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葉青一大早來了公司, 就進到工作間沒怎麽出來。中午飯也沒有出來吃，他們也沒覺得有什麽不對勁兒。畢竟現在開始忙了，肯定都在爭分奪秒。

她最後出現在走廊是下午三點十六分。前面就是一處拐角，衛生間在旁邊的位置。監控裏出現了兩個可疑打扮的人, 喬裝打扮，尤為怪異。在蔣葉青之後進到衛生間, 前後相差不到十分鐘。

這層樓除了設計師就剩下這幢大樓裏的工作人員, 一共也沒多少人。

挨個盤問，都沒有承認的。

蔣葉青今天下午就死了，只是到快下班時才發現。衛生間裏開著窗戶，保潔員又一大早噴了許多空氣清新劑, 即便空氣中夾雜著血腥味, 也只是微乎其微的。

岑絲渺眉頭緊皺，覺得渾身不舒服，她去衛生間的時候，蔣葉青就已經咽了氣, 想想頭皮就發麻。

她伸手去拽拽林斯引，他不耐煩瞥了一眼，岑絲渺湊過去，小聲嘀咕：“你抱抱我啊，我害怕。”

林斯引瞇起眼睛, 伸手去整理領口, 慢條斯理, 絲毫看不出以前跟岑絲渺在一起胡混時, 那種禽獸模樣。

岑絲渺眼睛盯著他。

林斯引身子往前傾，溫熱的呼吸落在她的臉上，有些癢，說出的話冷嘲熱諷：“你害怕？剛才不是我攔著，你早就沖進去了。現在說害怕，你給誰看？”

她微微蹙眉：“給你啊，不喜歡看？”

他抿著唇，眼神特別冷淡的掃過去，岑絲渺討了個沒趣兒，轉身要走。沒跑兩步，她回頭，林斯引沒看她，正靠在墻上吸煙。

岑絲渺嘆了一聲氣。

報警以後，岑絲渺坐在一邊被問話，她如實回答，警官看著筆錄，眉頭緊皺起來，不甘心地看了岑絲渺一眼。

她唇色發白，臉色倒不算太差，只是神情凝重，眼裏露著恐懼。端起桌上的水杯，握著暖手，低頭喝了一口，心跳平緩了些。

做筆錄的是位男警官，兩道眉非常濃黑，鼻梁高挺，眼神銳利，好像能看到人骨子裏。他繼續打開錄音筆：“我再確認一遍，你說當時去衛生間時，沒有察覺到任何異常嗎？”

岑絲渺抿了抿被水沾濕的唇，點頭說是。後來眉頭一頓，又想起來什麽：“對了，之前的跟蹤案蔣葉青說沒看到人，猜測是因為簾子……”

警官得到確認的回答後，顯得有些懊惱，眉頭皺得越發厲害，沒有等岑絲渺說完：“我知道，剛才林斯引先生說過了。”

岑絲渺眉頭一跳，想起他也是現場目擊者，估計這會兒也在被問話。

警官站起身，作勢要走，剛邁出去幾步，忽然停下，轉過身。岑絲渺詫異地看著他：“還有什麽要問的嗎？”

警官提醒：“如果察覺到任何異常，請盡快與我們聯系。”

岑絲渺剛要點頭說好，忽然聽見外面大聲喊叫，仍是楊諾從的聲音，警官反應敏捷，跑了出去，岑絲渺跟在身後。

一過去就看見楊諾從跟董子洛兩個人廝打在一起，楊諾從嘴裏喊個不停，警官眉頭一蹙，把兩個人制止住。

楊諾從剛才做完筆錄，回到休息間，臉色煞白，一個勁兒的犯惡心。可這會兒董子洛卻從她身邊經過，撕開一包泡椒鳳爪，味道撲面而來。

她“噌”從沙發坐起來，身子緊繃，情緒還沒緩和下來，高度緊張，聲音發顫：“你給我把這東西扔了。”

董子洛瞥了她一眼，沒作聲，咬著泡椒鳳爪繼續吃。塑料包裝的聲音在楊諾從聽來，尤為刺耳。

她沖上去，一把將泡椒鳳爪扔在地上，眉頭緊蹙，胸口上下起伏。

董子洛平時與她相處得還行，時不時逗個悶子，就算楊諾從有時說話有些過分，可她表情都是和善的，又慣會軟言軟語的撒嬌，董子洛也都是笑笑不說話。

這次楊諾從受到刺激後爆發了，沖著董子洛大喊大叫，把平時不順心的火氣全撒在他身上。

董子洛一反常態，陰沈著臉，前些日子悶頭趕設計稿，眼底下發青，臉色發暗，這會兒看上去尤為可怖。

緊抿著唇，胳膊揚起來，狠狠打了她一巴掌。

楊諾從頓時倒在地上，眼前一黑，緩過神後，只覺得臉頰火辣辣的疼，眼淚瞬間流出來，嗓子哽咽，看向董子洛，他仍站在那裏不動，咬著牙看她。

楊諾從嘴裏一連串的咒罵。

把他們勸得停手以後，楊諾從仍是情緒激動，兩眼瞪大，充斥著驚恐，警官讓人先把她領走，然後戴上手套，走進蔣葉青的工作間查看。

岑絲渺看了眼董子洛，他表情陰狠，顯然還沒從剛才的打架中回過神。她揉揉額頭，覺得這潭水越來越渾濁。

擡腳準備走，卻聽見：“這種女人，有正道不走，非要去傍男人。”

岑絲渺腳步頓住，回頭：“她找誰了？”

董子洛沒想到她會接茬，神色一冷，嗤了一聲說道：“你看她那樣，天天捧著手機，稿子也不畫，就是沒見過她嘴裏的男朋友長什麽樣，根本就是小三的做派。”

沒等岑絲渺說話，他看了眼時間，立刻轉身回工作間。

她搖搖頭，握住門把手回工作間。了解案情估計要等上一段時間了，她今天晚上回去，估計得等到半夜。

拿起手機，消息列表裏，林斯引的對話框沒有動靜。她點開，往上一翻，全是他們倆膩歪的話，沒羞沒臊。

最近卻全都是她一個人在唱獨角戲。

各種哄。

還好他沒拉黑。

岑絲渺瞇了瞇眼睛，給他撥過去電話，毫不意外那邊沒接。

林斯引心裏特別氣憤，表現出來的暴躁已經是壓制了許多，這些天不知道抽了多少煙，嘴裏老是煙霧繚繞的。

岑絲渺一出現在他面前，林斯引就不痛快。跟剛認識她時，厭煩岑絲渺柔柔弱弱的模樣不同，他恨不得把她給撕碎吃了。

特別恨她。

林斯引這些天沒忍住，去讓人調查岑絲渺跟林戈之前的事兒。在聽到他們倆感情特別好，牙都快要碎了。

甚至還是林戈提出來的分手，岑絲渺苦苦哀求，眼淚流個不停，而且還割腕自殺了。

林斯引攥緊拳頭，忍住把岑絲渺掐死的沖動。怪不得洗澡的時候都不脫下手腕上的鐲子。怎麽這麽沒出息，在他面前拽得跟二五八萬似的，為個男人自殺，他媽的腦子有病。

心口憋悶的厲害，像快要炸開一樣。一想到岑絲渺可能是跟林戈鬧別扭，想故意作死來挽回林戈的心，所以才來找他的，林斯引臉色發黑，跟要殺人一樣。

警官就因為他恨不得吃人的神情，多盤問了幾遍。

他不耐煩，但也認真配合，等辦公室又剩下他一個人後，岑絲渺打來電話，嗤了一聲，放到一邊不管。

過後沒有再打過來，他瞪大眼睛去瞧，是不是手機沒電了。

一連過去兩天，岑絲渺照常去公司，董子洛也是如此，接送孟琳的人又變成了孟駿。林戈知道跑去那兒了。楊諾從則是表現的尤為焦躁，恨不得立刻跑出去，一分都不多待。

公司裏死了人，大家都多少變得有些壓抑。孟琳買了盒巧克力，抱在懷裏。楊諾從瞧見，嗤了一聲：“真是心夠大的，現在還能吃得下去零食。”

孟琳出乎意料地沒跟她吵，冷冷瞥了一眼，又看向巧克力，微微彎起唇角。

手機響，接通，喊了一聲親愛的。

不用說，那邊肯定是林戈。

楊諾從兩條腿疊在一起，微微向外伸，顯得又細又直。垂著頭，眼睛往上瞟，劃過一絲嘲諷，拿出來手機撥弄。

林戈這段時間一直沒有出現，孟琳特別不滿意，撒嬌吵鬧了幾回，林戈剛開始特別有耐心，可後來不知道怎麽回事，臉色陰沈的可怕。

孟琳想繼續鬧，卻被他的氣勢壓住，半天說不出一句話。心裏憋屈的不行表情僵硬，她拿起桌上的紅酒，放到林戈手裏，他低下頭，眼睫顫了顫。

孟琳冷哼了一聲，去拍他的胳膊，瞬間酒杯晃蕩，裏面的紅酒灑在襯衣上，頓時白色的袖口，染成了紅色。

她別過頭，眼神發冷：“連杯酒都拿不穩，真沒出息。”

隨即站起身，準備逃走，林戈卻沒有反應，垂著頭一聲不吭。她皺眉湊過去，喊了他幾聲，林戈攥著酒杯的手臂線條繃緊，身子僵硬。

緊盯著袖口的那片紅酒漬，他使勁兒去擦，料子都快要磨破，摩擦的聲音讓孟琳腦子都快炸了。

她猛地把包包砸在地上，伸手去抓住林戈，瘋了似的：“你到底想我怎麽樣！”

林戈動作停下，慢慢擡頭，眼神仿佛寒冬臘月的冰雪，尤為的冷，嘴角下壓，眸子黑沈沈的，蒙上一層陰鷙。

吐出一個字：“滾。”

孟琳被他這副模樣嚇著，楞住沒回過神，眼睫顫了顫剛要說話，卻被他狠狠打了一巴掌，一把將她推開，林戈大步邁向衛生間。

水龍頭嘩嘩作響，水冰涼冰涼，他把袖口放在底下沖，那片紅酒漬仍是沒有變淺，林戈眉頭緊鎖，顫抖著身子，把衣服脫下來狠狠撕扯，在地上摔來摔去。

直到折騰的沒有力氣，喘著粗氣，猛地擡頭。

鏡子裏的人眼光躲閃，臉色蒼白的很，下顎緊繃，恨不得把脖子縮起來，神色慌張，

林戈怔楞住。

經過這次爭吵，孟琳沒緩過勁兒來，原本自從蔣葉青死了以後，臉上多了一些笑模樣，現在又消失不見了。

但沒跟林戈說分手，反而在他身邊變得更加體貼溫柔，不再鬧情緒了。林戈態度冷冷的，不管她說什麽，他都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

直到罕見的送了她一盒巧克力，要是放在以前，孟琳哪裏會瞧得上。可被冷落久了，她特別知足。

拿著電話一個勁兒說他好。

岑絲渺有點開竅了，看著她跟林斯引的聊天記錄，覺得這麽哄，不是辦法。

正打算有所動作時，警方傳來一個消息。

他們從蔣葉青工作間裏搜出了岑絲渺的設計稿。

著實讓人跌破眼鏡。蔣葉青才華是一流的，在新人堆裏沒有不佩服的，居然幹了這種事兒。

警官通知了蔣葉青家人，後來才知道她家境貧寒，從小父母離婚，母親一手把她帶大，蔣葉青心氣高，拼了命的學，加上有天賦，在這一行的新人裏脫穎而出。

可她最害怕失敗，因為她有了名聲，萬一出點兒差錯，就再也沒有什麽與眾不同的地方。跟一大堆不值錢的新人一樣。

再出頭就難了。

警官知道孟琳的設計稿也丟了，又搜了一圈，卻沒有找到。

兩次偷東西的作案手法不同，估計不是同一個人幹的。岑絲渺盯著設計稿，孟琳已經開始冷哼：“我當時誰跟蹤你呢，弄了半天是她，也不知道怎麽想的。”

岑絲渺瞇眼睛。

不對，蔣葉青絕對不是跟蹤她的人，要說是蔣葉青知道歹人的身份，以此來威脅歹人，去偷她的設計稿還有可能。

因為當初發生跟蹤的事兒時，還不認識蔣葉青。

岑絲渺正跟警官說著話，忽然聽見門口響起腳步聲，扭頭一看，林戈罕見的出現在這層樓裏，他臉上的肉少了一些，唇角一如既往帶著笑，看見警官時，眼裏露出驚訝。

隨即扯了扯唇，眼睫一顫，看向孟琳。

正好是下班的時候，讓她趕快收拾收拾，接她回去。警官卻還要了解情況，孟琳暫時不能走，林戈眉頭一蹙，說了句好，隨即轉身就要走。

警官眼神銳利，手裏拿著錄音筆，看見他邁開的步子，盯著背影說道：“你也留下，我還有話要問。”

林戈瞬間轉過來，情緒有些激動：“我又不是這層樓的人，問我幹什麽？”

警官異常冷靜：“蔣葉青死的那個下午你一直在公司，一直到我們過來。”

林戈喉結滾動，嗤笑了一聲：“沒錯，所以那天你已經盤問了一遍，還有什麽要問的。”

兩人的視線撞在一起，警官緊盯著他，林戈攥緊拳頭，眼睫忍不住發顫，把視線移開。

人都挨個問了一遍，這次問出了破綻，楊諾從下午三點半左右，沒有不在場證明，而且從監控裏消失。

警官直接問她怎麽回事。

楊諾從眉頭一挑，拿起桌上的水，已經變涼，喝在嘴裏有些冷。潤了潤唇，臉上出現了好多天的暴躁消失，一彎眼睛，笑容宛如玫瑰。

“還能在哪兒，當然是在工作間呀。”聲音甜美。

話一出口，岑絲渺怔了怔，特別懷疑這句話。楊諾從屬於能在休息間躺一輩子，沒辦法在工作間待一秒的人。

楊諾從一句話輕飄飄的，撓的人心裏發癢，警官卻不吃這一套。表情嚴肅：“請好好配合辦案，董子洛說當時敲了你的門，你並沒有回應。”

楊諾從頓時炸毛，看向董子洛，他正皺著眉一臉不耐煩，盯著自己的工作間門。她異常氣憤：“你什麽意思，就因為我跟你吵了一場，你就這麽陷害我！”

董子洛瞥她一眼：“當時找你是為了告訴你手機落沙發上了。”

可是沒人應。

楊諾從表情變得難看，看向孟琳跟林戈，他們倆正坐在一起，孟琳的手挽著他，看樣子尤為親密。又掃過岑絲渺，她察覺到楊諾從的目光，擡眼回應。

楊諾從張了張嘴，卻突然被林戈的輕咳聲打斷。

她垂下頭。

警官見問不出來什麽，也不著急，把錄音筆收起來，從沙發上起來，把搜查令掏出來，掃過在場每一個人的表情：“那咱們就開始搜屋子。”

楊諾從掐緊手心。

過了半天，從她工作間的桌子抽屜裏，搜出來孟琳的設計稿。

因為自從出了丟失設計稿的事兒後，公司裏的人出入都要檢查，所以這些稿子沒辦法帶出去。而拍照保存，又會破壞設計稿的比例，只能放在一邊，一點一點的吸取靈感。

警官把東西放在她面前，聲音透著冷意：“楊女士，說說吧，你是怎麽拿到的。”

楊諾從臉色發白。

孟琳早就想撲過去打她，卻被林戈拽著不能動彈，臉色黑沈沈的，楊諾從卻還是不說話，孟琳急了：“真是不要臉，當初就屬你罵小偷罵的最歡，沒想到是賊喊捉賊。”

“真是賤。”

楊諾從猛地看向她，眼裏冷冷的，擡著下巴：“我能拿到這個，可多虧了你男朋友給我的鑰匙。”

孟琳怔住。

楊諾從看見她的表情，心裏產生快意，唇角彎了彎，看向林戈：“我三點多的時候在哪兒，這個你比我更清楚啊。”

語氣尤為暧昧，就像是勾人的狐貍精。

孟琳腦子跟懵了一樣，回過神，抓住林戈，瞪大眼睛，聲音發顫：“怎麽回事，她什麽意思？”

林戈臉色陰沈，沒有吭聲。

楊諾從輕聲笑著：“當時你不樂意見他，他轉身就把我帶到男廁所，在隔間裏緊緊摟著我，跟惡狼似的，恨不得一口把我給吃了。”

又一蹙眉，似是想起來什麽：“對了，當時做完我就回去了，林戈你可是過了好久才到休息間。”

擡眼看著他：“我低頭穿被你剝光了的衣服時，你手機是不是響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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