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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現代三重奏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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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現代三重奏21

晚上的時候戚南棠非要給林笑卻講故事,林笑卻不想聽故事,想要戚南棠走開。

戚南棠不隨他的意,拿了本童話故事書給林笑卻講,隨手翻開是賣火柴的小女孩,那故事林笑卻早就聽過了,他不想再聽一遍,借由戚南棠的嗓子說出來的故事會變質的,過期的故事和過期的糖果一樣澀苦發黴不能吞咽。

他已經吞咽了太多不該吞下的東西,戚南棠繼續強塞他一定會吐,吐得戚南棠滿身狼狽臟了衣衫臟了鞋襪叫他一個算不得幹凈的人徹底臟得拾不起。

林笑卻推戚南棠,走啊,說話不算話的人,食言反悔的人,又要玩什麽新的游戲了,都這麽大人了還裝小孩,戚南棠不累林笑卻累了。

林笑卻捂住耳朵,捂得緊緊的,捂得太緊就只有自己的呼吸與心跳,與這個世界脫軌了,如果火車呼嘯著開過來,他是躲不過去的。

戚南棠親吻他的指尖,他扭過臉看他,戚南棠的吻落到了他眼睫上。

“我不想要。”林笑卻的聲音有些啞,是淚水倒灌海水一樣藍,“小叔,我不想聽你講故事,不想陪你堆積木,如果我說不想,你可不可以滿足我。”

“我們已經過了孩子的年齡,我要上學你要工作,這才是一個家正確的組成方式。”林笑卻說他已經長大了,可他說話的語氣還像小孩一樣,撒嬌的、委屈的、乞求的,他沒有一個大人的強硬,他沒有堅決的資本,他只能期望眼前他叫小叔的男人安靜安靜,沈寂下來。

戚南棠吻他的眼尾,林笑卻的眼尾可以裝一汪湖水,戚南棠親吻著止渴,他沒嘗到鴆酒的滋味,也沒有多甘甜,但他著了迷入了魔障。他聽見林笑卻身上細微的一切,那呼吸是急的,那心跳是快的,胸膛起伏花瓣在海水浮漾,戚南棠喚他:“笑笑。”

“笑笑。”戚南棠的手往下,“笑笑。”他的聲音太低太沈,沈到林笑卻往下再往下的身軀。

戚南棠的手撫了上去,撫幽藍大海裏的游魚。林笑卻在夜色裏啜泣,夏天不該放煙火也放了,這樣炙熱的夏不需要煙火添磚加瓦造一個摘星臺,林笑卻從臺上墜了下去,到底是游樂園裏下墜還是此刻的下墜更接近死亡林笑卻不去分清。

他哭得快要昏厥過去,戚南棠吻他的淚吻得快來不及。

戚南棠問他還聽故事嗎,他啜泣著不敢不聽了。

戚南棠收回手撫那書頁,童話和現實混雜淩亂點一把火柴做一場腥鹹香甜的夢。

戚南棠的目光從印刷字慢慢轉移到自己的手上,他突然對笑笑生出了微薄的憐憫,在這一瞬間他產生的明悟可以把愛恨推翻。

他像一輛無法停下的火車,將笑笑造成前進的軌道,他從他身上壓過,不允許脫軌的可能。

戚南棠將弄臟的童話書放到一旁,把笑笑從床上抱了下來,抱到浴缸裏溫暖的水汽蒸騰,他像清洗神像般撫過笑笑的身軀。

他有太多的思緒滴灑,這一刻只是安安靜靜地為笑笑擦洗。

第二天醒來的時候,他看見笑笑的嘴唇有些幹,幹得微微發白要蛻皮的可憐。戚南棠沒有去親吻他,他正視了笑笑的需求端了一杯溫熱的水來。拿了棉簽沾了水塗在笑笑的唇瓣上,笑笑睡覺也不安生,夢裏一定渴極了才會張開嘴索取更多。戚南棠換了勺子餵給他,餵太多笑笑會嗆到的,嗆得眼眶發紅要好一會兒才會消退。

這一天的清晨下起暴雨,笑笑蹙起了眉,那樣大的聲音會將他驚醒。戚南棠放下杯子,捂住了他的耳朵。

可他捂得不牢,捂得太輕,劇烈的雷聲響起時林笑卻還是驚醒了。

笑笑眼裏有茫然的懼意,不清楚發生了什麽。

戚南棠把他抱到懷裏哄著:“只是打雷了,不怕。”

林笑卻發軟的手推他,他不想說話,面對戚南棠一個字也不想說。

林笑卻覺得自己掉進了蛇窟裏,雖然這蛇不咬他只是絞顫著他,可好冷啊,又冷又黑他逃不掉。

戚南棠給他洗漱了餵他喝粥,林笑卻不想合作,他把頭低下盯著被子瞧。

戚南棠將粥擱到一旁,讓醫生給他註射葡萄糖。林笑卻看著那針扭過臉龐:“我喝就是了。”

醫生將藥物留下離開,林笑卻一勺一勺地喝粥,吃了幾勺他問戚南棠:“小叔,我病徹底好了是不是就能去學校。”

戚南棠的目光很安靜:“留在這裏不好嗎。”

林笑卻眼睫顫了顫,他思索了會兒說:“小叔,可我總得走出去的,就像植物需要陽光,我也需要見人。”

戚南棠撫上他臉頰:“你可以見我。”

“那不一樣。小叔,”林笑卻主動親吻了戚南棠的指尖,“我會學著喜歡您,您也學著給我一點自由。”

戚南棠像條蛇般縮了回去,這是林笑卻頭一回主動親熱,他把手背到背後,心跳得像被剝開又縫合,是痛是愈合,他喘了幾息才回過頭來:“你在討價還價。”

林笑卻搖搖頭,虛弱地說:“我沒有價格,小叔,我在你那裏不是無價的嗎。”

笑笑的目光滿是期冀,裏面的光亮得誘人,可若他不答應,笑笑將要黯淡下去,戚南棠默了半晌。

笑笑應當長在戚宅生根發芽,做一株無法逃離的植物,下樓時笑笑的枝丫繞著他打招呼,辦公時笑笑垂下他觸手可及的花骨朵,用餐時笑笑搗亂鉆到他懷裏也要嘗嘗,冬天來臨笑笑花葉掉了光禿禿冷,一邊掉眼裏一邊藏他被窩裏要擁抱……“戚南棠,我喜歡你。”笑笑會這樣說,而不是要離開的自由。

林笑卻爬到戚南棠的懷裏,輕顫著吻了吻他的嘴角,戚南棠能感受到笑笑的怯意和不情願,可這一刻他願意當成真的,他聽見笑笑說:“小叔,答應我。”

戚南棠像座雕塑任由林笑卻施為,他沒有擁抱他,他只是坐在床榻。林笑卻不得不環抱住他的脖頸,又一次輕輕地乞求。

戚南棠終於開了口:“不夠。”

林笑卻受辱般垂下頭,過了好一會兒才做好心理準備吻了上去,他親吻戚南棠的唇瓣,這個他分明無比厭惡的人,戚南棠閉上了眼睛。

林笑卻要松開的時候,戚南棠睜開眼,眼裏分明在說還是不夠。

林笑卻臉頰紅了,眼眶比臉頰紅得慢了一步。

都已經這樣了,不能半途而廢。他探了進去水乳交融的一個吻,戚南棠不肯使半分力,一定要他主動地露出情態來。

他吻得快要倒下的時候,戚南棠終於抱住了他。戚南棠像瘋狗一樣反噬,吻得世界末日坍塌一地。

林笑卻病好後可以去學校,但被迫答應了個條件,每天都要主動早安晚安吻。

如此喪失權利的條件林笑卻當然不——當然答應了。

只是他有點奇怪,怎麽每天的吻感覺不一樣,有時候早上草莓味晚上就成了葡萄,第二天換了茉莉和百合,再一天又是薄荷和橙柚味了……幾乎每天不重樣。

林笑卻有次巡視,終於發現了原因,戚南棠竟然將全世界的牙膏和漱口水都買了回來,就為了試試林笑卻最喜歡哪一種。如果林笑卻吻的時間久一點就留下,吻的時間太短就拋掉,零零總總扔了十幾樣,也沒找出一個林笑卻最喜歡的味道。

林笑卻發現那天,戚南棠正準備收購一家,專門給他研發。

太幼稚了!林笑卻感嘆。

夏日將逝的時候,戚南棠要林笑卻送給他禮物。

林笑卻才不會真心實意給他準備,跑了好久去最小的小賣部買最難吃的糖,當他說出要難吃一點的,老板娘用一種奇怪的眼神望了眼他。

模樣好看得稀奇要求也稀奇,老板娘開這麽久店還沒聽到這種需求。

老板娘說有臨期的要不要,林笑卻要了,五毛一根就一根。

回到戚宅送給戚南棠,一種惡作劇般的快樂。戚南棠拿到糖果看著那花花綠綠的包裝,這樣鮮艷劣質的包裝紙他從沒見過。

林笑卻說有毒,戚南棠淺笑著慢慢撕開,包裝紙都不肯扔說要留下來。

林笑卻看著戚南棠把糖含嘴裏,很不搭啊,戚南棠這個人怎麽會含棒棒糖,含得這樣純稚,好像有一片真心要捧出來。

林笑卻問他味道如何,戚南棠說很甜,林笑卻說過期了,戚南棠含著笑:“沒關系。”

林笑卻不喜歡戚南棠那樣笑,笑得不陰戾不高傲不孤冷,好像成了他身邊的人。林笑卻瞪了戚南棠一眼跑開了,今天的功課還沒做,明天老師抽查。

戚南棠含化了糖,沒有用晚餐,即使這甜太過濃膩,他也想要留存更久一些。

第二天戚南棠去醫院裏看了戚禦白。戚禦白雖是他的侄子,他卻很少來瞧。

他不喜歡人活著像死了一樣。

今天他來是為了告訴禦白笑笑與他的婚事。說完他就離開了,打一聲無關緊要的招呼。

·

時光輾轉而去,幾年一晃而過,林笑卻就要22了。

狐朋狗友發來戀愛綜藝的邀約,說他那張臉不露個面太浪費了。總是宅在戚家,跟個小情人兒似的。

趁著戚家主不在,出來透透氣,到別的城市玩一玩。

狐朋狗友發消息說:“笑笑,說真的,好久沒見到你了。約你出來你也不來,戚家主未免過分了些。當年的事……又不是你的錯,怎麽還跟關禁閉似的。”

“要我說啊,這綜藝我也投資了,去玩玩唄。活在聚光燈下,戚家總不能把你擄回去。”

戚南棠去了國外,忙什麽事林笑卻不清楚。

但他確實松了口氣。

戚南棠出國前說,等他回來就結婚,林笑卻正不知如何逃離,狐朋狗友就送來了這微妙的可能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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