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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重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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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瑾怎麽會忽然出現中癥的現象?如此突然,雲棲宮還未發現一例, 為何是她先感染了?

“你先前可有過不適?”納蘭清緊握她的手不放, 雲瑾能夠感覺她緊張到手心已經發燙。

“我常伴有頭痛之癥, 偶爾也會點其他不適, 已經習慣了。”雲瑾雲淡風輕, 其實她日理萬機,過於勞累總有些小不適, 只是她不願意言說,權當自己是勞累所致。

所以開始出現頭痛和一些癥狀, 她便沒有在意, 加之所有人的註意力都聚焦在了承陽宮,誰曾想雲棲宮會出事, 並且是雲瑾先被感染?

“你有這些長期病痛,為何不告訴我?”納蘭清心疼得眉頭蹙成了幾道線,還是自己不夠細致, 竟然沒發現她平日還會有其他不適。

納蘭清總覺得哪裏不對,她這是被聲東擊西了嗎?當所有人的註意力都在承陽宮時, 正是對雲棲宮下手好時機, 猝不及防地讓雲瑾染上這惡疾。

到底何人在操控此事,納蘭清一定要查清楚。

“啊!!!”忽然聽到懷柔一聲尖叫, 從內殿驚恐地跑出。

“怎麽了?大呼小叫。”元熙還以為出了什麽事,忙上前查看,只見懷柔一把抱住她,仿佛受到巨大驚嚇, “有有有...死老鼠啊!”

未等懷柔說完,納蘭清就沖了進去,不多會便見她用布裹著幾只老鼠屍體出來,她面色凝重,命道,“馬上招關太醫,立即隔離雲棲宮,你二人馬上服食湯藥。”

“是,闌大人。”

元熙和懷柔都緊張不已,忙下去安排。

納蘭清將老鼠放入院中,當即點火焚燒。老鼠死屍是在雲瑾內殿發現的,誰有這個本事悄無聲息地把老鼠送過來,還能在雲棲宮來去自如?

她心裏幾乎確定了是有人要害雲瑾!

“清兒,我是不是....”雲瑾看到納蘭清那緊張的神色和凝重的眼神,便猜出了一二,她看了看手臂上的紅斑,出現得蹊蹺又突然,她記得早上更衣的時候還沒有。

可從剛剛吐完之後,雲瑾身體的不適感更加強烈,總覺得一直想要作嘔,全身都開始發疼,尤其是手臂生出紅斑的地方。

這種痛感像皮膚被火灼燒,伴著刺痛感,深入到身體內。她不想讓納蘭清擔心,想強忍痛意,可那一直作嘔的起伏,怎麽都無法壓制。

“嘔~”雲瑾只覺得口間的苦澀感越來越強,本就沒有進食多少,連同膽汁都盡數吐了出來。

“瑾兒!”納蘭清大驚失色,一把將她抱起,向內殿跑去。

雲瑾卻淡定自若,她掛著淺淺笑意,很自然地勾住納蘭清脖子,頭輕輕靠在她肩頭,只是就這幾步的距離,便覺得幸福。這樣的親近已經許久沒有了,她微微閉目,感受納蘭清的氣息與自己近在咫尺,唯有與她這樣單獨在一起,雲瑾才能真正的踏實,也可以暫且放下一切。

“有我在,你不會有事的。”納蘭清將雲瑾抱至床榻邊,將她慢慢放下,自己跪坐在床邊,輕撫她有些蒼白的臉,心疼與不舍布滿眼瞼。

“別蹙眉,我還是喜歡看你笑的樣子。”雲瑾雙指按在她的額間,輕撥眉尖,舒緩她緊張不安的情緒。

納蘭清會心一笑,裹住雲瑾雙手放在唇間親吻,她倒真的想努力恢覆平時那般,可心底的恐懼一直在蔓延。

雲瑾所有的癥狀顯示都已經到了中期,中期到重癥的速度驚人,並且一旦進入重癥時期,人說沒也就沒了。中癥雖有治愈希望,可也伴著一半風險,也就是說,雲瑾現有生命危險。

“你別在這裏了,出去吧,我會傳染給你的。”雲瑾的聲音已不若平時那般清亮,即便這樣她也努力讓自己看起來沒有那麽虛弱。

“那你就把它傳染給我。”說完她俯身含住雲瑾雙唇,薄涼的舌尖挑開她的貝齒,去尋找還在仿徨的柔軟。

雲瑾猶豫片刻,便熱切地迎上了她的熱情,可她卻清晰地感覺到痛感在心口蔓延。納蘭清的吻漸漸溫柔,如蜻蜓在湖面點水,舌尖纏繞間,唇齒留香,像一抹悠揚的清風,撫過心頭。

時間恍若靜止,世間所有的喧囂都被摒棄紅塵之外,雲瑾的身體像被卷進了另一個世界,那裏只有一世清幽的納蘭清,唇瓣似花嬌嫩欲滴,輕觸之間,只有無盡的芬芳。

若一切都能夠終止於此該有多好,若染病的是自己該有多好!納蘭清均勻的呼吸,漸漸急促,撐著床邊的手漸漸縮緊,腦海中只有一個念頭,絕不能讓雲瑾有事,哪怕要她付諸一切,乃至生命,她也願意。

懷柔本是遵照太醫之命,要給雲瑾送來湯藥,剛踏入殿內竟看到納蘭清俯身親吻雲瑾,嚇得藥湯盡撒,險些叫出聲來,所幸元熙在,及時地捂住她的嘴巴,把她悄悄地拖了出來。

“元熙,那...那...闌....闌大人....太後...”懷柔已經語無倫次,驚愕得不知所措,她覺得自己一定是眼花,一定是幻覺才會看到闌大人與太後兩個人在...對食??

“傻丫頭,心中了然就好,這麽驚訝做什麽,你在皇宮這麽多年了還奇怪女子相戀麽?”元熙笑著將她灑出的藥湯拿過,吩咐宮女重新去取,自己卻拿出錦帕幫懷柔輕擦濺在手上的藥湯。

“我,不是奇怪,是沒想到太後也會...”懷柔歪著頭腦,這種事是不奇怪,可發生在太後身上她確實震驚,從沒想過太後這種性格會與女子相戀,對方還是闌大人。

可是細細想去,這世間除了闌大人這樣的絕妙女子,誰還能叩開太後的心房?定然是平時朝夕相處,與太後產生了感情,然後兩情相悅,水到渠成?

懷柔的面部表情千變萬化,腦海中想象了許多畫面,覺得好像還挺唯美的?瞬間便釋然頓悟了。

“你啊,平時就是心太大,從來不關註太後的心情,衣服都沾上藥了,回去換一套。”元熙性格沈穩,又這般體貼入微,恰好在懷柔遇到女子擁吻的時候,投來關心,竟讓懷柔心頭一熱,頓時覺得一股莫名的溫暖在心中升起,臉也微微發熱。

“哦,知道了,不過元熙你要把風啊,不能讓人隨便進去,除了咱倆誰都不能進去,尤其皇上,被撞見還得了?”懷柔托腮思忖,一副操心的姿態讓元熙在一旁忍笑,“是是是,我知道了,你快去更衣吧。”

“好,你快重新給太後端藥去,我片刻便回。”

元熙望著懷柔蹦跶而去,笑著搖搖頭,這丫頭一直這麽開心也不錯,活得快樂。

雲棲宮出現鼠疫的消息很快便在皇宮傳開了,但無人得知是太後染病,納蘭清命人把消息全面封鎖,絕不能讓外界知道雲瑾得病。

她命拾寒,將禦林軍的防衛加強,任何人不得隨意進出雲棲宮。與此同時,她讓離若對老鼠浮屍進行調查,沿著承陽宮和雲棲宮的路線查看,看是否能夠找到可疑線索,同時需要密切註意皇宮其他地方是否也有鼠疫現象。

她幾乎斷定是有人故意為之,她想知道此人究竟是針對雲瑾還是整個皇宮,是私仇還是國仇。

太醫院出動所有太醫,兵分兩路,據守在承陽宮和雲棲宮,持續煙熏消毒,並且不斷地熬制湯藥給宮人服用,謹防傳染。

雲瑾的藥方是納蘭清與關太醫共同研究而出,可治愈的可能性誰都不知,也許一半也許根本就回天乏術。

“太後,該喝藥了。”元熙將藥端進來,趁著納蘭清在外與關太醫對話,她悄然問道,“太後,您這身體每況愈下,不如傳信神農谷,讓她們回來吧。”

“不許,不要讓她們知道,我也不想讓她看到我這副樣子。”雲瑾無力地撐起身體,將藥接過,一飲而盡,她甚至已經漸漸失去味覺,根本體會不到藥湯的苦澀。

鼠疫晚期會失去進食的能力,雲瑾這幾天並未好轉,反而一直在加重,可即便是這樣,她也不願意讓宮外那兩個人知道。

她習慣了,獨自承受所有,不願意別人替自己擔心。

納蘭清站在門外,聽得真切,神農谷那兩位應該是如今名動天下的“醫仙”,聽說是鬼谷子唯一的傳人,後來繼承了神農谷,經常懸壺濟世,為人四處義診。

因為是兩名女子,又聽說貌美如花,舉世無雙,才被人稱之為仙。可是,雲瑾口中那個“她”是誰呢?提到那人的時候語氣裏都透著一種微妙的情愫,不想讓她看到自己這個樣子....這句話讓納蘭清莫名有點酸。

太後不準元熙也不敢多說什麽,送完湯藥便從裏面退了出來,迎面遇見納蘭清,她心中一驚,不會她們的對話被納蘭清聽見了吧。

上天保佑,可千萬別讓家主知道太後對女皇曾經的心意啊,若是引起誤會,真的是後患無窮。

“闌大人。”元熙性格沈穩,即使有何想法也會壓在心底,她總能恰到好處地相助納蘭清,更加懂得雲瑾之心。

“今晚我陪著太後,莫要讓任何人走近。”納蘭清就當自己什麽都沒有聽見,就算心中疑惑,她也不動聲色。

“是。”

黑夜籠罩著雲棲宮,整座宮殿都飄著煙熏的藥味,就連空氣中都含著絲絲苦澀。納蘭清坐在床榻邊,凝望著雲瑾,只覺得她氣色依然不佳,沒有一絲好轉。

她憂心不已,不覺間總會蹙起眉梢。

“清兒,我想見你本來的樣子。”雲瑾唇角略過一抹微笑,叫納蘭清的心緊緊一揪,她扯下面具,露出那張盛世美顏。

這才是她真實的樣子,雲瑾望著納蘭清有些晃神,許是身體不適的原因,今天見她又覺得動人了幾分。

“清兒的模樣可真是好看,沈魚落雁,閉月羞花也不過如此。”雲瑾賞心悅目間,心中劃過一絲悸動,只是目不轉睛地望著她,甚至舍不得眨眼。

這樣的時刻能有多少呢?除了那次的溫存,雲瑾已經許久沒有這般肆無忌憚地放縱自己,去好好地看看納蘭清。宮廷禮制總成為她們之間的阻礙,肩負國運的重責讓她再也無法給與更多,她生怕有天會面臨抉擇,然後失去如今擁有的一切。

納蘭清溫柔如許,她趴在床邊,笑言,“你喜歡便一直讓你看著,這有何難?”

“我怕沒有那麽多機會了。”雲瑾臉色煞白,雙眼因充血泛著紅腫,這幾日喝的藥毫無起色,她自知身體越來越虛弱,人也變得胡思亂想起來。

“不許你亂說,我已經派人去尋找鬼谷子老前輩,你不會有事的。”

雲瑾微微直起身體,雙手捧著納蘭清臉,凝望許久許久,久到她險些忘記時間在走。納蘭清不言不語,始終揚著一抹笑意對著她,她的笑勝似人間百態,總能柔化了雲瑾的心。

“生死有命,可是,我現在是不是很醜?”雲瑾說話虛弱無力,捧著納蘭清的手時間久了竟也覺得有些酸軟。

納蘭清輕握她的雙手,往她身邊靠了靠,環住她的腰,將她抱在懷裏,“我的瑾兒怎會醜呢?你知道嗎?五年前對你一見傾心,我才知自己也會喜歡女子,在此之前我心如磐石,空空如也,就像大漠裏的雄鷹,盤旋在無邊無際的天空,卻無處落腳。”

雲瑾嘴角支起一抹無力的笑意,頭枕在納蘭清的肩膀,聽著她說著點滴,竟也覺得那般幸福。

“可你知道嗎?初見你時,你雖極力隱藏鋒芒,卻還是驚艷四座,你的放蕩不羈和灑脫令人羨慕,你的不受塵世束縛,游歷天下的豐富見聞,讓我覺得你遙不可及,仿佛在雲端那般朦朧,遙遠,至今我都不敢相信你在我身邊,納蘭氏高高在上的家主,恍若夢境。”

“繁華三千怎及得上你,若有人想要我的財富,我的武功,皆可拿走,只要你平安便好。”納蘭清說罷將她抱得更緊,可又怕勒痛她,小心翼翼地呵護在懷中,越是情到深處,心中便越覺得難受,眼見雲瑾日漸消瘦,這般憔悴,她卻束手無策。

雲瑾好似能夠感覺到她的惶恐,伸出手在她臉上揉了揉,“你不要這樣,我這不是沒事嘛。要不....你給我說說自己的過去好不好?”

雲瑾努力轉移納蘭清的註意力。

“過去?你想聽哪些呢?”

“什麽都好,學武也好,休夫也罷,你的人生那般精彩,我什麽都想聽。”

“怕是要說上一輩子才能說完呢。”

雲瑾輕笑,握住納蘭清的手,輕捏她的指尖,心中湧起陣陣甜意,“你不過才二十六歲,怎麽就要一輩子了。”

“嗯~這樣的話,那我決定先告訴你一個秘密。”

“你的小秘密恐怕不止一個吧。”

“這個秘密跟你有關。”納蘭清輕點她的鼻尖,愛意濃濃,輕聲言道,“其實你當叫我一聲師叔。”

“什麽?”雲瑾驚得擡起頭,詫異地望著她,眼裏透著不可思議,“胡說什麽呢?”

納蘭清輕抿唇角,看到雲瑾這反應隱隱發笑,“天蒼閣掌門蒼暮雪一生只收了三個徒弟,第一個便是你母妃亦清羽,她是整個天蒼閣的大師姐,屬一代弟子;而我是師父的第二位入室徒兒,至於第三個嘛,便是她老人家收的關門弟子,不足外人知曉的淩鈺。”

雲瑾恍然大悟,原來納蘭清跟淩鈺會竟然是因為師姐妹關系?可是,照這樣的輩分去排,自己豈不是真的要叫納蘭清師叔了?雲瑾頓時不知該作何表情。

蒼暮雪一生該有多傳奇,才收了這三個不凡的女弟子。

“所以啊,你要不要叫我一聲師叔。”

“你....”雲瑾瞪了她一眼,這句師叔叫她如何喚得出口,說好了講小秘密倒成了占輩分的便宜了。

雲瑾假意嗔怒,冷落她,納蘭清哪裏容得了她遠離自己,當即褪去衣衫,爬上了床榻。

“你...”雲瑾望著她無語,“你敢隨意上哀家的床?”

“敢,還敢抱著太後睡覺呢。”納蘭清扶著雲瑾慢慢躺下,面色忽然嚴肅起來,“我今晚陪著你,乖乖的不動,你好好睡一覺。”

“那你別走。”

“我不走。”

雲瑾微笑,埋在納蘭清的肩窩,雙眼疲憊地合上。等到她漸漸睡去,呼吸均勻,納蘭清的笑意才慢慢褪去,只有無盡的憂心和仿徨,這雲瑾的身體越來越差了。

她真的無能,無能到無力,無力到令自己唾棄。絕世武功又怎樣,天下財富又如何,她如今什麽都做不了!納蘭清從來沒覺得自己如此失敗過。

宮廷一角,元熙見四處無人,招招手,一名影衛迅速閃現,她將提前準備好的書信交給他,“立即把這封信送到神農谷,就說太後病重,請谷主她們即刻動身趕回皇宮。”

“是,大宮女。”說完那身影便消失不見了。

元熙不敢冒險,哪怕瞞著雲瑾,也要將那二人請回來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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