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八章:行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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納蘭家第一座冀都標樓,清雲樓在初寒時節開業。清河邊上, 紅楓搖曳著湖面, 漾起一泓清池。雕零的花瓣在空中飛舞, 浸染著一城美境, 恍若畫卷。

雲瑾第一次真正踏入夙鳶樓, 門廊上清雲樓三個標牌氣勢磅礴,那是她親筆書寫, 已被制作成牌匾。內裏六層大氣格局,被改造後, 設六坊十二廳, 專為文人雅士,達官貴人而設。

難得晴空萬裏無雲, 冀都百姓聞至清雲樓開業,都紛紛湧入。為保雲瑾安全,清雲樓掌櫃親自安排雅舍一間, 讓她能夠避開人群紛擾,而雲瑾所在之地, 便是當年柳千尋的閨房, 紫雲閣。

經過改造之後,紫雲閣格局往外延伸, 與門廊相連,窗口恍若瞭望臺,可看見樓下才藝表演。雲瑾只帶了元熙和納蘭清隨行左右,其他十幾名影衛, 門廊窗前,乃至屋頂都秘密守衛,確保雲瑾安全。

“草民參見太後,千歲千歲千千歲。”來人是段倚天,如今清雲樓剛剛開業,尚未甄選出掌櫃人選,他便親自被授命管理此樓。

“怎麽不見納蘭家主?”雲瑾原以為納蘭清親自邀請,她自然會在,卻不見蹤影。

“回太後,主上安排好清雲樓相關事宜便走了,特命草民好生招待太後,並謝過太後賜匾。”

“哦,她不在。”雲瑾語氣平靜,心裏卻有些失落,她以為這又是一次與納蘭清的相約,不曾想她來了,納蘭清卻雲游去了。

這也真符合她性子,逍遙天地,不受塵世半點約束,了無牽掛,一生瀟灑。這可真是令人艷羨的生活,又有多少人能夠像她那般拜托紛擾,活出自己該有的樣子。

“請太後用茶,稍後大廳將有表演。”

“嗯,你先退下吧。”雲瑾起身,忍不住的打量起紫雲閣,這件閣樓承載妹妹多少回憶,還有先女皇的一切。

這裏留下多少美好和過往,卻又成為終結一切的地方,如今重新開業,真有種物是人非的感覺,這一切令雲瑾心裏都感傷起來,懷念故人,也想念親人。

“這裏的喧鬧並不適合哀家,我們坐會就回去吧,禮數到了也就罷了。”雲瑾無心賞玩,她向來不喜歡喧囂吵鬧,若不是因為欠著納蘭清人情,她也不會親自前來。

“是,不過這等熱鬧啊,也能讓您見到冀都百姓安居樂業,我朝繁榮昌盛呢。”

“你倒是會說話。”元熙目露笑意,陣陣芳香沁入心脾,她尋思像是桂花釀制的香爐,這納蘭清怎會知道她喜歡桂花?

雲瑾思忖間將眼神瞟向闌清,她今日可真是安靜的出奇,進了紫雲閣後便一言不發,一直俯瞰樓下,還面色凝重。

“闌清?”

納蘭清負手而立,頗有風範的立於窗前,游視在來來往往的行人中,尋找可疑行跡之人,她敢篤定,若冀都混入修羅門之人,定不會放過刺殺雲瑾的機會。

她故意放出消息,今日太後會來此,又大張旗鼓的掛起雲瑾賜的牌匾,就是為了引起人的關註。如此高調行事,若納蘭翎所言是真,她定然會吸引那些門徒來,只是她必須寸步不離守在雲瑾身邊,才能放心。

這是一招險棋,若他日被雲瑾知道去,非得問罪不可,但若真的能夠找出那個新門主,解決修羅門,便了卻她心頭大患了。畢竟修羅門,可都是江湖高手,還是亡命之徒,為了他們的長公主,真的會拼命。

“闌清?”雲瑾不知她為何心事重重,甚至憂心忡忡,這難得出宮可謂放松之時,怎麽她戒備心如此之重呢。

“闌大人,太後叫你呢。”元熙上前拉了拉她衣角,這納蘭家主怎麽又開始走神了。

“嗯?臣大概是太久沒見過這等恢弘氣派場景了,竟失神了,太後恕罪。”納蘭清都覺得自己的解釋牽強,但也只能這樣說了,總不能告訴雲瑾自己在提防刺客吧。

“你若喜歡這裏,我們就多待會,近日來宮中繁雜事情眾多,就當放松了。”

雲瑾這是在體恤她麽?為什麽感到自己被她寵了?納蘭清美美想著,雲瑾溫柔起來真是致命,她還是穿清雅淡服好看,平時裏那錦袍鳳冠,加之她太後的氣勢和冷傲,太有距離。

忽然,聽得轟鳴般的掌聲,如雷貫耳,許是人多喧囂齊鬧,樓下正廳前表演拉開序幕。幾名亭亭玉立的嬌俏女子,手持古琴、豎笛、碧簫、塤等現場齊奏,引來陣陣喝彩。

樓上絲綢飄落,架起彩虹橋梁,幾名飄若驚鴻舞女從天而降,跟著弦樂律動,舞動身姿,婉若游龍,水蛇般的細腰靈活扭動,她們身姿輕盈,動作柔美,在琴瑟和鳴下,曲藝相融,引來陣陣歡呼。

納蘭清定睛觀摩,視線落在每一個藝女身上,在她看來,現場任何人都不可放過,能夠掩蓋身份的地方都可能成為刺客藏匿之所。

可她的目不轉睛卻叫雲瑾不適起來,她望著納蘭清那般出神地盯著那些藝女看,好似完全忘記了她的存在。在宮中倒喜歡對她寸步不離,如今見到這些女人,就這般樣子了?雲瑾沒來由的情緒,連自己都不知是怎麽回事,只是悶悶地拿起杯盞,喝了一口茶。

擡頭納蘭清還在楞楞地望著樓下,雲瑾放下杯盞,杯底觸碰到桌面,發出“砰”的輕響,她面無表情說道,“世間男子皆喜歡才藝雙全的女子,看來闌清也不例外。”

這語氣帶著諸多不滿,卻叫納蘭清聽出酸味,她笑臉盈盈轉身望著雲瑾,俯身靠近,清亮的雙眸,直勾勾地望著她,仿佛要把雲瑾完整的裝進自己的眼底。

“你,看著哀家做什麽?”雲瑾身體微微後傾,想與她拉開距離,但她越往後,納蘭清就越上前,“太後指責臣在看那些庸脂俗粉,臣在證明自己,在臣眼中,太後才是世間最美的女子,他人都入不得臣之眼。”

這目光何其灼熱,像一團烈火包裹住了雲瑾,也攪動了她的內心,雲瑾微微頷首,想要避開這樣的對視,她怕再這樣看下去,會發生什麽不可控的事情,她根本不敢往下深想。

元熙掩嘴偷笑,她覺得太後怕是有點動心了,否則不會屢次躲開納蘭家主狂熱的眼神,試問這世間又有誰能夠抵禦家主的溫柔和癡情,太後一定能夠感受到這份真心,只是不願意承認罷了。

“哀家並未指責你,世間美好之物人人皆賞,你隨意便好。”雲瑾有些不自然地掛起微笑,不再看她。

納蘭清卻笑意更甚,不承認也罷,她意會到就好,雲瑾該是有些在乎了她了吧,想到此,納蘭清覺得眼前的一切都變得美好,此時的清河一泓池水,縱然歷過春華秋實,也不若此刻的雲瑾美。河畔紅楓,赤色如焰,也吸引不了她的目光。

只因為雲瑾這低眉一笑,叫這世間萬千風景都黯然失色。

忽然,納蘭清感到脊背傳來一陣涼意,原本柔媚的雙眸變得犀利,她輕拍桌面,杯盞跳落空中。她掌中帶風,迅速轉身,杯盞飛出窗外。

“砰!”一支冷箭,被茶盞所擋,瞬間粉碎,緊接著,只見原本臺上唱曲的蒙面舞者,忽然拿出弓弩,飛身而上,雙腳盤於柱間,將利劍對準了雲瑾。

納蘭清輕擡腳尖,將桌子勾起,迅速向外飛去,十幾支利箭射在了桌面上。最後落在人群中,引起喧鬧,刺客見沒得手,紛紛抽出利劍,劍指紫雲閣,飛身而來。

雲瑾尚未反應過來,元熙忙站在她身後,緊緊靠著她。眼看幾個刺客揮劍而來,納蘭清一個箭步擋在雲瑾身前,她雙手微開,像一道屏障傲立在雲瑾身前。

“闌清...”雲瑾冷靜自如,望著納蘭清不顧生命之危,護著自己,心中湧起一陣暖意。

刺客戴著面具,均是輕功卓越之人,他們慢慢逼近紫雲閣,納蘭清臨危不亂,卓然的身姿立於前,眼眸迸射出一股冷意。

但這些刺客還未靠近窗口,便被迅速趕來的侍衛擋下,十幾名大內高手與刺客糾纏,可這只是第一波。只見紫雲閣後窗忽然闖進三名刺客,分別著紅衣、青衣、黑衣,他們與其他幾名侍衛糾纏,可侍衛竟輕松被擊退。

納蘭清見這三人武功不凡,恐怕宮廷侍衛都不是其對手,她當機立斷,一手挽住雲瑾,一手托住元熙,從紫雲閣翩然落下。

“抓緊我。”納蘭清僅僅扣住雲瑾腰,二人第一次靠得這般近,雲瑾甚至能夠感受到納蘭清的沈穩的氣息。

這一刻,她甚至忘卻了有刺客要來行刺她,只要納蘭清在,她便覺得安心,根本不用擔心自己安危。

此時,一樓大堂百姓已混亂不堪,許多人一起轟然向外逃去,侍衛和刺客廝殺一起,已有人倒在血泊中。納蘭清始終伸著手臂,護著雲瑾和元熙,退守至大廳墻身,至少保證身後不會出現刺客。

那三名刺客幾乎是所向披靡,武功之高實是侍衛無法阻擋,尤其紅衣刺客,雖掩面,但遮掩不住女人的身形,還有那雙如鷹般犀利的眼神,殺人如麻時的狠勁,納蘭清已經猜到這三人身份。

“別擔心,我不會讓你有事的。”就是這麽溫暖的言語,讓雲瑾面對此刻的危險,毫無懼意,她泰然自若,鎮定自如。天下統一,必然有人會有所不滿,出現刺殺事件她也不意外,只是,要取她性命,還要看這幫人是否有本事。

縱然這淩亂的打鬥的血腥場景,雲瑾依然鎮定自若。

三刺客幾乎是遇佛殺佛,侍衛擋在前面,當場一劍斃命,三人刀劍極快,形成攻防配合。正當他們向雲瑾沖來時,一隊黑衣佩劍之人從天而降,那邊是納蘭家的颶風護衛隊。

他們訓練有素,劍陣頗有章法,與三人糾纏起來。他們未被打敗,卻也無法進攻,納蘭家護衛隊身手堪比大內高手,有些本就是江湖人士,武功不弱。

修羅門徒沒想到,原來這裏早有埋伏,納蘭家竟還隱藏了護衛在其中。很快,拾寒帶著巡衛軍趕到,瞬間,整個清雲樓都被包圍,現場被封。

“保護太後。”一大隊人馬沖進來,在雲瑾四周形成嚴密的布防,凜冽的長矛直指刺客,如堅硬的遁甲,難以破除。

“情況不對,撤退。”紅衣女子向另外兩人發出指令,青衣男子手放嘴邊,吹出一個哨音,刺客們瞬間撤退,那三人向紫雲閣飛去,正欲逃跑。

納蘭清怎會放過這個大好機會,她轉頭向拾寒交代,“護送太後離開。”說完輕點地面,飛身而起,向紫雲閣追了過去。

“闌清!”雲瑾大喝一聲,想要拉住她卻已經來不及,想說別追了,可納蘭清身影已經消失在視線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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