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堂裏鴉雀無聲, 剛才還急著排隊打飯的人都停下來看熱鬧，其他坐在椅子上的人顧不上吃飯，伸長了脖子往那邊看。

高路袁喉結下面的領口處，被水暈染濕, 比周圍的衣料顏色深，臉上全是水, 雜亂的眉毛粘在一起, 連皺眉都看著有些可笑。

他緊咬著牙，眼睛瞪得跟要吃人一樣。

胳膊上的肌肉繃緊，腦門上的青筋一跳一跳的，岑絲渺擡頭, 神態尤為輕松, 輕笑了一聲：“我給你機會了，是你自己不動手的。”

高路袁眼裏的怒氣快要燒起來。

岑絲渺轉身準備走。

剛扭頭，聽見。

“——嘩啦”巨大的聲音在食堂裏尤為清晰。

桌上的東西全被掀翻，飯菜混在一起, 還有杯子的碎片。

岑絲渺低頭看了一眼。

忽聽耳邊炸開，隨即脖子上的衣領被緊緊攥住：“我他媽今天弄死你。”

她頓時覺得異常難受，快喘不過氣。

巴掌沖著臉就要落下來。

她嗤了一聲，拿起桌上唯一沒摔碎的水杯，沖著桌上一砸。

聲音尤為響。

高路袁眸子頓時一緊, 旁邊的人剛才在看好戲, 這會兒緊張起來, 連忙過去阻攔。卻見岑絲渺拿著碎片, 手指纖細，在他面前晃了晃。

又塞到他懸著未揮下來的手裏。

“要打啊，就來點兒真格的。別輕手輕腳的，一點兒出息沒有。”

碎片觸感冰涼，邊上的刃鋒利得很，稍不小心，就劃一道口子。高路袁下巴緊繃，眉頭跳個不停，只覺得腦子快要炸開。

柳木依吃驚地看著，好像不認識岑絲渺一樣，心跳的特別快，慢慢湊過去：“你，你別鬧了，趕快跟他道歉。”

岑絲渺的手被拽了一下。

順勢從高路袁身邊離開，脖子總算舒服了些，張著嘴大口呼吸。

他仍保持著姿勢，臉色灰白，氣的嘴唇顫抖：“你他媽！”

高路袁向來叛逆，家裏大人管的越是嚴格，他就越是對著幹。

可到底是沒人跟他較真，大部分認識他的人都順著，就算是叛逆，也就逃幾節課，折騰一下頭發，還有打耳洞這個範圍內。

另外就是欺負原主。

可還真沒真動過手，所以顯得有點慫。

岑絲渺挑了挑眉，柳木依還在勸她，倒不如說是在責罵。句句聽著都像是在為高路袁說話。

她垂了眼睫，扭頭說道：“我知道你是為我好，可是如果再這麽懦弱下去，還是會被欺負的。”

柳木依話頭頓住。

岑絲渺開始激動起來：“當初還是你勸我去跟他表白，給了我勇氣，可誰知道換來的是那麽一句話。之後還是你安慰的我，要不然我，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麽撐下去。”

眼睛裏開始含著淚光，輕輕抽噎起來。

柳木依傻眼，更是焦急她把話全說了出來，別人肯定會誤會她是跟岑絲渺一夥的。

幹巴巴的張嘴，還沒來得及說話，岑絲渺猛地轉身。

高路袁還在原地站著，眼神冰冷，手裏攥著碎片：“你就不怕老子以後折騰你？這學校裏，就你最惡心，跟條狗一樣，求著徐家給你飯吃。”

眉目湧上嘲諷，似笑非笑：“前段時間還想賴上我，你他媽腦子裏想什麽美事兒呢？”

岑絲渺直接撿起來一塊碎片。

沖著他走過去。

他條件反射往後躲，卻已經被碎片抵住了喉嚨。

高路袁反應過來後，心裏一急，把手裏的碎片也揮過去，卻聽見：“你真他媽夠啰嗦的，看不順眼就打一架，罵來罵去管個屁用。”

“你是能讓我少喘幾口氣？”

岑絲渺眉眼間的嘲諷淋漓盡致。

他頓時腦子一熱，碎片就要劃過去，岑絲渺也不躲開，盯著他：“你今天動我一下試試看。”

高路袁那頭紅發尤為奪目。

她眼神淩厲：“你今天要是傷著我，以後走路千萬小心著點兒。我光腳不怕穿鞋的。我傷著哪兒了，沒什麽可惜。可你若是傷著了…”

說到這兒，她嘴角一勾：“你說，你爸爸是會一門心思給你治傷，還是再生一個？”

高路袁瞬間臉色一變。

眼神裏的狠意動搖，岑絲渺眼睛彎了彎，輕聲：“乖。”往後退了幾步，把手裏的碎片扔了，頓時發出清脆的聲響。

轉身離開。

還不忘了拉住柳木依，誠懇說道：“以後誰要是欺負你，就來跟我說，我們永遠都是好朋友。”

柳木依瞬間條件反射地掙開。

岑絲渺臉上流露出不解。

忽聽氣急了的厲聲發洩：“操！”

扭頭看去。

高路袁臉色憋得難看，咬牙切齒地罵出來。

一連過去幾天，學校都風平浪靜的。岑絲渺每天起個大早，從床上爬起來，按著原主的作息時間。

李嫂沒敢再怠慢她，連著每天早上做吃的，還換著花樣來，不像以前，原主只能吃個三明治。

只是可惜沒有再見到徐止恒。

岑絲渺起來去餐廳，手上還挽著頭發，剛才不小心散開，腳步慢了下來。正要經過客廳門口，卻聽見裏面傳來說話聲。

停住腳。

一個男人穿著西裝，有些謝頂，眼鏡架在鼻梁上，嚴肅得很，這會兒表情有些怪異：“這次跟夢遠公司的合作差點泡湯，我已經批評過他們，也開除了那幾個不稱職的員工。”

“求您看在我這麽多年都奉獻給了公司的份上，留下我吧。”

徐止恒摸著手表，漫不經心，擡眼看他，眉間透著閑散：“是啊，你算是公司的老人了。”

男人連忙堆笑。

他狀似無意：“經驗豐富，什麽都經歷過，可這次怎麽就疏忽了？”眼神變得淩厲起來。

方才的悠閑也消失不見，下巴微擡，神情發冷，讓人忍不住低頭：“公司有能力的人很多，你若是覺得待在公司消耗光陰，可以立刻走。公司不會離了你就怎麽樣。”

男人臉色難看，惶恐得很。

徐止恒站起來，襯衫的袖口系好，往外走了幾步，看著門口的景致：“我要的是能給我賺錢的，不是廢物。”

身後的人連著點頭，他神色冷淡，正準備出去，忽然瞥見門口的衣角。

走過去，眼裏的冷意消散，眉頭卻皺起來。

岑絲渺瞬間臉上透露出難堪，緊張的不得了，連忙低下頭，細弱蚊蠅：“先生。”

餐廳裏，兩個人面對面吃早餐。

岑絲渺一直都是低著頭，一言不發，看著餐盤，往嘴裏塞東西。徐止恒本來也不關心，卻聽不見一絲響動，覺得怪異，擡眼看了看。

她身子緊繃著，拿杯子時小心翼翼，生怕發出聲響。

他盯著看了會兒。

岑絲渺忽然擡頭，頓時受驚，跟小兔子一樣。

徐止恒眉間神色一動，聲音竟顯得溫和：“你怕我？”

她一言不發，又低下頭。

徐止恒收回目光，繼續吃早餐，過了半晌，忽然聽到：“我怕你再不要我。”

端起牛奶杯子的動作頓住。

岑絲渺眼睛泛著水光，一副受委屈的模樣。

攻略徐止恒，時間真的是太坑了。有時候半個月都見不到一次，就算見到，剛挑起點苗頭，再過幾天，沒辦法趁熱打鐵，這點火星子就又滅了。

半夜，岑絲渺從房間裏翻出來手機，她還以為原主沒有，邊開機，邊往院子裏走。披著衣服躲在角落裏，徐止恒回家的時間不確定，她想在這兒等一等。

萬一能碰見呢。

晚上特別冷，岑絲渺穿著外套，沒系上扣子，就這麽敞懷穿，凍得瑟瑟發抖。

翻著社交軟件，原主沒幾個朋友，除了柳木依，也沒什麽好看的了。

退出。

卻不小心按到短信。

她不在意地返回，卻忽然怔住，皺起眉頭點開一條。

岑絲渺眉頭跳著，有點弄不明白情況，難不成原主喜歡的另有其人？沒有聯系人姓名，只是一串號碼。

原主絕望的自殺，原因難道不止是因為太孤僻，沒有人關愛，又被人嘲諷麽？

岑絲渺看得入神。

忽聽腳步聲，頓時嚇得一個激靈，下意識鎖屏。

徐止恒站在月光下，沒有穿外套，襯衫領口的紐扣解開兩粒，領帶松松垮垮的，喉結滾動，身材結實，臉上泛著紅，有些酒氣。

眼神深沈，卻有了一絲微醺：“在這裏做什麽，怎麽不去睡覺？”

聲音不像之前那麽冷淡，有些沙啞，透著性感。

岑絲渺眼睫顫了顫，臉上浮現出關心，卻又怯懦的表情：“您，喝醉了麽。”

他側著頭，眼睛看著岑絲渺，月光落在他身上，更顯得寒冷，忽然竟是輕笑了一聲。

沒再說話，轉身往房間裏走，腳步有些虛晃，忽然手臂一重，扭過頭。

岑絲渺正扶著他。

徐止恒沒有掙開，就這麽看了她一會兒，岑絲渺也不急。他是真的喝醉了，要不然不會這樣的。

沒有把他扶到房間，只是在沙發上躺下。

徐止恒臉上泛著紅，酒氣濃重，眉間的冷淡稍減，在昏暗的燈光下，竟有些溫柔。閉著眼睛，只覺得渾身輕飄飄的。

臉上一熱，十分輕柔地擦拭。

睜開眼睛，岑絲渺跪坐在地上，手裏拿著毛巾，眼神認真的擦著他的臉，身後的落地燈亮著，她的影子照在墻上。

眉間透著天真，表情極為溫柔。

仿佛他是世界的全部，依賴得很。

徐止恒怔住，仰著頭，伸手扯了扯領口，喉結滾動。

到底是醉了，腦子昏昏沈沈，岑絲渺的動作又尤為輕柔，漸漸地睡去。

第二天，天剛蒙蒙亮，外面的寒氣尤為重，屋內都有些冷。徐止恒睜開眼睛，有一瞬間的迷茫，隨即變得清明。

頭痛的厲害。

看見是在客廳，皺起眉頭，回想著昨晚，腦海裏突然湧現出岑絲渺一臉認真，尤為依賴的神情，眉頭一跳。

忽然感覺手臂溫熱，一低頭，身上蓋著校服外套。

岑絲渺正趴在他的手臂旁邊睡著，呼吸正好落在上面，身上只穿著一件薄薄的衣服。

神情一如昨晚，依賴又透著幾分不谙世事。

唇忽然動了動，無意識呢喃：“先生。”

額間散落著一縷碎發，他眉眼低垂，手指修長，指甲橢圓剪得恰到好處，將它別在耳後。

岑絲渺眼睫一顫，正巧睜開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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