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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現代三重奏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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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現代三重奏16

見他不回答,戚南棠走了過來,擡手貼在他額上。戚南棠的手挺冰的,林笑卻想躲,但戚南棠按住他肩膀不讓他躲。

貼在他額頭的手慢慢下滑,摸他的臉頰摸他唇角,林笑卻擡眸看他,戚南棠並不與他對視,只是望著他唇瓣說不清在挑挑揀揀什麽。

兩片軟肉又不是豬心豬肝豬肺,他目光挑揀半天不出價也不還價,霸占著不肯離開。

林笑卻覆上他的手,在拍開與挪開間遲疑,戚南棠率先松開了。

外面又落起雪,飄啊搖啊,戚南棠說林笑卻好久沒去看戚禦白,既然沒發燒了,那今天就去看看。

林笑卻應了好,戚南棠的眉頭卻微擰起來。

林笑卻說到做到,立馬就穿衣洗漱。

戚南棠盯著手裏的報表,心神卻游移到水花濺落的聲音裏。

滴滴答答,嘩啦嘩啦,林笑卻哭的時候從來不會這樣,很小聲,甚至悄無聲息地往下掉水珠,好像連他自己都沒察覺似的。

昨夜濕了戚南棠一手,發燒的人卻像根木頭,戚南棠抱著他想哄兩句,可惜沒有哄人的經驗,只能摸摸他頭發擦擦他臉龐,太弱了,一手就能掐斷聲息的人,連哭叫也不肯。

戚南棠將手放在他頸間的時候,林笑卻好像清醒了過來,但他沒反抗,安安靜靜像個洋娃娃,戚南棠問他疼不疼,林笑卻濕朦的眼闔上,徹底不吱聲了。

戚南棠的心劇烈地跳了下,他湊近他的鼻尖,感受到那細弱的呼吸才將古怪的懼意壓了下去。

相比林笑卻這樣安靜的樣子,戚南棠更喜歡他張牙舞爪的反擊,罵他也好咬他也罷,總歸是生龍活虎的,不是個死物。

林笑卻當初的檢討書戚南棠收起來了,放到保險箱裏和機密高昂的資料作伴。

即使那些字眼並不是讚美,但戚南棠不得不承認林笑卻的字是極好看的。

珍藏起來也不算荒唐。戚南棠找了個荒唐的理由騙自己。

洗浴間的水聲漸漸停了,戚南棠長腿一伸,擋住了林笑卻的去路。

他放下報表,說了聲天冷。

林笑卻看也不看他,徑自跨過他的長腿往外走。

戚南棠又道:“既然發燒了,老老實實呆著。”

林笑卻回頭:“小叔,我已經好了,多謝您的照看。”

話落林笑卻就往外走,戚南棠捉住了他,有力的大手把他攬入懷中。

抱著又沒動靜了,就那樣強硬地制住他,攔路的老虎張不開牙。

林笑卻微喘了下,跟著沈默起來。

過了許久,戚南棠松開了手,林笑卻沒再回頭,徑自開門出去了。

天地的雪落得更歡了,戚南棠的指尖還留有餘溫,他撚摩了下,微微怔了片刻。

醫院病房裏。

林笑卻跟戚禦白說今天下雪了,下得挺大的,昨天半夜就開始落,落得地面滑溜溜的像條魚。

說完他喝了口水,怪冷的,唇舌喉管灌下去連胃腸也結冰。

前一陣子他終於知道了謝荒的蹤跡。

蒙暨將查到的一切交給了他。

謝荒好好的,沒有做傻事,那已經足夠了。

林笑卻將報告合攏。他深陷在戚家這泥潭裏,不願連累謝荒。

過去的事已經過去,活著的人得往前走。再見謝荒,不過是將謝荒重新拉入愧疚的深淵,謝荒能好好的,已經足夠了。

好不容易才從蛛網裏逃出來,他不能將他拉回去。

不見了。

戚家。

夜都深了,林笑卻也沒回去。管家提著心將晚餐撤了重做,循著家主的心思打電話問了問,林笑卻直說不回了。

“禦白瞧著瘦了,我今晚守著他。”林笑卻說得漫不經心,“這裏有住的房間,王叔不用擔心。”

管家姓王,王管家心道這哪成,家主等了這麽久連晚飯也沒用,要是一會兒生氣了折騰的還是小少爺。

王管家想勸兩句,戚南棠打斷了他。

“備車。”

王管家連忙應了,想再勸時電話已經掛斷。

這座城市在大冬天的夜晚裏依舊斑斕,繁華都市裏的燈光耀得晃眼。車水馬龍地面又結了冰,前面道上出了車禍只能繞道而行。

一路上堵了許久,等抵達醫院時已近九點。

林笑卻給自己削了個蘋果,還沒來得及吃戚南棠就開門進來了,敲也不敲一聲。

林笑卻放下果與刀,濕巾擦了擦手,還是有些黏,就跟這戚家似的,一旦沾上了再怎麽洗也洗不幹凈。

戚南棠目光落在他身上,醫院發冷的色調裏顯得莫名陰沈。

戚南棠問他怎麽不回去。

林笑卻望著病床上的戚禦白:“我想多看看他,小叔,我很擔心禦白。”

“借口。”戚南棠評判了番,給林笑卻的回答判了個不合格。

林笑卻微微搖了搖頭:“沒有說謊,小叔,禦白是我的丈夫,是我安身立命的根本,關心他擔心他都是不夠的,最好一顆心全放他那,這樣才不辜負小叔的教導。”

戚南棠站在那裏,沒有分丁點目光給自己的親侄子,他異常冷漠地註視著林笑卻的神情,跟外科醫生動手術似的,拿著刀翻找病根。

林笑卻不是個合格的演員,戚南棠沒從神情裏瞧出深情,他冷戾的目光放輕了些,手術結束該包紮了。

“還沒結婚,不用這般辛苦。”戚南棠說,“回去吧。”

林笑卻就是為了躲戚南棠才不回去,他親自來邀更不願回了。

林笑卻覆上戚禦白的手,與戚禦白十指相扣,隨後搖了搖頭。

戚南棠呼吸重了些,像頭快被惹怒的獅子。

林笑卻說的話很有道理,他說得很對,戚禦白是林笑卻存活的理由,是親侄子的花瓶,是養在侄子身邊的玩偶,是不算昂貴的美麗雕塑,是該長了根紮戚禦白身上,戚南棠應該相當怡然地接受才對。

可戚南棠只覺得心裏燒了把火,跟蠟燭的火苗似的燃了半夜也不熄,燭淚滴在心口微微生疼。

“你明白就好。”戚南棠微微笑了下,“什麽時候笑笑這般識趣了。”

“不過,”戚南棠近了一步,身影快將林笑卻淹沒,“我突然覺得你配不上戚禦白。”

戚南棠攥住了他的手:“松開我的侄子,別把他弄臟了。”

林笑卻的手腕被捏紅了,但他固執地不松。他平靜地看向戚南棠:“小叔,禦白很喜歡我,我也喜歡他,我過去雖然有一點不情願,但現在我滿心滿意希望他醒來。”

“我想留在醫院一直照顧他。”林笑卻說得不急不緩,不像是告白,倒像是告誡。

告誡戚南棠,別胡鬧了。

戚南棠掃了一眼病床上的侄子,真可憐,身為戚家人自殘自害,也挺可恨。

戚南棠捏開了林笑卻的手,強硬地攥在自己手心。

不想聽林笑卻繼續說什麽,另一只手捂住了他的嘴。

“聽話,笑笑,”手心觸碰到柔軟的唇,呼吸微燙,“你該回去了。”

林笑卻自己不願走,戚南棠就幫他走,攔腰抱到懷裏不容反抗。

戚南棠抱著花瓶抱著玩偶抱著雕塑,走到車前窗玻璃一晃而過,哪是花瓶玩偶,只有林笑卻,只是林笑卻。

他抱著林笑卻坐進車裏,對司機說:“回家。”

過去戚南棠不覺得那是家,只是一個住所罷了。

可今晚懷裏的人呼吸著心跳著,確實需要一個家才能把他藏好。

戚南棠摸著林笑卻的頭發,沒去看他不情願的雙眼,自顧自將他亂了的發理順又摸亂了。

回到戚宅雪墊得很厚了。

林笑卻走在路上踩得雪吱哇響,飄散浮蕩的雪被踩得塌陷臟汙,跟煎肉的聲音相似了半成。

林笑卻微微失神就被戚南棠摟在了懷裏。林笑卻推了他一下,沒推動。

雪還在飄著,戚南棠將林笑卻攔腰抱起,說林笑卻走路都沒力,不如他抱著。

就那麽幾十步距離,戚南棠都要將他抱得死緊,恨不得把他打碎了融骨子裏似的。

晚餐已經備好,不知道重做了幾遍,大冬天正冒著熱氣。

林笑卻沒心思吃,但在戚南棠的目光下還是吃了幾口。

深夜終於將戚南棠擺脫,林笑卻鎖好門,靠著門坐了下來。

這麽冷的天,謝荒拍戲順利嗎。

資料上說他被導演從工地裏挖掘出來,要當大明星了。

過去他倆老是去廢品站阿姨那裏看碟片,林笑卻記得謝荒很喜歡,看得特別專註。天冷的時候他會捉住林笑卻的手揣兜裏暖暖,一邊給他搓熱乎一邊眼也不眨地看影片。

照顧他好像成了謝荒的習慣。睡覺謝荒都要摸摸他腳,如果冷了還要特意揣小腹給他暖熱乎。

資料上說他在工地上時很賣力,跟故意折磨自己一樣,手腳都出血了也不停工。

賺到的錢全攢著,也不知道攢給誰了,多花一分都舍不得。

工友說謝荒賊奇怪,藏著一把刀也不知要幹啥,有時候還能聽到他磨刀的聲音。

本來包工頭想勸走謝荒,可謝荒太賣力了,到底留了下來。

“這小子,”包工頭開玩笑,“別是攢著錢想娶媳婦吧,一天到晚吃糠咽菜,別把自己吃死了。”

有幾個工人跟著開起玩笑,說著說著就起了黃腔。

包工頭見越說越離譜,制止了幾句,讓休息休息幹活了。

幾個工人拖了拖,到場地時見那謝荒早幹上了。真是不把自己當人,有命賺錢沒命花。

林笑卻將藏起來的報告翻找出來,看了會兒決定燒掉。

戚南棠跟個變態一樣,把他當成戚家的私藏,既然不會跟謝荒再見,更不要給謝荒添麻煩了。

翻找出一個打火機,在那洗浴間裏,林笑卻將這些紙張焚毀。

火光裏,他一點都不怕,只是靜靜地望著。

飛灰紙屑飄搖,火光的暖逝去了。而窗外的雪花仍飄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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