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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序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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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序的世界

傳說,最初的神明誕生字虛無,那已是無法考據的久遠紀元。混沌初開、法則未現,無空間之隔、亦無時間之別。

宇宙一片荒蕪,空蕩蕩的大殿內唯有神明獨存。

不知過了多久,強大的力量匯聚流轉,劃破虛空開辟出一方天地。不具備形體的神用力量創造出數萬種生靈,最初始的世界逐漸形成。

然而神明卻因力量消耗過多陷入沈睡,丟下了懵懂新生的世界獨自發酵生長。

缺少神明的約束,世界就如同無人打理的花園,時間一久,荒草叢生樹木頹敗,獸類爭相搶奪殺伐,泥濘不堪,也再無昔日繁盛之景象。

這便是原初世界,毫無規則與秩序,唯有武力至上。

也因此造就許多血腥與動亂。

......

世界是紅的,從它有意識起便是這般。喧囂的、吵鬧的,亂糟糟。

“這裏有一棵,一模一樣的!是真的,傳說中的寶貝是真的!”

“與祭司留下的圖紙一樣,就是它!那朱果一定在它體內,吃了它我肯定能化形!”

“做夢!那樹是我先看到的,是我的!”

“就憑你?半吊子的廢物也配吃那等珍貴的寶物,你去死吧!”

……

嘶吼、哀嚎、液體噴濺聲、硬物撞擊聲交織成繁雜的噪音,吵得它心煩。每次喧鬧的聲音響起,它的根莖會逐漸潮濕黏著,涼涼的液體漫過它生長的土壤。黏糊糊濕漉漉的感覺被繁雜的噪音掩蓋。它是一棵樹,沒有心,卻還是不喜歡這些。

幾十條碗口粗壯的藤條從土地中猛地竄出,在飛沙走石攪動一番後,這片山谷再次安靜下來。

說是山谷,實際這個地方就只有它,周圍還有十幾棵意識未生的樹。從底端向上看,除了延伸到頂的石碓,就是搭在最上面的冰層,厚實得近乎沈重,隔絕了這裏與外面的世界。它許多年前曾用藤蔓使勁推舉過,紋絲不動。

只是那堅硬厚實的冰層,也並非所有東西都無法越過。偶爾有光幾經蜿蜒波折來到這裏,金燦燦的,如絲線般灑下。它喜歡這光,與這裏唯一的赤紅不同,總能給它帶來一點暖意,即便只有一點點。

它就長在這冰層之下,靜靜凝望。

外面是什麽顏色的?也會充斥著如此多的噪音嗎?它想知道,它想見見外面的天空,感受不同的土壤和空氣。可惜它是樹,沒有健壯的四肢,它的根長在這裏,無法挪動。出去,是那麽簡單卻又無望。它無法與其他生靈傾訴,就這樣沈默著,沈默下去。

它等待著、期盼著、祈禱著,自己有一天能變化形態離開這裏。可願望只是願望,美好卻不現實。

時間匆匆過去,別的樹枝葉發黃、掉落再變綠,周圍的同類換了一批又一批,而它卻似乎一直常紅。又有大量的生靈進來,或是有意尋找或是無意誤入,最終都逃不過埋骨於此的命運。

作為一棵樹它羨慕生靈可以自由地行走跑跳,而它只能日覆一日深居在這山谷中,無趣至極。

元靈之心,它聽同類說過,生物積累充足的元靈之力後便有機會凝聚出元靈之心,一旦成功就可以變化形體,躍升到生命的更高層次。這個世界中,元靈之力是一種強大的生命力,流淌在每個生靈的血肉中。

【生靈間相互殺戮,為的就是要奪取對方體內的元靈,好積攢自己的力量】這是一棵老樹告訴它的,有時候明明不是你的錯,你也沒有得罪任何生靈,但他們還是會想讓你死,只因你有元靈,死了對他們更有價值。

不論是誰,地位高低、同族還是親眷,永遠都在爭相殺伐,永遠沒有停歇之日。這是一個沒有秩序、沒有法則,血腥殘酷的世界。

而不久老樹就被外來生物的利爪拍斷,它的藤蔓趕過來時已來不及。只能處決完兇手後將其甩到一邊,任由腐敗成一堆爛肉。

古舊的樹皮在元靈被抽幹後只剩下白色粉末,那時它意識到,這或許也是自己最終的歸宿。

生靈的本能想要存活,但它並不認為自己能永遠活下去。或許自己也會成為其他生靈的養分,也或許它對這枯燥乏味的樹生也沒有任何期待。不過若是它早晚會歸於塵土,它想,至少要出去一次。哪怕僅僅一次也好。

它想要、渴望著自由。

無名的紅樹就這樣慢慢生長著,尋找能夠出去的機會,這一等又是很久很久。山石上的痕跡由赤紅變為暗紅再變血紅,之後石塊被經年累月沖刷得粉碎。來這裏的生物源源不斷,土壤、空氣中的元靈之力也從來不缺,世界依舊是紅色的,在它感知中毫無變化。

它本以為自己就會這樣過下去,和同類一般,在這個谷底內某個瞬間化為粉塵結束這無任何意義的一生。

本應該如此,如果沒有遇見他的話……

他是它遇到的第一個擁有元靈之心的生靈。

凝聚元靈之心的條件極為苛刻,不但要有充足的元靈之氣,還要承受能將生靈活活疼死的巨大痛楚。就算在各種族的強者中,真正成功的也是萬裏挑一。升入生命更高層次後,生靈的本質會發生蛻變,他們會直立行走,變得更具智慧、速度、力量。只有在少數大族中才會出現,弱小的種族誕生這種生命的機會更是寥寥無幾。

所以那麽多生靈才會前赴後繼尋找,找到後要殺它,取它體內的朱果,增加元靈之心成功的可能。而作為無辜受遷的它本樹也是第一次見到真正意義上,擁有元靈之心的生命是何模樣。

在它的認知中,這個世界中生靈外表大都猙獰可怖,坑坑窪窪的皮囊,尖銳腥臭的牙齒,還有那銅鈴般包含殺意的瞳孔,它見過的大多是這般模樣。可他卻不同,身姿挺拔、面容冷峻,皮膚不似旁的一般厚實褶皺,那是看上去十分平滑的,渾身散發著近我者死的冷冽氣勢。令它有點意外的是,其眼睛是暗金色的,類似冰層透過的光一般的色彩。

那頭頂的光源已消失許久,現在整片山谷已陷入幽暗的深紅。

正常來說凝聚出元靈之心的生靈都是強者中的強者,絕對不可與之為敵的存在。可它卻感覺他的狀態並不樂觀,其雖努力抑制但它還是感知其身形顫抖,並且用手掌使勁按住胸口、面色慘白,有種下一秒就能直接倒地咽氣的虛弱感。

看起來他應該是受了不輕的傷。它原本還有些疑惑為何這樣的生靈也要來找它,現在看來恐怕是為了吞噬它自己的元靈療傷。弱肉強食,他雖長得好看,但這幅病歪歪的模樣,若只有這種程度,它估算自己應該能打過。或者說,它能輕易地殺死對方。

就在它思考要不要先下手的時候,卻發現來到此處的不知他一個。

簌簌的風和錘砸的亂步聲,令兩側的石壁都有些震動。兩頭體型巨大的獸猙獰咆哮著,蓬勃的殺意盡顯,一看就是追著他過來的。一只馬身人面、鳥嘴豹紋,另一只僅羽翅長五六米,蛇身人面,口吐毒霧。他們誤打誤撞深入山谷內部,視野驟然開闊,而第一眼就看見了那散發不詳氣息,血色妖冶的赤紅大樹。

他猶豫不到一秒,就毅然往前跳進這山谷腹地。剩下的兩獸對視片刻,都從對方眼中看到掙紮,但最終也跟著進入這燼滅血魂谷。

在看到他即便受了傷也能一跳近十丈,幾息間就靠近它藤蔓攻擊圈的邊緣後,它默默把’輕易’二字劃去。那些想殺它取果的敵人已全都變成滋養這片山谷的灰燼,但在這之前它還從未與擁有元靈之心的生靈打過,有多少勝算它自己也不清楚。

巨大的藤蔓蟄伏在土地中,它等待著一場戰鬥,要麽生要麽死,它從來就沒有選擇的餘地。

而另一邊那兩只獸已落到他近旁,將其堵住。它雖是棵樹,生物語言還是略懂一些,嘰喳吼叫一大堆,無非是讓他放棄抵抗、乖乖就死之類。

它對生物的體征波動格外敏感,尤其是殺戮、貪婪、仇恨等負面情緒。這種類似的場景經久反覆地上演著,無非是想殺它,或者是殺死同伴後再來殺它,兜兜轉轉、循環往覆,厭倦得它只想一藤蔓拍過去快點結束這一切。

與之相比,它還是喜歡安靜的環境。

所以它動手了,碩大的藤蔓帶起層層滑落的泥土,就近抽飛一只,剩下一只靈活躲閃數十次被扼住身體。

突如其來的巨變讓在場的獸都始料未及。“這是什麽啊!!”馬身大聲面色大驚,他被抽到山谷側邊陷入其他樹木的根莖中,一點點被啃噬,猙獰的臉發出淒慘的哀嚎又迅速被翻滾的枝條堵住。同類都知道它討厭這種噪音,不敢去招惹它。

而被卷曲成團的火腹地蛇餘光瞥見還未被攻擊的剩下那只,嘶啞聲音大喊:“為什麽,為什麽你沒事?!你用了什麽卑鄙的手段!”其掙紮撕扯著想要逃離,然而吐盡毒液卻只能在那藤蔓上留下個小小的焦痕。

而他們追殺的對象站在原處不動,目光冷冷:“這是軒羅古樹,是一種生長於極寒之地的靈物。”

樹枝動了動,如果它有耳朵那麽此時已經豎起來了。以往的入侵者上來就喊打喊殺,它還是第一次聽到自己的種族,原來外界是怎麽稱呼它的。

樹冠的枝葉輕輕顫動。軒羅古樹,這個名字還不錯,起碼比單獨稱呼自己為一棵樹好多了。

大蛇聽後直接變了臉色,“你居然叫它靈物,可笑,這種變態的怪物就應該直接去死!!”

大樹:???

它能聽出來這個被自己攥住的敵人在罵自己。他們帶著滿身殺意闖進它的領土,居然還有臉罵它!真是不可饒恕!!

“然後被你生生剖開取走朱果嗎?”金眸的生靈看著對方被藤蔓分泌的不明液體包裹住發出慘叫:“萬物皆有靈,所謂狂暴弒殺,不過是弱肉強食罷了。軒羅古樹對血液非常敏感,你們被我打傷,就算自愈力強也會留下細小的傷痕。帶著暴露的傷口冒失進入這裏,就是找死。”

這兩只獸才明白過來,他們被自己追殺的獵物算計,由獵者變為了獵物。短短幾時,身份處境便已完全顛倒。這招借樹殺獸,實在高明。

一路追殺自己的敵人徹底死去,他終於有些支撐不住,狠狠抓在胸口處,背靠一大石塊緩緩滑落到地面。只是他並沒有想到,這空間內有思維的生靈不止他一個,雖然它的主體樹幹不能動。

剛剛的這波反殺著實精彩,然而充當殺手的大樹聽後卻心情覆雜。其實,雖然它的藤蔓確實對空氣中的鮮血很敏感,但它通過分散在全身的視覺神經也是能“看”到周圍環境的,否則一旦遇到有備而來沒有沾染鮮血的敵人,它不是早就連根都被弄斷了。

他此時就在它藤蔓攻擊圈的邊緣。他很謹慎,似乎是有些了解它的種族,與它的樹幹保持著一大段距離。並且他的位置選得不錯,其他的樹也不敢輕易獵食他,怕不小心觸怒它這位存在。

絞殺的藤蔓懸停了一陣,看他只自顧自檢查著,沒有對它釋放什麽殺意後,也緩緩退去了。它暫時還不討厭他,大樹想,也許可以當儲備糧食。這個活下來的生靈雖然外表沒傷,但他肌肉緊繃、雖極力隱忍神色卻還是十分痛苦,還死死抓著胸口處,那是元靈之心的位置,應該是出問題了。

這個世界的生靈,沒病沒災尚且想要它的命,更何況這樣一個受了重傷命不久矣的。既然他知道它的種族,想必也清楚它體內的朱果是具有無上價值的寶物。它堅信著對方會想盡辦法殺掉自己,取果子療傷,而那時它也會毫不留情地洞穿對方的心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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