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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章: 歸隱(大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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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瑾一直都知道自己這雙眼睛的治愈,是犧牲了另一個人, 可她曾經屢次追問淩鈺, 她都隨口打發自己。她知道, 事情或許並沒有如此簡單, 淩鈺越是緘口不提, 她越覺得被隱瞞了什麽。

如今納蘭清重提這件事,無疑讓她的心又擰在了一起。她不止一次去猜想這個人是誰, 偶然間傷感時,眼睛總有種莫名的酸澀感。

隱瞞至今, 納蘭清覺得該告訴她了。不管怎麽樣秦君昊都是雲瑾的夫君, 更是皇上的親爹,若想雲瑾完全摒除一切跟她在一起, 就該告訴她所有真相。

處理好一切,納蘭清便揚鞭離去。馬車一路顛簸,向冀都而去, 沿途風光無限,百姓安居樂業, 雲瑾所希望看到的太平盛世, 正慢慢上演。

唯有四海升平,天下統一, 沒有國與國的間隙與隔閡,她才能不負秦君嵐當年所托。唯有安排好一切,才能讓兒子順利掌管天下,從此再也沒有淳儀太後雲瑾。

她一直沒有開口問, 納蘭清究竟要帶她去哪裏,見什麽人。但直覺告訴自己,她還沒有處理完的最後一件事,是時候面對了。從她出宮到後來失蹤,秦君昊便沒有了蹤影,一直到她離開清州,都未曾聽過他的消息,在跟兒子往來書信中,他也是只字未提。

一個對自己情深義重的人,又怎麽可能無緣無故消失在這世界上。他去哪裏了?只有一個可能,雲瑾不敢猜…

晌午,馬車停在了一座寺廟前,名為龍馬寺。這裏香火鼎盛,曾為皇寺,每年皇家都會來此祭拜齋戒。早年,秦君嵐父皇總喜歡來此,兒時雲瑾作為郡主,深得先太後喜愛,時常伴其左右,這座龍馬寺,她太熟悉了。

千年古剎,蒼松挺立,鐘鼓錘擊,香火裊裊。雲瑾並未公開身份,只是低調地跟著納蘭清向後院走去。後院有一處清幽之地,隔著一座蒼翠的青湖,前方是一片菜地。

綠油滿滿的菜園前,有一座簡樸的木屋。這裏靜謐無聲,偶爾能夠聽到微風拂過枝頭。遠遠望去,有名男子,一身青衣僧袍,正彎腰澆水。

他動作有些笨拙,看起來並不輕松。雲瑾停下了腳步,望著他久久沒有動彈,這背影如此熟悉,卻又好似很遠。

“這是他之前就寫好的休書,我一直沒給你,希望你別怪我。”納蘭清將收在身邊已久的休書遞給雲瑾。

她就算不打開也知道裏面寫了什麽,這個東西於她來說很重要,這是脫離世俗枷鎖最重要的東西。秦君昊從寫下休書的那一刻起,雲瑾便不再是他的妻,一直期盼已久的休書,此時卻讓她無比沈重。

“他是在給我眼睛之前……寫下的嗎?”雲瑾的心像被壓著一塊巨石那樣沈重,她從未覺得自己虧欠過誰,縱然早年秦君昊犯錯過,甚至沖動打過她,也早已功過相抵。

她從未真的盡過為□□的職責,只是因為內心的感情一味的逃避,如今欠下這今生再也無法償還的深情,她不知該如何面對他。

納蘭清微微嘆息,她知道雲瑾的掙紮和沈重,可這件事雲瑾總要面對,她不可能瞞著一輩子。

“長寧交給我時,他已經不在淩雲閣了,後來我派人多方打聽才知道他在這裏。”

雲瑾點頭不語,望著遠處那身影,心中百感交集,眸間透著心疼。從小,秦君昊對她來說都是親人,而今為了自己盲了雙眼,雲瑾心中甚是難受。

納蘭清靜靜地站在一邊,沒有奉勸也沒有安慰,只是如風清雅,陪著候著。秦君昊好似沒有發現身後有人,也沒有停下手中動作,他靠著觸摸在培土、澆水,每天做著同樣的事情,也從未覺得枯燥。

如今的他,心無旁騖,過上了最平靜的生活,於他來說,只要想到雲瑾安然於世,比什麽都好。

不知站了多久,雲瑾始終沒有上前,她不知道見了之後該說什麽,不如就這樣遠遠看他一眼。

岸邊的風,帶著絲絲的感傷,吹起雲瑾鬢角的發絲,她站了足足有半個時辰,才緩緩轉身。納蘭清跟隨其後,也未上前打擾,一陣長久的沈默,雲瑾終於慢慢從低沈的情緒中緩解。

“清兒。”

“嗯?”納蘭清擡眼,對上雲瑾溫柔如許的目光,她一直在等,等待雲瑾完全放下這一切的時候。此時,她看見雲瑾眸間的平穩和深情,便知,她終於等到了。

雲瑾沒有多言,只是拉過納蘭清手握在掌心,仿佛能夠感受彼此的心跳,不言而喻的默契和掩於心間的深情,哪怕只是淡淡一笑,便能撫平一切不安。

遠處,夕陽已經沒入地平線,雲瑾看向遠處,錦繡山河,無限美好。從此,她將與納蘭清行走天下,踏遍山川河流,看遍四季流光。

“清兒,我們接下來去哪裏呢?”

納蘭清淡淡一笑,牽起她的手,說:“回平望,這家主之位,我是萬萬也不想再當了。”

“你要傳位給…?”雲瑾已猜到納蘭清屬意家主之位是何人,並不意外。只是納蘭清本就逍遙自在,家主之位也並未束縛於她,只是對她來說,她只是再也不想對任何事分心。

她只想全心全意對待雲瑾一人。

平望。清王妃納蘭清放清州兵權給予小王爺。

離火村的生活環境,經由納蘭長君的治理,已逐漸改善。納蘭家百年前的分離,因納蘭清的身世之謎的揭開,再次合為一族。為了讓世人獲悉納蘭清為納蘭家正統血脈,納蘭長君排除萬難,在納蘭府九霄塔前,刻了一座納蘭芊虞的雕塑,奉為納蘭家族的神女,供族人祭拜。

納蘭長君不僅將離火族之事辦妥,在支援正邑兵變時,顯出過人的智慧和手段。更讓納蘭清意外的是,家中賬目明細,入庫金銀,乃至產業擴大,都處理地有條不紊。以至於她做出任何決定,三位長老也沒有反對的餘地。

原本納蘭清多少有幾分顧忌,可回到家中看到這一切,便消除了一切疑慮。

她決定得突然,可以說猝不及防。家主禪位非同小可,可納蘭清向來不喜歡禮制,也不會守那些規矩,她想讓位便要讓,也無人敢多言。

在傳位之前,沒有任何風聲傳出,家族內甚至沒來得及為爭奪之位做任何準備。納蘭清直接將所有人傳喚正廳,拿出家主之璽,放於桌案。

“我不喜約束,商道並非我所意,納蘭氏產業龐大,需得力睿智之人方能擔當,納蘭清能力尚淺,心不在此。今日,便將這家主之位傳於三小姐納蘭長君,即日起,我便不再是家主。”納蘭清此言一出,所有人都震驚無比,更是毫無準備,就連納蘭長君都驚詫。

她可是曾經差點死在納蘭清手上啊,她險些害得雲瑾失貞,她甚至策劃了宮廷鼠疫。她曾經因為嫉妒,惡貫滿盈,不惜操控林梓睿去刺殺雲瑾。一切一切的過往,她都罪孽深重。

為什麽,還要把家主之位傳給她呢?納蘭清,你的心是什麽做的?為何可以如此容納百川?納蘭長君望著她,心中五味陳雜,卻有些心酸的悅然。

這才是她曾經又愛又恨的納蘭清不是嗎?沒有她,又何來她的今日,她又如何懂得珍惜眼前人。

“長君,還不來接受授璽?”納蘭清立於眾人前,雙手捧著家主碧璽,等候納蘭長君上前。

她擡眼,納蘭清唇角含笑望著她,整個納蘭氏,除了納蘭長君,與她性子有幾分相似,又有誰有此魄力膽識和才幹?過去的始終已經過去,納蘭清既已屬意她,便相信她是最合適之人。

納蘭長君上前,雙膝下地,纖纖玉手微托,“納蘭長君接璽,謝主上。”

納蘭清將碧璽交托至她手中,便拂袖而去。她甚至沒有再隨眾人向新家主行叩拜之禮,只聽得身後傳來,“參見主上!”

她笑了,此後這些凡塵俗事再也與她無關。而納蘭長君,緊握碧璽,攥在手心,露出欣然笑意。在接到眾人叩拜時,眼神始終追著納蘭清,直到她消失的沒有蹤影。

納蘭家正門前,雲瑾在等她,這是她們最後一樁事,從此逍遙人間,不問世事,與秦君嵐柳千尋那般,做一對逍遙神仙眷侶。

柳州大地,駱河以西。這是駱州偏遠的一座小城,也是納蘭清未到過的地方,只因行至駱州,便想起這座謠傳十分熱鬧的小鎮。

本想一品當地的新梅酒,卻不想遇到了一樁奇事。街口的一處擺著擂臺,似是有人比武,熱鬧不已。

“這裏的人還好武不成?”雲瑾多少有幾分好奇,這些天隨著納蘭清走過許多地方,體會著她從未見過的奇聞異事,哪怕是所謂的江湖,她也見識到了那些門派之爭,今天見到這特別打擂之事,還是首次。

“並非一般的比武,你看那枚旗上寫的什麽?”納蘭清指向擂臺旁的紅色旗桿上,赫然寫著“比武招親”四個大字。

雲瑾驚訝不已,“女子出閣乃大事,怎能如此草率?”

“繁華三千,無奇不有,去看看便知了。”納蘭清說罷,緊緊牽著雲瑾手,向人潮湧動處而去。

二人皆為男裝出行,低調行事,向來不受人矚目。只見那擂臺旁坐著一名女子,她頗有俠女風範,容貌清秀,甚是好看,但是打擂的卻是另一名男子,聽其意思,他是女子兄長,代替妹妹招夫婿,若有人勝過他,便可以與妹妹交手,連續打贏便可娶那女子。

擂臺上打得難分上下,納蘭清搖著折扇,悠然地說道:“這人定不是那男子對手。”

“你說是,那便是。”雲瑾看得專註,卻沒註意臺上女子已經註意到她。

臺上連續打了三人,也未能戰勝那位兄長。雲瑾覺得這樣打下去很無趣,便打算離開,“我們走吧。”

“等等,這個人可有意思的很呢。”

“怎麽?”雲瑾轉頭望去,竟是個大胡子的糙漢,看起來力大如牛,與那男子過招時,竟沒有被傷害分毫。

那大漢靠著身體優勢,反客為主,生生接下那男子的雙拳,隨後一個過肩摔,將那人摔出幾尺遠,口吐鮮血。

“哥哥。”原本淡定地擂臺女子終於飛身而起,向那大漢飛踢而去,他竟紋絲不動。女子驚訝不已,旋轉橫掃,卻無法攻擊那大漢。

大漢望著這女子色心大起,伸出舌來舔舐唇角,猥瑣地望著她。他酣然大笑,上前想要抱女子,她忙閃躲開來,可所有的攻擊都傷不了那大漢。

仿佛銅墻鐵壁般的身體,無法破壞。眼看著女子漸漸處於下風,人群中響起惋惜聲,這樣的糙漢子怎麽配得上這等女子呢?就連雲瑾也忿忿不平起來,她看了納蘭清一眼,動了動嘴,沒有說話。

納蘭清看出她意思,“怎麽?舍不得姑娘啊?”

“嗯~覺得這樣的姑娘不該被糟蹋了。”雲瑾說完故意嘆了一口氣,讓納蘭清聽到,她知道納蘭清不喜歡多管閑事,又是這種招親之事,貿然出手,難免會惹麻煩。

“既然夫人舍不得,那…怎麽能讓這等粗鄙之人辱你雙眼?”納蘭清溫柔一笑,收起折扇,掌心向下,將地面幾顆石子吸入手中。

只見那大漢每次想占姑娘便宜時,納蘭清便悄然發出一子,打在他命門,讓他瞬間使不出任何力氣。姑娘抓住機會,一掌劈向大漢天靈蓋,他剛想伸肘去擋,腋下卻被狠狠一擊,疼得動彈不得。緊接著姑娘重重一掌下來,讓他瞬間失去了抵抗力,趴在擂臺,久久起不來。

雲瑾輕嗤一聲,拉著納蘭清說道:“走吧走吧,回頭人家要嫁給你就不好了。”

“你也知道,管這種閑事可是有風險的。”

“是是是,我知道了,是我愛管閑事。”

納蘭清笑而不語,她暗自出手應該沒人發現,原本以為能和雲瑾安然離開,卻不曾想,兩人剛回到客棧不久,就有人前來拜訪,道明要找雲瑾。

雲瑾本不喜歡獨自見什麽人,只是獨坐客棧後院黑白對弈,但那女子卻堅持要見她,店小二只得將她帶來此。

“多謝姑娘出手相救。”女子一來便向雲瑾半跪行禮。

“你看出來了?”雲瑾有些詫異,自己已是男子扮相,竟被這女子一眼識破。

那女子淡然一笑,“世間哪裏會有這般清秀儒雅的男子,柔得令人沈醉,想必你不懂武,只得向身邊那位高手出手相助,小女不勝感激,敢問姑娘尊姓大名。”

“不足掛齒,姑娘不必放在心上,我與…”雲瑾頓了頓,說:“我與吾愛只是無意經過此地而已,明日便會離開,萍水相逢不必言謝,姑娘請回吧。”

“吾愛…”女子喃喃自語,出手的那個人雖然也是男裝,可明明也是女子啊。但她沒有再多問,只是頷首低眉,微微作揖,“如此說來,倒是小女多心了,那我也不為難姑娘了,告辭。”

“姑娘慢走。”

直到那姑娘離去,納蘭清才走出來,她一直在觀察這人,總覺得這女子並不簡單。

“看出什麽了?”

“這女子身上江湖氣息濃厚,並不像一般江湖散人。”

“說到江湖,近日可是有大事要發生了呢。”雲瑾想起了故人舊地。

據悉,六月芳菲,淩雲閣對天下招收門徒,淩雲閣閣主將會從眾人中挑選出自己的嫡傳弟子,多少人覬覦著這位置。

而成為淩鈺的徒弟,是納蘭翎勢在必得之事。

“不知翎兒能否過關斬將,順利去長寧身邊。”納蘭清憂心忡忡地望著遠處,目光中盡是憂慮。

“翎兒今年應該…十八了吧?”

納蘭清沈重點頭。十八了,距離她二十歲,不過還有兩年而已。

願她此生能夠如願追隨長寧,情深不悔。

與此同時,江湖紛紛,流言四起,傳言淩雲峰,深藏絕世武功秘籍,金礦銀山。江湖各路人馬,紛紛派人去尋寶,一場血雨腥風即將席卷而來。

“啟稟護法,堂主有令,沿途設伏,阻止各路人馬上淩雲峰,萬萬不得驚擾到閣主。”

“知道了,立即安排三十六路人馬分別截殺。”女子退去溫和,眼神變得淩厲,全然沒有了比武招親時的柔弱。

她轉身看向客棧處,露出意味深長的笑意。原本她不確定雲瑾身份,後來便猜到了幾分,這二人應該就是名揚天下曾經的納蘭家主和曾經的攝政太後雲瑾。

只是從此,朝堂風雲,江湖紛爭,塵世間的一切都與她們無關。

世人終其一生,不過追求的是願得一人心,白首不相離。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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