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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新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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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天下都聽聞今日是清王迎娶納蘭家主的日子,清州的百姓, 四面八方湧進平望, 說聲勢浩大也毫不誇張, 為了一睹那傳奇之女納蘭清的二次婚嫁, 平望城早早便聚集了許多人。

天青, 陰沈。雪花肆意地飛舞,似乎並沒有要成全這對璧人的意思。

但是, 嚴寒並未消退平望百姓的熱忱。大街小巷的人兒都洋溢著一片喜慶,比年下時節更要重視這場婚事。

小孩子捧著冰糖葫蘆, 冷風瑟瑟凍得小臉紅撲撲, 卻還是探著腦袋,等著迎親隊伍路過。街邊叫賣的小販, 今日不出攤,為迎親大隊讓出道。

從清王府出發的迎親儀仗隊,已經浩浩蕩蕩出發, 穿過開明街,路經平門, 便可至納蘭府。迎親轎攆由八人齊擡, 四角綴著火紅鳳錦流蘇。兩側跟著笑容滿面的喜娘,儀仗隊、迎親丫鬟跟在後面, 宛若長龍。火紅的人影,在雪中由朦朧變得清晰,像薄霧中的煙霞,慢慢暈開。

納蘭府

九進門庭, 前院後堂,一片火紅之色,上到納蘭氏長老公子小姐,下到府兵丫鬟小廝,無不戴上紅籌腰帶。

納蘭府經歷過家變,正需要一場喜事沖淡曾經的陰霾。所有人都沈浸在這份喜悅當中,就連枝頭的寒梅,似乎也開得更加香艷了。

時辰將至,司儀站在門廊前,響起第一聲,“有請太後、賢王入尊位!”

聲音高亢又極具穿透力,仿佛能夠傳遍納蘭府。

眾人行叩,雲瑾一襲黑色寬袖外袍,綴以精致的金絲紋繡,殷紅的牡丹在秀袍上綻放。本是柔和的五官,今日配以這套華服,多出幾分威嚴,卻依然華貴不凡。

作為主婚人,雲瑾坐在大廳正央,秦君昊坐於她左側。雲瑾一夜未眠,淡淡妝容遮掩了她的疲態。

大堂擺放著成親常見的紅棗、桂圓等喜物,紅燭燈籠,是今天的主色,映入眼簾的,盡是一片悅然之色。

唯有雲瑾,神情淡然。在外人看來她只是保持著太後的端莊和威儀,只有秦君昊知道她在用平靜隱藏心中的痛楚。

“轎攆來了,新郎來了。”家丁雖極力讓自己保持平和,卻還是遮掩不住的激動,險些忘記禮法。

最先走入大堂的是顧寒,他五官立體飽滿,紅袍在身,紅錦玉冠在首,頭發整齊地束在其中。

今天他剃清了胡須,高瘦的身姿,似有幾分俊朗之氣。都說相由心生,顧寒面相平和,眼眸平靜深邃,舉手投足之間都有一種貴族之氣,更有一種謙謙溫和的君子風。

想來,他是配得上納蘭清的。

雲瑾心念。

“請新娘!”

聽到這一聲叫喊,雲瑾的心終於開始怦怦直跳,有些期待看到納蘭清新娘時的樣子,又怕看到她穿著鳳冠霞帔,卻是走向別人。

在目光簇擁下,納蘭清終於緩緩走進大堂。流光溢彩的喜服,紋著飛鶴紋理,銀線金絲勾勒出羽毛樣式的圖樣,栩栩如生。金色蝶狀步搖斜插在發髻上,美艷動人,兩頰胭脂淡淡掃開,雙眸似星辰,深不見底。

只是大喜之日,卻不見新娘臉上該有的笑意。她走進大堂,擡眼便對上了雲瑾的雙眸。

納蘭清今天太美了,本就是風華絕代女子,而今更添幾分嬌艷動人之姿。

顧寒笑著牽過她的手,只聽見司儀又一聲揚天長喚,“一拜天地!”

二人緩緩轉身,向著門外半身屈禮。

原本三拜之禮當在清王府完成,但顧家人丁單薄,納蘭氏貴為世家大族,又值家主出嫁,自是非同一般。顧寒寵妻,一切順應納蘭家意思來,所有的儀式將在納蘭府完成。

所謂的出嫁,實則是跳出世俗,在“平等”地位中,將親事在女眷家中提升。這也是納蘭清之意,天下首例,無人敢反對。

“二拜太後、賢王。”

納蘭清轉身,眼眸微擡,兩人相視一看。仿佛一眼能夠穿透對方的心,喜悅、心酸充斥在心底。

夫妻二人,向雲瑾叩拜。

這怕是這世間最令人痛心的婚事,雲瑾首次做主婚人,卻是將自己所愛送到別人懷中。她還必須保持高高在上的姿態,平靜的面對一切,明明心裏已經千瘡百孔,還要保持泰然自若。

“新娘、新郎敬太後,謝恩禮。”

家丁端上喜酒,琉璃杯盞,稱得納蘭清的臉,更加白皙。她所有的行為都是按部就班,為了完成儀式而已,可是,雲瑾的每一刻都很煎熬。

她接過一杯酒,站起身。一直肅色凝重的臉,終於眉眼舒展,唇角劃過淺淺笑意,沈默片刻後,才緩緩開口,“哀家祝清王、清王妃,百年好合,白頭偕老。”

這一杯烈酒,從喉嚨口一直燒到心間,腐蝕著身體,痛得麻木。雲瑾凝望著納蘭清,笑意不減,再多的愁緒,也只能如這杯酒一樣,吞咽至心底。

納蘭清端著杯盞,久久未動,望著雲瑾心裏酸酸的疼,尤見她隱忍所有情緒時的樣子,總讓她心疼。

“咳咳...”許是烈酒太嗆,又或許是情緒所致,雲瑾忍不住咳了兩聲,卻叫納蘭清心中一疼。

“太後...”她想上前扶她,秦君昊卻搶先而來,關切地輕撫她的後背,“你不會飲酒,別喝了,為夫代你喝剩下的兩杯。”

本該三杯禮畢,雲瑾第一杯險些被嗆出眼淚。剩下的兩杯,秦君昊想替她喝完。

“斟酒,這是喜酒,怎可失禮?”雲瑾伸出酒杯,丫鬟看了納蘭清一眼,見她點頭才敢為雲瑾重新滿上。

“第二杯,祝清王與清王妃,執子之手與子偕老。”

“第三杯,敬....”雲瑾停頓許久,第三句梗在心間,說不出口。

大廳一片安靜,眾人面面相覷,也不敢多言。雲瑾不勝酒力,面頰微紅,端著第三杯酒,望著納蘭清,久久未動。

“謝太後,最後一杯我自己喝。”納蘭清奪過她的杯盞,一飲而盡。她厭煩這套俗禮,她甚至有些後悔答應以王妃禮儀下嫁,這些形式的俗套,叫她如今心生厭惡。

更重要的是雲瑾那痛徹心扉的模樣,叫她真是難以面對。

氣氛有些微妙,納蘭若俞揚手,示意司儀繼續。

“夫妻對拜。”

納蘭清沒有動,仿佛沒有聽到這一聲叫喊。顧寒笑著,扶著她肩膀,輕拍。她這才回神,與他對叩。

“送入王府!”

迎親儀仗隊在門前已經等候已久,納蘭清的新婚之夜須得在王府中度過。

離去前回眸一瞥,在雲瑾身上掃過。納蘭清還是跟著顧寒走出了大堂,雲瑾目送至門外,不由自主地追了出去。

她想再多看納蘭清幾眼,可終究留不住。

院間雪花肆意飛揚,納蘭清朦朧的身影終究淡在了眾人視線中。

雲瑾望著她漸漸遠去,直到消失。

從此,她的世界,又變成了自己。

餘生,她只剩下回憶。

她轉身,在眾人疑惑的表情中,慢慢離去。秦君昊擔憂地跟在她身旁,元熙懷柔二人保持著距離,相隨而後。

往事,一幕幕浮現。納蘭清的一顰一笑,在腦海中盤旋。

“哀家出畫題為空,你在皇城中勾勒一株桂樹是何意?”

“哀家讓你用右手寫字不過探你真誠,你卻模仿哀家筆跡來糊弄,究竟意欲何為?”

......

耳邊響起了初次見闌清時責問她的場景,她帶著一副假皮囊,在自己百般刁難下,還能游刃有餘應對。

突然有些懷念還不知她身份的那些日子。面對著闌清,在懷疑和信任間徘徊,偶見她惆悵失落,卻還是全心全意的對自己付出。

從陌生到熟悉,從信任到一點一點走入自己心底。而今那些過去的歲月,竟成了雲瑾如今唯一的念想。

一簇積雪,從枝頭落下,雲瑾仰頭而望,莞爾一笑,“闌清...”

“闌清...”雲瑾呢喃著這個熟悉又久遠的名字,只覺得此刻冷得徹骨。

回憶襲上心頭,痛苦被放大,她忽然氣血上湧,覺得五臟六腑被擰到了一起,像是積壓已久的迸發,一口鮮血,從口而出,滴落在皚皚白雪之上,如落梅點點,暈染了這一片景致。

“瑾兒!”秦君昊大驚失色,“來人!”

“別聲張!”雲瑾扯住他袖口,唇角掛著血漬,微紅的眼眶,始終無淚流下,“讓她好好的嫁走。”

“你這又是何苦呢?”秦君昊無奈地長嘆,望著雲瑾這般痛苦,他什麽都做不了。

拐杖深深紮進雪地,扶著自己跌跌撞撞地身體,他連一個支撐都給不了她。

“我沒事。”雲瑾輕擦嘴角,無謂地笑笑。

雪還在下,讓一切都變得朦朧,似真似假,如夢似幻。

雲瑾多希望,今天這場婚事,只是一場噩夢而已。

寒風微揚,枝頭微微晃動,一柄長劍忽然從雪中而來,直指秦君昊。

秦君昊上過戰場,對於危險有敏銳地嗅覺,他當即覺得不妙,一把推開雲瑾,以拐杖當為武器,擋下那鋒利的一劍。

那是一個白色身影,蒙面看不清臉。只是她劍未落,又一招上前,直逼他要害。他吃力地躲過一招,毫無還手之力。那白衣刺客一看便是高手,而她的目標,只有秦君昊而已。

“來人啊!!有刺客!”懷柔的叫聲驚動了府兵,可根本來不及搭救。

那長劍收放自如,削在秦君昊肩頭,一抹鮮紅從身體暈出,染紅了他衣襟。

“哼,你早該死了!”

秦君昊大驚,這是一個清冷的女聲,望著他的眼神充滿仇視。她揚劍直逼他脖頸,電光火石之間,一枚石子斷了她長劍。

一個極速而來的身影,將那白衣女子一把揪住,飛離了院落。

“馬上搜!快!”府兵訓練有素,即刻對整個納蘭府進行搜索。

誰也不能容忍在這大喜之日,竟會有刺客潛入府邸。對方算好時間,在納蘭清禮畢離去後才出現。

目標竟然是賢王。

“立即宣府醫!”護院自知有罪,俯身跪地,“草民護駕不力,請太後恕罪。”

“徹查此事!”

“是!”

郊野,湖心小築

雪染成霜,冰面如境。小林深處,一架蜿蜒前伸的木橋,通往湖面上一座宅邸。

這是一座精致木屋,堂前一支竹制風鈴,叮叮當當地飄著。四周一片沈靜,屋內飄著清幽的香氣。

“你是不是瘋了?敢在納蘭府殺人!”納蘭長君怒瞪著白衣女子。

那女子揭下面巾,露出秀美無雙的臉,竟是林梓睿。

她輕嗤一聲,“你把賢王藏在平望這麽久竟然沒告訴我,還讓我去皇宮為你制造禍端,刺殺太後。”

納蘭長君冷笑,“是又如何?你以為你有選擇的餘地嗎?”

“他對你已經沒用了,為何不讓我殺他??”林梓睿憤憤問。

納蘭長君輕笑,勾過林梓睿下顎,挑眉望她,“你別假裝恨賢王,你以為我不知道你想殺了他成全納蘭清嗎?”

林梓睿被她說中心事,表情微變。她沒想到納蘭長君會知道她的用心,誰也不知她被寄養到清州後,被姨夫虐待,險些被賣到青樓,後來被納蘭長君所救。

霍府被抄家,她想要報仇,便參加了後來的宮考。原本林梓睿真的以為納蘭長君只是相助自己報仇,後來發現納蘭清身份後才明白所有。

納蘭長君只是利用她在破壞納蘭清和雲瑾之間,那場瘟疫也是納蘭長君主謀,由她執行。只是不知為何,她已經無用了,一心求死,還被她救了回來。

“長君,收手吧,家主成親是假,雲太後夫妻是真,你處心積慮破壞她們,何必呢?”

“你是不是傻了?納蘭清是你喜歡的人,你樂意看著她與雲瑾雙宿雙棲??”納蘭長君迷離的雙眼,有種攝人心魄的妖嬈。

她指尖撫過林梓睿的臉,又移至耳垂。林梓睿覺得身體忽然就升起了一股莫名的炙熱感。

“我不願意,可我不想看到她每天以酒度日,失魂落魄的樣子,她不該這樣活著。”林梓睿說話間,只覺得身體越發熱了起來。

納蘭長君臉色驟變,眼眸變得陰沈,“她心裏只有雲瑾,我們都只是依附而已,她連憐憫都不會施舍,憑什麽要獲取那麽多人的愛?”

“哈哈哈哈哈....”林梓睿本不明白她所作所為,聽到此話她懂了,“原來你也鐘情於她,愛而不得便想去破壞?”

“你胡說!”納蘭長君扼住她脖子,卻沒舍得用力。

她靠近林梓睿,神情慢慢放松,鼻尖在她臉頰輕擦,呼吸帶著灼熱,像一團火,燃燒而起。

“你...”林梓睿覺得身體不受控制的開始難受,甚至覺得饑渴難耐,被納蘭長君觸碰的肌膚,竟會忍不住想要去迎合她。

她被下藥了!而且中的是...

“怎麽樣?迷蝶香,催情聖藥,如何?”納蘭長君輕咧唇間,笑意更甚,一把將林梓睿抱到床榻上。

“你,你瘋了嗎?你不是喜歡納蘭清嗎?為何要對我....”林梓睿全身癱軟,毫無還手之力,她強忍身體的火熱,甚至想避開納蘭長君的視線。

納蘭長君褪去外衫,俯身而下,長發落在枕邊,劃過林梓睿耳邊,竟讓她覺得動人。此刻的納蘭長君好似比任何時候都要好看,妖嬈嫵媚。

“我才不會像你們那般癡傻,為她守身如玉。呵...迷蝶香,今日會蔓延至西廂,今晚我們的太後定會好好伺候夫君的,哈哈哈哈....”

“你...唔....”林梓睿還未來得及開口,唇便被納蘭長君緊緊貼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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