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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方的風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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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方的風雪

常年溫暖濕潤的東域和南域破天荒地溫度驟降。

東域離北部較近,最先迎來寒冬。而在風雪到來不久後,東域的領主就被發現倒掛在土地內最高的樹上,胸口破了大洞,其內的元靈之心已不見蹤影。且他的死狀極為淒厲,除了臉部其餘部位的皮全被剝下。從其扭曲的五官就能推斷曾遭受多麽巨大的痛苦。體內的元靈也被吸幹,血肉萎縮著,從遠處看像是風幹的臘肉。

東域的領主自凝聚元靈之心已有上萬年,長久以來掌管佛陀古山以東七千萬裏的陸地。這般古老的強者卻死得如此窩囊和憋屈,一時間令所有的獸都無比恐慌。

最強大的強者死去,東域內其餘各個部落心思紛紛活絡,都開始各自謀劃想取而代之。領地內勢力較為龐大的七大部落開始爭相進攻討伐,不久後卻被發現竟然全部死亡。

上萬的部族畸形扭曲著,獸瞳睜得很大,像是臨死前看見什麽極為可怕的東西,僵硬如鐵的軀體上結了一層白霜。

短短數日,東域內幾乎所有花鳥魚蟲、飛禽走獸全都絕跡,掩埋於層層冰雪之下。

寒霜風雪吞噬著這片大陸,而下一個目標便是南域。

接二連三的巨變無疑給這片大陸又蒙上一層陰霾。生靈更是戰戰兢兢地茍活,連咆哮聲都比從前更低,像是忌憚著什麽東西。

一大片空地上,中間架起個幾十米高的火架子。篝火燒得旺盛,明亮的火焰內部燃起黑色,帶著噬人的詭譎。同時一群獸在下面圍著,口中反覆吞吐字句,忽上忽下跳著不知名的舞蹈,眼神中擠滿偏執和狂熱。

為首的獸頭發發白,眉眼盡是疲態,兩只手臂細長卻皺皺巴巴形同枯槁。只見他掠影般在火焰中一點,指尖粘上灰燼,嘴中念念有詞說著什麽,然後飛快將其印烙在新鮮剝下的獸皮上。

身後的眾獸還在舞蹈,有節奏地敲擊著大地。身後的巨大篝火上,側邊是許多獸被捆住四肢,如同待宰的羔羊被一個個丟進去,連嗚咽聲都來不及就淹沒在熊熊烈火中。

領主的祭祀每次要獻祭上萬奴隸,形體毀滅後所溢出的元靈會形成看不見的特殊通道,讓祭司與神明建立聯系。

“異端,是異端!”大祭司顫顫巍巍將獸皮獻到領主身前。

南域領主有著濃而密的紅發,身姿雄健,敞開衣襟大刀闊斧地坐著,胸前隱約可見一撕裂的傷痕已經結痂。雖說其征戰無數,身體上有傷痕並不突兀。可與其他對比,這道傷痕則格外兇狠,僅從現在還微微外翻的血肉就可見,當時怕是已砍到了骨頭。

侍奉的獸人不知道觸碰到哪裏引起傷口一陣疼痛,令他直齜牙,“該死的東西!”說著,便抓住那獸人的腦袋狠狠地往地面上砸,一次又一次,沒兩三下就腦殼碎裂沒了生氣。

周圍侍奉的美人身體僵硬,驟然心底害怕到極點也仍不敢表現出來。

誰不知,前些日子領主親自帶了半數部族聯合東域去圍剿那西域領主,結果不僅沒能吞掉元靈之心反而全部負重傷回來,現在那有萬年傳承的東域更是徹底毀了。

領主大怒,近些日子只要心情不好便會大肆殺戮。已經連續殺了幾十個美人和親信,就連祭司也砍了好幾個。

隨手將那屍體一拽就扔進高臺之上的烈火中,看著周遭瑟瑟發抖的侍者,頓感無趣,心想不如一道殺了。想法剛冒頭就被大祭司的一聲聲叫喊拉回來。

“異端,什麽異端?”

那年邁的獸人惶恐說:“地孕災星於北,血肉溫養、兇煞無比!這禍事起於北部,終究會殃及整個南域啊!”

“北部?北部向來都是荒蠻之土,稍大的部落都沒幾個。況且,我還剛將那什老子魂谷夷為平地,能整出什麽異端?”

大祭司心神驚懼:“領主,此乃神諭,如今我們必須快點離開才能勉強避開這場禍端啊,再晚可就來不及了!”

南域領主大手一揮,“怕什麽?!我就在這裏,倒是想看看那異端能將我怎麽著。”

“領主!!”這大祭司心知南域領主性情狂傲自負,極不聽勸,即便知道兇險異常,卻只能如困獸般幹著急卻也毫無作用。

就在大祭司還要再勸之時,一股陰冷的風席卷整片場地,將所有獸吹得汗毛炸立。

場地中間燃燒的熊熊烈火,剎那間熄滅!令所有獸猝不及防。

旁邊不懂的年輕祭祀稍微停頓了下但仍然繼續跳舞,而稍微年長的祭司直接楞住,嚇得往後躺倒又接連後爬好幾步!

祭祀時火滅有象征被神明拋棄之意,這是十分不吉利的征兆!輕則斷生,重則滅族、崩毀,一切皆有可能。

緊接著,所有獸都感覺到了冷,是寒冷,冰冷得骨血都發麻。這在常年溫暖的南域幾乎是不可能發生的事情!

“噠、噠……”嗆地的悶響聲如同死神敲擊的節奏,鋒利又恐怖。

冰晶隨著風漂浮在空中閃爍,沈重的霧霭不知從何處降臨將所有的視線遮蓋得嚴嚴實實,入目只剩一片雪白。

重物倒地的沈悶聲此起彼伏,連漫天狂風呼號都掩蓋不住。

寒厲的風聲中打鬥加上□□被刺穿的聲響顯得更加刺耳,模糊中依稀可見一個男人的身影,強健有力的手臂抵擋著對面的攻擊,同時從四面八方長出的碩大藤蔓狠狠紮入了另一方的胸口。

晃動幾下後,噗呲抽出,尖端赫然串著一個還在跳動的,果實般大小的紅色晶體。

即便實現模糊,年邁的老者也知道,那赫然就是南域領主的元靈之心!

失去元靈之心不會立刻死去,反而是處於更加痛苦的折磨中。

“我還以為有多厲害。”看著手中死睜眼身體只能一顫一顫無法動彈的東西,男人勾唇輕笑,笑意不達眼底。“不過和東域的那個一樣,都是廢物罷了。”

他說過,他會讓一切傷害卡萊爾的東西,全都付出代價。

“夠了!”老者雖體態年邁臃腫,但其眼睛混沌中卻有著不屬於他這把年紀的明亮,身為古老的祭司他似乎知曉一些內情。“你既然僥幸逃脫出來,就應日日感念神的恩賜,為何要將神明所創之生靈全都趕盡殺絕?!你為了覆仇所犯下的種種罪行,事到如今,難道還不能抵消你心中的仇恨嗎!”

男人聽到後,擡眼瞥去。

那是怎樣的一雙眼眸,

悲傷、痛苦、憎恨、帶著癲狂......

很難想象如此又多又覆雜的情緒能同時容納在一雙眼中。

就連他這位久經風霜的大祭司,心緒也會被這洩露的一絲情緒所撼動。

“抵消?原諒?”男人像是聽到什麽好笑的笑話,竟是直接大笑出聲來。

等他笑夠了,話鋒一轉,“什麽是原諒?我告訴你,只有那些傷害過他的東西,體會到和他當時一樣的痛苦,才有資格去祈求原諒!!”

“現在他們的下場,都是自找的。”

“若不是這些東西為了私欲將我們逼上絕路,若是他們懂得滿足及時收手,如今也不會變成這個樣子。”

他像是個悲憤的怨懟者,表情似哭似笑:“你知道嗎,他喜歡吃果子。可惜西域常年幹旱連食物都很缺乏,我答應他等出去後會給他種最甜最紅最好吃的果子。要是他吃完困了,我就撐起葉子讓他在陰涼中安然入睡……”

“可是現在。”他生命中所有的美好全都消失了,他一無所有。

男人又忽的收斂表情,變得死一般沈寂。

他將那奄奄一息的昔日霸主反手扔進了獸群中。

生靈對強者有著很強的敬畏,可若是失去了力量,曾經的強者也只會淪為爭相競搶的一大塊肥肉。況且暴雪籠罩在這裏,剩下的獸哪裏也去不了,即使為了不被困死,他們會去吃。

畢竟這個世界沒有秩序,有的只是為了元靈、為了力量能夠不擇手段的一群蠕動的肉。

等到淒厲的慘叫聲完全消失,男人這才將目光重新放回到這個老者上。

“聽說你能溝通神明,”他明明是在笑,吐出的話語卻冰冷至極,“不知你的神明有沒有告訴你,你馬上就會死,而且會死得非常痛苦。”

大祭司顫抖著,眼睛恨不得瞪出眼眶,“神明,神明會懲罰你!你會後悔的!!”

“神明不曾救我,不曾救他。神明救不了你,更救不了這個世界。”

他不是沒有忍過。

在那陰暗的谷底裏,他靜靜地生長著。

他不曾主動傷害過任何生靈,只是那些認出自己品種的獸一個個爭搶著要殺他。

想要撕碎他的葉子、扯斷他的枝條、砍斷他的樹幹……

他曾經想過哪怕只要有一個生靈,對他沒有殺意,只要有一個就好。那他也會對這世界上的生靈存在一絲善意。

只是現在,這最後的善念也徹底消失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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