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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小狼崽X女夫人(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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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剛蒙蒙亮, 一條鋪著青石板的街道開始熱鬧起來,兩邊的商戶陸續開門做生意。店裏的夥計穿著厚厚的棉衣,嘴裏哈出來白色霧氣,把手揣在袖子裏, 冷得直發抖。

櫃臺後面站著的掌櫃,正拿著雞毛撣子掃灰塵, 擡眼瞧見夥計站在那兒傻楞, 當即嚷了一嗓子:“還不趕緊把桌子擦擦,幹等著吃閑飯呢?”

夥計連忙賠笑臉,點頭哈腰地去忙。

店外傳來人們的交談聲,掌櫃的連眼睛都沒擡, 心裏知曉不是客人, 而是路邊擺攤的小販。他們肩上挑著貨擔,放地上一放,拿出來破布鋪平,把貨物擺好, 各式各樣的小玩物。

旁邊兒還有賣早飯的,掀開鍋蓋,大鐵勺在熱氣騰騰的鍋裏攪動,香氣四溢。那些早上慌慌張張出門上工的人,手裏拿著兩個雜和面窩頭, 嚼在嘴裏往下咽, 噎得很。

他們聞著香味不禁直咽口水, 有的人手頭寬裕些, 就停下來腳步,匆匆喝一碗賣的餛飩。

寒冬臘月裏,一碗熱湯喝下去,身子頓時暖和不少。

一個漢子皮膚黝黑,臉有些幹巴巴的,身子倒是挺結實,咽下嘴裏吃的東西,表情極為滿足,拍了拍肚子:“得,又吃撐了,待會兒幹起活不方便,東家肯定不輕罵。”

旁邊的人聽得直樂,嘴裏哈出來的白霧,蒙住了眼睛:“你小子就是得便宜賣乖,如今這日子過的多好,吃飽穿暖的,你還埋怨起來了。”

漢子一抹嘴,把腦袋上的帽子戴好,瞧了眼日頭,離上工的時辰還有一點兒富裕,忍不住停下跟他們說兩句閑話。

他蹲下來把手揣在袖子裏:“可不麽,不過十多年的工夫,自打宮裏坐在殿堂上的那位換了人以後,我就沒餓過肚子。”

旁人感嘆:“一轉眼就十多年了,真希望能這麽一直安穩下去。”

說罷,他又嘖了一聲,搖搖頭,壓低聲音:“可如今這位偏偏愛找美人兒,也不知是好是壞。昨兒我瞧見墻上找人的畫像紙張卷了邊,那幫官差連忙重新換了一張,一點兒不敢耽擱。”

十多年過去,之前的皇帝被叛亂的人給擒住,皇位換了人坐。他們這些老百姓倒不關心誰當皇帝,只在意自個兒家的米缸面缸見底兒了沒。

但是沒成想這新皇帝倒真有點兒良心,這些年裏,免了不少的苛捐雜稅,他們的日子好過許多。

百姓們對當今聖上沒有不滿意的,可就是納悶這皇帝為啥十年如一日的讓人在墻上張貼畫像。

畫像上的是位女子,模樣長的極好,身段瞧著也尤為纖細嫵媚。

他們倆的話頭打開,其他人聽見後也湊過去接話茬。

“那張女子畫像都連著貼了多少年了,還沒消停。我聽說前陣子,有人傳王大戶家裏的閨女跟畫像上的女子一模一樣,官差立馬就去了,拿著畫像比對半天。”

有人被勾起好奇心:“那後來咋辦了?”

剛才說話的那人撇了撇嘴:“你這不廢話麽,要是他家閨女真跟畫像上的女子長得一樣,還不早被帶到宮裏去了。我看啊,這事兒就是王家傳出來的,巴不得往宮裏鉆。”

又擡頭瞧了瞧兩邊,裝模作樣地壓低聲音,話頭一變:“我有個兄弟,在碼頭上工得來的信兒,說停在岸邊的花船上也找著一位女子,跟畫像上特別像。”

“官差也去了,他們跟在王大戶家裏的態度不一樣。留下許多銀子讓那女子花,自從那天起,那條花船就沒有再接過客。聽說這次是真找到人了。”

頓時說什麽的都有,街上人聲鼎沸,高談論闊。

這條街靠著海,即便天氣冷的厲害,空氣也不幹燥,反倒有些潮濕,混雜著一股海腥味。

海邊碼頭擺攤子的小販更多,那裏有許多扛大包的,晌午來不及回家吃飯,只能在外面買著吃。

岸邊靠著的十幾條花船,時不時有琴聲琵琶聲傳出來,詩情畫意,頗為有情調。只是其中有一條花船,跟別的不同,從遠處看過去,半天不見有一個人影,靜的很。

花船上有十來個姑娘,模樣都尤為標致,身上穿著輕紗,襯得膚色白皙,妝容畫的精致。可手裏卻拿著一塊抹布,臟兮兮的,一個勁兒的在地板上面擦,她們的眉頭皺起。

一個姑娘氣呼呼的,把抹布往地上一摔,站起身來:“憑什麽柳月天天好吃好喝的,連客都不用接了,還得讓我們來伺候她。我又不是她養的丫鬟!”

旁邊兒的姑娘冷笑:“還能因為什麽,誰讓你長得跟畫像不一樣呢?”

她們都是接客的姑娘,可因著前幾天剛來這兒不久的柳月,在接了幾次客後,被瞧出來跟畫像上的女子長得像,稟告了官差。

柳月是外地的,剛到花船上不久。官差瞧見頓時瞪大眼睛,哪裏是相像,分明就是一個人。

他們連忙告訴上面,可這些年來他們有太多次都是空歡喜一場,上面不太相信。這裏當官的只能先讓柳月好好待著,有什麽條件盡管說。

柳月因為模樣好,沒少被花船上的姐妹欺負,當即提出來要求,讓這十幾個姑娘伺候她。

爭吵和不忿的聲音越來越大,旁邊站著的岑絲渺把抹布在水裏投了一遍,特別愁得慌。

她觸發了金手指之後,睜開眼就是在海裏,嗆了好幾口水,正好旁邊停著花船,把她給弄上岸,想讓她留下來接客。

岑絲渺正要想著法子離開,官府的人就來了,聽了柳月的話過來抓姑娘過去服侍她。

姑娘們自然是不樂意的,頓時反駁了幾句,岑絲渺正好在旁邊待著,從只言片語中,聽明白了事情。

官差手裏還拿著畫像,沒有來得及收回去,岑絲渺看了一眼,撇撇嘴。

畫像上的女子好看是好看,但眉眼、鼻子跟她沒一個地方像。要不是她了解楊扶卿,估計還真以為這十多年裏,他變心了。

那些姑娘鬧騰的厲害,官差動了脾氣,直接抓人。場面亂糟糟的,岑絲渺趁機混了進去,一塊兒到了這條花船上,幹這種打掃屋子伺候人的活兒。

站在岑絲渺身邊的女子,瞟了她一眼,勾起嘴角:“要我說,最倒黴的就是你了,分明不是我們船上的人,卻被帶到這兒來。”

岑絲渺眼睫顫了顫。

那人又說:“你長得可比柳月好看多了,也不知聖上是如何想的,竟這麽多年都在找柳月那種長相。”

岑絲渺頭疼。

其實楊扶卿是在用心畫的,當初把岑絲渺畫的有七八分相像,可年頭久了,這些貼在墻上的告示早換了好幾次。

這時再貼上去的畫像,就成了當地府衙的傑作,跟岑絲渺的長相越來越偏離,陰差陽錯的畫成了柳月的模樣。

那人話音剛落,就聽見不遠處跑來一個小女孩,臉龐白皙,帶著一股稚氣,她尤為著急,沖著岑絲渺說:“柳月姐姐叫你呢,你快去。”

岑絲渺眉頭一跳,旁邊的女子輕笑,透著嘲諷:“姓柳的也覺得你長得好,天天想法子把你叫過去折磨,真不是東西。”

岑絲渺抿了抿唇,跟在小姑娘身後去找柳月。剛推開門,一個茶杯就沖她砸過來,岑絲渺連忙躲開,茶杯在地上碎裂。

柳月眉眼精致,臉上帶著傲氣,冷哼一聲:“我喊你半天了,你才磨磨蹭蹭的過來,你把我當什麽了?”

岑絲渺擡眼:“當人。”

柳月頓時臉色難看,又抓起桌上的茶杯沖她砸過去。岑絲渺躲開,她心裏不耐煩,可又不敢多反駁,要不然柳月把她趕下船去,到時候她還怎麽了解最新的情況。

再說,這裏離李之修住的地方特別近。

楊扶卿果然遵守了對岑絲渺的承諾,暫時沒有殺他。估摸著還有一層意思,他認為岑絲渺對李之修情根深種,肯定不會拋下李之修不管。

只要李之修活著一天,她就有可能出現。

所以李之修才會在這種地方,沒有重兵看守,方便岑絲渺接近。只讓他瘸了一條腿,傷了精氣神,待在那兒自生自滅,一個月裏,府衙派人過去瞧上幾次。

入夜,天變得漆黑一片。花船上燈火通明,更為熱鬧。岑絲渺悄悄跳下水,渾身濕透,往岸邊游去。

寒風冷冽,她打著冷顫,買了些吃食往李之修那裏走。大大方方的,絲毫掩人耳目的作態都沒有。

她就是要讓官府察覺,驚動到楊扶卿。

門緊閉著,岑絲渺輕輕敲了敲,裏面頓時警惕問是誰,她出聲回答,李之修這才一瘸一拐走過去開門。

見面時,岑絲渺勾著唇角,眼睛卻紅了,強忍著眼淚。李之修皺起眉頭,他的頭發有些泛白,神態疲倦的很,目光卻一如既往的銳利。

他看了看岑絲渺身後,才讓她進去,不耐煩:“你又不是第一次來這兒了,哭什麽?”

岑絲渺哽咽著搖搖頭。她把吃食放在破舊的桌子上,讓李之修坐下,然後把筷子遞給他。

岑絲渺神情溫柔,眼神卻透著愧疚:“爺,是我對不住你。當年我雖然拼死逃了出來,可…我還是對不住爺。”

李之修拿著筷子夾菜,聽見她說的話,表情僵住,嗤笑一聲:“你是說當年在我眼前對著楊扶卿投懷送抱的事兒?”

岑絲渺低聲哭泣。

他擡眼,想起她那時垂下頭,臉上的痛苦神情:“我信你是被逼無奈,想要抱住我的命才如此。”

岑絲渺咬緊了下唇,又聽見:“可你是如何逃出來的,又是怎麽一個人過了十多年?”

李之修眸子黑沈沈:“這兩點你可從來都是含糊不清的。”

她眼睫顫了顫,冷風吹在濕透了的衣服上,忍不住打了個哆嗦。他目光一頓:“你在那條花船上待得如何?”

岑絲渺帶著哭腔,搖搖頭又點點頭。她當初見李之修第一面時,就直接說她陰差陽錯的上了花船,可李之修卻奇怪的盯著她看了一陣,讓她好好在船上待著,不許亂跑。

岑絲渺說道:“爺,讓我待在您身邊好不好?不去花船上了。”

李之修把筷子放下,笑了一聲,把身上披著的衣服拍打幾下,上面的灰土弄掉,輕輕給岑絲渺穿上,他頓時身上只有一件單薄的裏衣。

岑絲渺看向他,李之修繼續坐下去吃飯,她瞇了瞇眼睛,原主的人生逆襲進度條已經快滿了,可李之修真沒表現出有多愛她。

她喊了李之修一聲。

他擡眼,眸子黑漆漆的,藏著猜不透的情緒,動了動嘴:“當初你求他,他便讓我活了這麽多年。若是,你再見到他,讓他放了我,甚至對我委以重任呢?”

岑絲渺頓時眼神一緊,原來打的這個主意,她哽咽:“我是爺的人,怎麽能再去求他?而且爺已經自由了。”

李之修眼神變得狠戾,把筷子摔在桌上:“自由?這院子外面看著是沒人,可不知有多少雙眼睛盯著。”“

你跑到我這兒好幾次,估摸著早已經傳到了楊扶卿耳朵裏,正巧你待得那條花船,又有跟畫像上長得極為相像的女子出現,楊扶卿怕是已經在往這兒趕的路上了。”

岑絲渺神情頓時變得驚慌:“不,我不要。”

李之修收緊下顎,眼裏的恨意收斂一些,輕聲笑了笑:“你早就對不住我了,這會兒又來裝什麽?”

她瞪大眼睛。

李之修聲音變得溫柔,眼裏的情意也顯露出來,唇邊透著嘲諷,聲音深沈:“我心裏有你,可又管什麽用?你我不仍是連真正的夫妻都做不成麽?”

岑絲渺正要說話,就聽見:“我已經不像個男人一樣活著了,這麽多年豬狗不如,我絕對不能再失去權利。”

他緊盯著岑絲渺:“乖,幫幫我。”

夜裏冷風陣陣,岑絲渺特別冷,沒過多久,就回到了花船上,連忙洗了個熱水澡,連著打噴嚏。

她回想著李之修的話,嗤了一聲。

到了白天,岑絲渺又被柳月喊去,讓她給柳月梳頭發。岑絲渺拿著木梳皺眉,她自個兒的發髻都是隨意盤起來的,她哪裏會這些。

不小心扯痛了柳月的頭發,她頓時大發雷霆,將木梳摔在地上,指著岑絲渺大喊:“你怎麽回事,竟這般沒用,若是傷著我的頭發,等皇上來了瞧見,可怎麽好?”

岑絲渺眼神變得微妙:“皇上要來?”

柳月瞥了一眼,眉梢眼角透著輕蔑。

過了幾天,岑絲渺看見官府的人登上花船,把那些花花綠綠的擺設全都給扔掉,換上了名人字畫跟古董花瓶,看上去雅致了許多。

她幹活時,聽見當差的議論:“這皇上也是怪,怎麽就非得在船上見面,把人帶到官府多好。”

另一個人壓低聲音:“我聽說那女子消失不見時,就是在船上。我估摸著跟這個有關。要不然就是怕女子又使什麽花招逃跑。”

岑絲渺楞了楞。

花船上開始變得戒備森嚴,晚上也有當差的巡邏。過去一陣子,柳月突然有一天讓岑絲渺待在屋子裏不準出來,這跟平日裏動不動就叫她過去尤為不同。

岑絲渺沒聽她的。

碼頭這幾日也安靜得很,什麽小販跟扛大包的都少了許多。岑絲渺走在船邊,看著外面。

一條離得不遠的船上坐著一個公子哥兒,衣衫不整,剛辦完事兒,旁邊躺著一個女子,哭紅了眼睛。

她是被強擄來的,家裏已經有了婚約,沒成想走在大街上被他瞧上,竟這般無法無天的被搶了來。

公子哥瞧見岑絲渺,頓時來了興趣。他見過不少花船上的姑娘,還真沒瞧見過這麽標致的。

雖說這陣子知曉花船上的風聲緊,可他剛才被身邊的姑娘哭哭啼啼,沒有盡了興,這會兒看見岑絲渺,他骨頭裏都是癢癢的。

再說,岑絲渺又跟畫像上不一樣,能有什麽問題。他又瞧了眼船上,那幫當差的一直轉悠,說是皇上要來,可這麽久了,哪有動靜。

他心一橫,讓船游過去,岑絲渺皺了眉頭,察覺到不對勁兒,轉身想離開,可卻被一把扯住了裙擺。

不遠處,柳月出來迎接,盈盈下跪,體態婀娜多姿,眉眼含情,頗為嫵媚。她面前的男子眼神一緊,身子有些發顫,柳月慢慢擡起頭,男子眼裏瞬間變得冰冷,神情透著失落。

柳月含羞帶臊的神情頓時僵住,她抿了抿唇,正要喊出聲。忽然聽見岑絲渺的聲音,驕橫得很:“你給我放開,不然我殺了你信不信!”

柳月眉頭一皺,忽然感覺到一陣風,擡眼就瞧見皇上睜大雙眼,透著失而覆得的驚喜,毫無剛才的威嚴,他身子激動的發顫,緊盯著前方,快步走過去。

柳月身子僵住。

岑絲渺的裙擺快被拽下來,又氣又急,當即就打了面前的男子一巴掌,可那人卻鬼迷心竅了一般,伸手去摸她。

岑絲渺咬著牙,正要讓系統出手,卻忽然刀光一閃,頓時鮮血四濺。

她楞了楞,擡頭眼神頓住。

楊扶卿站在面前,他眉眼鋒利了許多,變得更加沈穩,一雙眸子裏面的情緒深不可測,一身華服穿在身上尤為貴氣。

他盯著岑絲渺,眼神深沈,似笑非笑:“許久不見,你倒真是一點兒沒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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