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活多久？”

醫院辦公室裏, 大夫坐在椅子上，低頭看著單子，心裏想著該怎麽說。冷不丁聽見這麽一句，擡頭看, 邱析傑面無表情，眉間不見絲毫的慌張。

似是說的不是關乎生死的事兒。

大夫扶了扶架在鼻梁上的眼睛, 斟酌著說道：“這種病情, 如果手術的話，有的人恢覆很好，這就要看個人體質，所以請……”

邱析傑身子一動, 胳膊放在桌上, 擡眼看著：“還能活多久？”

他目光淩厲，眼底卻尤為沈穩，讓人不由得信服。

大夫抿了抿唇：“如果治療效果好的話，可以……”

邱析傑打斷：“多久？”

“一年。”

出了醫院門, 冷風撲面而來，邱析傑穿著件大衣，來的時候心裏煩悶，隨意拿了件套上。岑絲渺還在一邊好奇，今天居然沒穿西裝。

他系扣子的手, 頓了頓。

誰說時間不重要, 相處久了, 即便是細微的異常都能察覺到。

剛走了兩步, 忽然旁邊湊過來一個人，語氣焦急：“老板，結果怎麽樣了？”

邱析傑繃著臉扭頭看了一眼，孟玥神情慌張地跟在身邊，他緊了緊衣領，冷的沒那麽厲害：“與你無關，你來這兒做什麽。”

孟玥絲毫不在意他態度冷漠，只是急切地問：“到底有沒有事。”

他站住腳，眉間的不耐煩顯露出來，瞥了她一眼：“有，明天就死。”

說完，就沒再理她，朝著停車的方向去。

孟玥楞楞地站著，過了會兒，整個人明顯松了口氣，臉上出現輕松的神態，看見邱析傑走遠，擡腳準備跟上去，又頓了頓。

回頭看了眼醫院，還是進去找了大夫。

邱析傑打開車門坐進去，往後面一靠，才覺得眉間發緊，伸手揉了揉。忽然聽見手機響，瞄了一眼。

接通電話。

“中午想吃什麽？我在超市買東西，我回去給你做。”言語間滿是興奮。

邱析傑納悶：“你會做飯？”

岑絲渺推著購物車，邊走便挑選東西，一手拿著手機，彎著唇角：“不會。”

一點兒不心虛。

邱析傑不自覺舒展開眉頭，目光盯著前方，打了個哈欠，微微收緊下顎：“行，你看著買，什麽好吃做什麽。”

還沒等岑絲渺回話，他似是想到了什麽，神情變了變：“有一點先說好，你要是再把那些圍著錢轉的人招家裏來，我他媽弄死你。”

這句話的語氣特別狠，岑絲渺差點沒拿住手機。

昨晚她那是看著邱析傑躺在床上，一副大爺樣兒，就想逗逗他。哪兒知道後來，邱析傑臉色陰沈，情緒特別低落，把人趕走也沒解氣。

她有點兒緊張，也不知道怎麽回事。

見今天早上，他出門前臉色都沒緩和，就不由自主的服軟了。

電話那頭已經掛斷，她把手機收回去，嘆了一聲氣。推著購物小車往前走。忽然停住，心裏疑惑地問系統。

“邱析傑的反常，你能查出來不？”

系統正鼓搗著它們之間正流行的一種app，特別好玩。聽見岑絲渺說話，不耐煩說道：“他為什麽這樣，你心裏沒數麽？”

岑絲渺瞇了瞇眼睛，就是因為有數，才覺得不對勁兒。

按著正常情況來說，邱析傑應該撒了歡兒的折騰，尤其是她有服軟的意向，更是要得寸進尺。哪兒像現在，跟蔫兒茄子一樣。

系統嘟囔了一句麻煩，隨即去查：“啥事兒都沒有啊。”

她皺眉：“確定？”

系統下意識放了點頭gif：“不過，我只能查出來影響任務的事情，他要是有別的煩惱，就查不出來了。”

岑絲渺又擔心起來：“比如？”

系統：“劈腿。”

呵呵，扯淡。

好感度就快滿百了，跟她說邱析傑劈腿，簡直就是笑話。

岑絲渺沒再去想，沈下心來做飯，手機支在一邊兒，時不時瞄一眼。材料都準備好，準備倒油的時候，她犯難了。

油適量。

又看下去，鹽少許，蔥姜蒜若幹。

飯做好後，邱析傑正巧回來，先洗了手，看見岑絲渺坐在餐桌後面，他走過去，瞧見一桌子菜。

嘖了一聲：“家裏什麽時候養狗了？”

岑絲渺瞪眼。

他挑了挑眉，把菜往她跟前推了推：“來，你倒是吃啊。”

岑絲渺垂了眼睫，不就是菜麽，雖說賣相不好，再怎麽著也是沒毒的。拿起筷子夾了一口，放在嘴裏嚼。

邱析傑已經起身拿杯子倒水，轉身回過頭，岑絲渺的表情一言難盡，遞給她水。連著灌了幾口。

他站在身邊，俯身：“好吃麽。”

岑絲渺擡眼，邱析傑唇邊帶著笑，眼裏滿是戲謔。

咬牙：“你嘗嘗就知道了。”

他點了點頭，隨即轉身準備走，被岑絲渺一把拽住：“你跑哪兒去？”

邱析傑抿唇：“我這人啊，嬌氣慣了。吃不了難吃的，我找條寵物狗過來，它肯定說好吃。”

岑絲渺揉了揉額頭，也沒臉強迫他吃，準備收拾了盤子往一邊兒走。邱析傑反倒坐下，拿起筷子，夾了一大口放嘴裏。

她沒緩過神：“你幹嘛呢？”

他擡眼：“你自己不會看？”

岑絲渺坐回去，看見他吃得津津有味：“好吃麽？”

“汪。”

做飯的事兒，岑絲渺越來越熱衷，本來廚房裏那一攤子全是擺設，壓根沒用過幾次。她這麽一折騰，屋子裏真有了些煙火氣。

邱析傑也不攔她，每次做好了吃就是。

岑絲渺也陪著，倆人每次都是眉頭緊皺，特別糾結。邱析傑聽見廚房的水聲，知道她又在洗菜，剛吃完早飯就又開始折騰中午那頓。

他穿上皮鞋，又脫下，去了趟廚房，看見岑絲渺的背影，不自覺勾起唇角。她神色認真，洗著圓圓的西紅柿，指尖纖細。

外面的陽光正好，透過玻璃窗照在她的身上，讓邱析傑感到心口溫暖。

喉結動了動，把領帶松開一些，輕聲說道：“我出門了。”

水聲把他的話淹沒，邱析傑耐著性子又重覆一遍，岑絲渺聽見動靜回頭，但沒聽清：“什麽？”

他彎了彎眼睛：“在家待著等我回來。”

心情尤為好，拿著車鑰匙出門，走到半路，孟玥接連打電話過來。

邱析傑通通掛斷沒接。

辦公室門口，她正站在那兒等著。

不由皺起眉頭，推開門走進去，孟玥緊跟在後面，她壓低聲音，卻掩飾不了焦急，甚至有些發抖：“你為什麽要瞞著我，病得這麽嚴重為什麽不住院治療！”

邱析傑坐在椅子上，似笑非笑地看她：“關你什麽事。”

孟玥緊抿著唇，讓自己冷靜下來，掐著手心：“對，不關我事。那她呢，你不怕再也見不到她嗎？”

桌上的文件隨意拿起來，看了一眼，這句話砸在心口，目光一頓。又聽見：“還有祁總跟季溫那裏，雖然我們現在是贏了，可後續的事情還都沒敲定，你就打算什麽都不管了？”

邱析傑把文件放下，擡起頭，清醒地可怕：“我活不久的，現在正在做的就是把公司的事情解決，我從中跳出來後，就由你們去發展。”

“得留下錢給她用。”

孟玥一下子眼圈紅了，他抿了抿唇：“你是個好幫手，可你當初不該把祁總的事告訴她，以後安心工作，不該想的不要亂琢磨。”

“我對你沒興趣。”

話盡於此，孟玥身子發顫，擡眼看了他，邱析傑神色淡然，不見絲毫的傷感。她腦門一熱：“她有什麽好，等你走了，她還不是跟別人在一起。”

他眉間透出怒氣，冷笑：“那你想怎麽著，讓她替我守孝三年？”

連著過了幾天，日子尤為平淡，岑絲渺呆在家裏，偶爾出去轉轉。邱析傑給她打電話越來越勤，每次都不忘了問在哪兒。

有一次他剛出門十分鐘，電話就打了過來，岑絲渺覺得好笑：“我啊，身邊全是帥哥，你猜我在哪兒？”

那邊沒動靜了。

她皺眉，剛想說話，電話已經掛斷。看了眼水池裏的碗筷，繼續擠了洗潔凈沖洗。

水聲嘩嘩響，過了會兒，剛擦幹手，就有聽見手機響。

還是邱析傑。

“怎麽了？”

他那邊聲音發悶：“你騙我啊。”

岑絲渺頓了頓，明白過來意思，她剛才以為掛斷電話，是因為那邊有急事兒，顧不上說話，哪成想：“你說呢，腦子丟了？”

邱析傑：“那你在哪兒？”

她氣結。

之前打電話來，岑絲渺都是好聲好氣，壓根沒有不耐煩，這回邱析傑碰了釘子，回到家裏湊到她身邊，哄了一會兒，倆人就又膩歪上了。

邱析傑把她摟在懷裏，在精致的鎖骨上摩挲，眸子愈加黑沈。

岑絲渺不經意間擡眼，被他眼裏的占有欲嚇了一跳，邱析傑眼神變了，透著笑意，特別不正經。

她總覺得不對勁兒。

過後幾天，邱析傑的電話少了許多，岑絲渺也覺得在家裏沒什麽意思，出去逛了逛。走出去沒五分鐘，手機就響了。

“在哪兒？”

岑絲渺揉揉眉心。

以後好幾次都是這樣，在家裏的時候，電話幾乎沒有，偶爾才會有一兩個，也不會問她在哪兒。岑絲渺心裏起疑，正巧她出門，邱析傑又打過來。

她頓了頓：“在家裏啊。”

邱析傑盯著電腦屏幕，家裏空無一人，剛才他看著岑絲渺開門走了出去。心裏忍不住煩躁：“到底在哪兒！”

岑絲渺嘆了一聲，實話實說。

她這裏沒有再跟邱析傑較勁兒，他卻不去公司了，賴在家裏。岑絲渺納悶，公司裏那一攤子事兒，都解決了麽。

邱析傑打哈欠，點著頭。

隨即就不再提。

倆人一直窩在沙發上玩手機，看電視。邱析傑看著岑絲渺打游戲，特別著急，在旁邊一直指揮，氣得岑絲渺沖著他臉上咬了一口。

邱析傑捂著臉特別委屈。

臨到最後還是輸了。岑絲渺悶悶不樂的把手機扔到一邊，隨便調了個臺，看電視劇。

特別狗血。

男的快要死了，囑咐心愛的人離開他，然後重新找人照顧她。岑絲渺看了一會兒，覺得口渴，拍了拍邱析傑，沒動靜。

擡頭一看，他正看得入迷。

就是眼神不太對勁兒，泛著冷意，岑絲渺抿了抿唇，喊了他一聲，邱析傑扭頭，眼裏的兇狠還沒退去，她呼吸一窒。

“怎麽了？”

他瞥了眼電視，語氣有些詭異：“你說，為什麽自己死了，心愛的人就一定要跟別人在一起。”

岑絲渺頓了頓，覺得他不正常：“你跟電視劇較真幹嘛。再說，自己死了，但是別人還活著，肯定是希望心愛的人幸福啊。”

邱析傑盯著她，眼神難以琢磨，嘴角掛了一絲笑意，湊近岑絲渺：“是，我原來也這麽想。”

擡手在她臉頰上撫摸，漸漸往下滑，在鎖骨上打轉：“可是現在變了。”

猛地掐住她的脖頸，眉梢眼角的占有欲濃重：“我恨不得你也陪著我去死。”

岑絲渺喘不過氣，正覺得難受，脖頸上的力氣忽然消失。

她大口吸氣，臉色通紅。

邱析傑垂了眼睫，伸手去碰她，果不其然被打了回來，他看似懊惱的薅頭發。

“看的太認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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