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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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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煜得病的消息被皇宮全面封鎖,近日也以身體不適為由沒有上朝, 本沒有引起百官懷疑。但已經連續半月未見皇上臨朝, 流言漸漸傳出, 所幸雲瑾及時回宮, 壓下了那些蠢蠢欲動。

國事堆積如山, 除了秦君嵐處理過的急奏,還有許多等著雲瑾批閱。

秦煜在枇杷林, 有柳千尋和自己兩位母親照顧,她放心的緊。秦君昊為陪兒子, 也未回宮, 雲瑾便獨自回宮臨朝。

偌大的皇宮,仿佛又成了一座空殿。

月似明鏡, 清如流水,籠罩著雲棲宮。

龍燭輕繞,紅光縈輝, 窗影燈前,雲瑾伏案閱國事。她每日只睡一個時辰, 近乎不眠不休, 連續三日,終於將積壓的國事處理妥善。

一如從前, 她總是難以入睡,唯一能睡得踏實的時候,便是納蘭清陪在身邊的幾次。入寢難安時,她便看書, 一來聚精會神時不會多思多想,二來她常年在冀都,對於收覆的羽、駱兩州風土人情知之甚少。

知己知彼,方能駕馭。清州已無後患,羽州雖說有淩鈺震懾羽王,卻還是不能大意,最難以捉摸的便是駱州。

十五萬水門軍,當年給赤甲軍造就了多大的阻礙,她還記憶猶新。駱王一事無成,整個駱州的大權都落在玉闌王手中,他擅長水戰,精通權謀,偶爾還會與清州來點小戰爭。雲瑾完全不知這人是何脾性,所以駱州要如何分管,她還很傷神。

想到駱州和清州的百年恩怨,她就頭疼,天高皇帝遠,現在還沒有解決之策。

四盞高大的銀制燈架,點著筆挺的香燭,照亮整個雲棲宮,桌案上那盞尤其明亮,映襯著雲瑾有些疲憊的臉。

她正在看《駱國史記》,許是過於入神,忽覺得眼睛酸澀起來,視線也有些朦朧,看書中的字跡不再清晰。她放下書,托著額頭,雙目緊閉,輕揉眼角,疲態盡顯。

“太後,您該歇息了,都三更天了,每天這麽熬著,身子怎麽受得了。”元熙沏了一杯茶端來,她見雲瑾近日總是眼睛幹澀不舒服,便以白菊混著決明子泡茶,為她清肝明目。

“哀家還不累。”雲瑾輕抿清茶,入口清幽,倒讓她又清醒了幾分。

她哪裏是不累,一直繃著不想放下而已。她想早些完成自己的安排,將秦煜還不能完成的事情做好,讓他能夠沒有後顧之憂的親政,將來她離開皇宮,也能稍許放心些。

“您這最近總是眼睛不舒服,奴婢傳太醫來給您看看吧。”元熙擔憂不已,以前就覺得雲瑾操勞,這次回來比起以前更甚。

“不礙事,許是近日挑燈夜讀的原因。”雲瑾動了動眼皮,感覺好轉些,視線又落在了書裏,“元熙,你有聽聞過坊間關於玉闌王的傳說嗎?”

“玉闌王?駱州的夜玉闌嗎?”元熙撥了撥燭火,剪去燃盡的燈芯,讓光更加明亮。

“嗯,哀家覺得此人深藏不露,也不甚了解。”

“奴婢早年倒聽離月姐姐提過他,這算著時間玉闌王已年過二十了,還未娶親,曾有流言說他好龍陽,可身邊又一直美女不斷。在駱州,他就是權勢最高者,聽說人很嚴肅,多數人都很怕他。”

“嗯。”雲瑾望著書有些出神,眼睛依然幹澀,她仰在後椅,手觸到了腰間。

她拿下錦囊,如寶一般呵護在掌心。如今她唯一的念想,便是這夫妻結,也不知清兒現在怎麽樣了?

清州相關之事都處理妥善了嗎?是不是已經準備出海了呢?

想到清州,雲瑾倒想起一個人來,“元熙,傳任寒。”

“任侍衛長?”元熙不禁奇怪,莫非雲瑾知道他是納蘭家的人了?

疑惑歸疑惑,她當然得遵命,而今就算雲瑾真的知道當初納蘭清帶人進宮,應該也無事,不會治欺瞞之罪才是。

拾寒一直隱藏宮中,默默保護雲瑾,鳳攆出皇宮,他甚至都沒能跟隨,只因怕雲瑾不在宮中,萬一出現事端,可以及時得知。

他發現秦煜不上朝開始,便在懷疑出事了。有天晚上,他悄然潛入承陽殿發現秦煜竟不在宮中。他花了多少銀子,迂回找了許多人才知他得病之事。

“不知道太後傳召有何吩咐?”深更半夜被傳喚至雲棲宮這還是頭遭,雲太後可從來沒關註過他,他是侍衛長,可為了不引人註目,他還是很低調的。

雲瑾望著她,掛著淡淡笑意,“聽說你是納蘭家的人。”

拾寒一驚,莫非主上把他給賣給太後了?否則這聽說之言從何而來呢?

“小的,小的....”他甚至忘記了該自稱微臣,而不是用跟著納蘭清時的習慣用語。

“哀家有這般可怕嗎?”雲瑾饒有笑意地望著她,從她知道納蘭清身份那一刻,便知道拾寒是納蘭家的人。

以納蘭清的性格,不會平白無故與宮中侍官相交,而且拾寒在圍獵場救納蘭清的那一刻,眼中的驚恐和擔憂,可不是對皇上的,完全是擔心自己主子的慌亂。

這樣一想,便不難猜出他的身份。

“太後溫婉慈祥,海納百川,怎會可怕?”

“阿諛之言不必說了,你既是納蘭家的人,想必皇上的事你也早就想辦法打聽清楚了。”雲瑾說話間站起身,走到拾寒旁邊,深深看他一眼,“所以,她是不是也知道了?”

“太後..太後明鑒...”拾寒覺得此刻雲瑾的氣場太強了,分不清她是在問責還是試探,向來都是伴君如伴虎,他已經行事很小心了,竟還是被她一眼看穿。

“你起來說話吧。”雲瑾語氣終於平和了些,拾寒這才敢起身,衣袖輕擦額間,發現不知何時自己竟然出了冷汗。

雲瑾走到門廊邊,望著皓月,興嘆一聲,“你給她傳信,就說皇上無礙,讓她寬心。”

“遵旨。”拾寒覺得自己在太後和主上跟前,就是一只小透明,無論悄悄做了多少事情,都瞞不過她們。

雲瑾本是怕納蘭清擔心自己,不讓她跟來,現在想來其實她就知道了這件事,但也沒忍拒絕自己。如果她沒猜錯的話,她定在清州等消息,若宮中一日沒有消息傳過去,她都不能安寧。

她又怎麽忍心呢?

明月當空,雲瑾望著夜空出神,思念如水,在心中蔓延。帶著隱隱的憂傷,包裹著全身,孤寂感襲遍全身。

清州平望

天氣放晴,化雪成水,空氣透著一絲寒涼。

由六人組成的出海隊,正將所需物資之物搬出,船只已停在港口,只等納蘭清一聲令下,便可隨時出發。

納蘭清出海之事並未聲張,她向來不會向任何人交待行程,誰也不敢過問她的事。但卻瞞不過一個人的雙眼,那便是納蘭長君。

納蘭家的運貨馬車,有自己的標識,當裝運糧食和出海必備的物資,從眼前經過時,她便猜到了是納蘭清要出海。

瓊樓林立的街道,納蘭長君立於納蘭客棧門口,望著遠去的馬車出神。

“怎麽了?這般出神?”林梓睿伸手在她跟前晃了晃。

“納蘭清可能要出海。”

“紅海嗎?”林梓睿臉色微變,循著她目光而去,“聽聞紅海兇險,尤其在西岸海域,時常有驚濤颶浪,天氣陰晴不定,還伴有狂風雷雨,著實危險。”

“哼,她還想跨越紅海去海角盡頭,簡直自己找死,從來沒人能越過紅海。”納蘭長君收回視線,漠然地埋怨了一句,轉身離去。

“你當真希望她死?”林梓睿與她走在一起,兩個美麗動人的身影,自成風景,總能引來人的註目。

“她死活與我何幹。”

林梓睿上前輕挽她,笑言道,“你就繼續嘴硬吧。”

納蘭長君很自然地手臂微擡,讓她搭著自己,不再說話。

街邊小販吆喝著叫賣,這條平望主幹道,一半店鋪都屬於納蘭家產業,而納蘭長君最擅長的便是產業規劃,哪條街道做什麽生意,如何抓住百姓的需求,是否適合在他城同步開店,都由她精打細算。

這條路,上到店鋪掌櫃,下到小二小販,誰都認識納蘭長君。

“三小姐好。”

“三小姐好,林姑娘好。”

納蘭長君只是點頭,本是輕挽的手臂變成了牽拉,這幾日,她一直帶林梓睿在涉獵納蘭氏產業,教她如何判斷商機,如何去算成本,甚至盈利轉換。

兩人一同走進一家玉器店,掌櫃笑臉盈盈地迎了上來,“喲,是三小姐啊,您今兒怎麽有空踏入舍店?”

“放心,不是來收租的。”對這些掌櫃來說,租鋪營業自然少不了要阿諛奉承,要知道這排鋪子都是黃金位置,可都代表著財富,而納蘭長君便是掌握這些鋪子的東家。

“瞧您說的,您看得上小店,小店自然蓬蓽生輝呀,有您喜歡的東西,盡管開口。”掌櫃諂媚地笑著,視線不自覺地落在林梓睿身上,他眼珠一轉,樂呵呵地問,“林姑娘可有喜歡的玉器寶釵?”

“嗯?沒...”林梓睿還不知掌櫃的用心,只是見納蘭長君正認真地挑選著什麽。

琳瑯滿目的玉器,展示在檀木櫃中,白玉、青金石、瑪瑙、珊瑚等目不暇接。除了能夠珍藏的玉器,還有珠光寶氣各式頭釵和步搖,設計精美,形態不一。

納蘭長君走到頭飾展櫃前,發現一枚藍蝶步搖,晶瑩輝耀,垂著流蘇,栩栩如生,甚好看。

“喜歡嗎?”她拿起在林梓睿眼前輕晃。

“嗯?”林梓睿一直以為她在給別人或者自己選,還沒意識到其實她在為自己精心挑選禮物。

“不喜歡?”

“喜歡。”林梓睿忙回答。

“真的?”納蘭長君狐疑地望著她,林梓睿連連點頭。

納蘭長君上下打量她一番,將藍蝶步搖斜插至發髻旁,林梓睿本就是一套淺藍薄衫長裙,配上這只發簪,更顯動人。

“哎喲,三小姐真是有眼光,本店的唯獨這一件珍寶被您挑選去了。”掌櫃嘴上連連稱讚,心裏卻在滴血,這支步搖上嵌入了瑪瑙珍珠,價格不菲,外形看似低調,卻十分珍稀。

這被納蘭長君看上,收錢不合適,不收錢這幾日店都白開。

就在他躊躇郁悶時,納蘭長君塞了一張銀票至他手中,“珍珠一錢,瑪瑙半錢,加之手工和租金成本,餘下便是你的利潤,值這個價。”說罷拉著林梓睿走了出去。

掌櫃驚得說不出話,打開銀票一看,整整一百五十兩,正是他對外的標價。

納蘭家三小姐果真非浪得虛名,掌櫃望著銀票美滋滋地追到門外,“三小姐慢走!林姑娘慢走!”

“長..長君...”林梓睿被她一路牽著,時不時便引來註目不覺紅了臉。之前兩人雖常一起出現,但卻沒有這般親密,如今好似一切都不一樣了。

“怎麽?”納蘭長君回望她,發現她臉紅如晚霞。

“你先松開我,這大街上總有人奇怪地望著我們。”林梓睿轉動手腕想要收回,納蘭長君俯身湊近她,輕佻她下顎,“很快就讓你名正言順。”

“嗯?”林梓睿完全不知道納蘭長君在想什麽,言下之意是什麽。

納蘭長君手臂微擡,很快便有人牽了一匹馬趕來,她將林梓睿叩在懷裏,揚鞭向清王府而去。

納蘭清如今貴為清王妃,須將王府事項安排妥當才能離開。顧楠年紀雖小,好在覺悟高,加之從小獨立,繼位後頗有王爺風範,短短時間,已經能擔當許多。

“母妃出海,定要註意安全,兒臣靜候您歸來。”顧楠依依不舍地送納蘭清出府。

“此行不知何日能歸,楠兒你切記,若遇不能為之事則忍,難事則謀,壞事則斷,若有反叛違逆者,當殺。”納蘭清輕撫他肩頭,“你是男子,當比女子更有擔當,母妃不會一直在王府,你須承襲你父王遺志,成為真正的一方之王。”

“兒臣謹記母妃教誨。”

“嗯,母妃走了。”納蘭清一個躍身,跨上白馬,剛想離開,便聽見有人喚自己,“主上。”

她輕拉馬繩,白馬在原地轉了幾圈。

“是你們。”納蘭清見這二人十指相握,心中了然幾分。

“妹妹想求主上一事。”說罷納蘭長君竟跪了下來,林梓睿不知她何意,為何這個時候要跪納蘭清,“長君?”

“你說。”

“我想帶梓睿入納蘭府,望主上批準。”納蘭長君平時驕傲,少有人讓她臣服下跪,哪怕平時她也很少像別人那般奉承納蘭清,今日卻十分誠懇。

納蘭清自然知道她這句入府什麽意思,若她同意,林梓睿從此便是納蘭家的人,身份標簽便會不同,不用總被藏在湖心小築。

林梓睿望著納蘭長君,心頭一熱,感動的不知所言。此時的納蘭清依然高高在上,俯瞰於人,而跪在地上的納蘭長君,卻更讓她牽念。

或許執念,真的在慢慢放下。

“要我答應也可以,待我歸來時,望你能做出喜人的成績。”納蘭清調轉馬頭,微微轉頭,“家主之位有能者居之,你好自為之吧,駕!”

啪!重重的揚鞭之聲傳來,塵土微卷,納蘭清身影消失在眾人視線裏。

納蘭長君望著她遠去的背影,露出欣然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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