體被籠罩在比她大兩個號的身體之下。施律雖沒將體重都壓在她身上,但兩人之間變得親密無間。

席覓微心中一緊,原本好像快要融化的身體每一塊肌肉都反射性地僵硬起來,猛地睜了眼,只看見施律那深邃眸子裏反射出的一點月光,清和溫柔。

是了,不是別人,是施律。席覓微擡手抱住他的脖子,淺淺地重新回應他。

但他已察覺她瞬間的異常,將頭抵在她枕頭上平覆著呼吸,輕聲說:“你怕我們有下一步,是不是?”

他依然輕壓著她,用手臂支撐著上身的重量,胸腔隨著低低的聲音輕輕震動,有點硬的發梢紮在她柔軟的頸側肌膚上,有點麻癢。

原來他猜到了。

“……沒有。”席覓微逞完強,重重地咬自己的下唇。

“是麽。”施律說著,偏頭去吻她的脖子。

起先她還忍著沒有動,可當他帶著暗示的唇舌一路流連著從頸側走到她鎖骨窩,用犬齒輕咬她的鎖骨又要向下去時,她終於落敗,擡手按住他的肩顫聲道:“施律,不要……”

身上的重量和熱度立刻消失,他翻身躺回邊上,然而沒等席覓微開始覺得難過,又被重新攬進那個溫暖的懷抱裏,頭頂有帶著顆粒感的聲音沈沈道:“好,不要。”

她悶悶地抓著他的衣服,等身上不冒冷汗了才說:“你欺負我。”

明知道她在說謊還故意試探她嚇唬她。

他無聲笑笑,擡手有一下沒一下地撫摸她的頭發:“誰叫你一而再再而三地進攻。”

“施律,”她定了定心神,坦白道,“我在看心理醫生了。”

“我知道。”

“……”她一僵,“你什麽時候發現的?”

“給你看診的醫生是邵涵的大學室友,你第一次去他就打給我了,”他頓了頓,笑著說,“不過他以為是我婚內對你施暴才導致你有心理陰影,所以是打來罵人的。”

他被陳瑾宣劈頭蓋臉用中英文夾雜著罵了半分多鐘衣冠禽獸才聽清怎麽回事,暗暗將她所有不易察覺的反常點聯系起來,加上譚漣查到的一些蛛絲馬跡,大概明白在她身上曾發生了什麽。

她最初並不信任陳瑾宣,所以沒有將原委說明白,只講了自己的癥狀。而在施律之前,席覓微連個男朋友都沒交過,的確顯得很可疑。

陳瑾宣和施律不算熟,但兩人也算相識多年,又從邵涵那裏得知施律閃婚是因為真的喜歡席覓微,原本還挺羨慕他順利抱得美人歸,也算得償所願。

誰知剛回國就遇到她來看診,又是那方面的心理障礙,這才對他這種表裏不一的變態禽獸行徑氣不過,打了電話來罵人。

“啊?陳醫生沒跟我說他告訴你了,”席覓微仰頭,只看見一塊黑黑的影子,“你怎麽也沒說?”

她把她的藥都換進裝女士維生素的瓶子裏,藥丸和維生素片長得很像,很難被發現;去診所的單據也從不帶回家。施律壓根不擅自碰她的東西,蘭姨來收拾房間也很有分寸,她還以為瞞得天衣無縫。

“他本來就得保密,你沒親自告訴我他自然不會說起。至於我,”施律淡淡道,“我在等你告訴我。”

但這件事於她來說是藏了多年的秘密,也是難以直視的傷口,她不主動說,他怎忍心去揭人傷疤?

幸而陳瑾宣得知他不是施暴者後會定期讓他了解她的情況,也叫他明白自己也是幹預過程中重要一環,如今她雖然有所好轉,但光靠藥物和心理疏導顯然很難痊愈,是該他出點力的時候了。

“難怪你最近都怪怪的,原來早就知道了……”席覓微垂下眼簾,重新躺在他手臂上,聲音小得幾乎聽不清,“不知道什麽時候能好。”

“這次讓我幫你,”施律碰碰她的臉頰,“嗯?”

席覓微心裏熱熱的,問:“你又不是心理醫生,要怎麽幫我?”

“就從,”施律湊過來親了她一下,溫聲道,“跟你談真的戀愛,在你身邊入睡開始。”

席覓微笑出聲來:“說好等我的,反悔了?”

“即便是我偶爾也想耍賴,”施律也笑著說完,又有些認真道,“不然我只能幹等在一側,光看著你獨自對抗這些。”

盡管每次她做噩夢,半夢半醒間已經懂得越過楚河漢界,縮進他懷裏求得安穩入睡,但他想在那鴻溝裏擁著她伴她入眠,不叫她再有做噩夢的機會。

席覓微還沒回答,施律又說:“找男朋友幫忙不丟人的,席小姐。”

“什麽時候就成我男朋友了?”席覓微故意小聲驚嘆,“施總真會給自己安排角色。”

“找老公幫忙也不丟人,”施律把他的衣角從她手裏解救出來,牽住她柔軟的手,“不管我們之間走到哪一步,我希望在你心裏是‘我們一起’做了什麽,不是‘我’單方面要對‘你’做什麽,如果你不想,我們隨時可以停。”

“原來你就是這麽叫我對你產生好感的,太狡猾了。”席覓微將手抽出來抱緊他精瘦的腰,把有些發酸的眼眶壓在他胸前,覺得松了一大口氣。

如果她的“共犯”是這樣的施律,什麽好像也不那麽可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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