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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沈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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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闌大人豈會輕易動心,太後莫要放在心上。”元熙試圖寬慰她, 隱隱覺得林梓睿一席話, 已經惹怒了雲瑾。

“她喜歡誰是她的事, 莫要誤事就好。”雲瑾望著那份林梓睿辛辛苦苦弄來的名單, 說道:“把這份名單交給離若, 每個人嚴加審問,必要時就用刑。”

“是。”元熙迅速將命令傳下, 卻見雲瑾依然愁緒萬分。

她提到用刑二字時,帶著一股決然和狠勁, 元熙從未見她這般過, 該是擔心闌大人所致吧,否則淡定自若的太後, 怎會屢次目露憂愁。

“太後,要不奴婢陪您出去走走吧,您最近為了災情和災銀寢食難安, 太累了。”

“不用,哀家自己去走走好了。”

雲瑾獨自舉步在後花園, 不覺間竟走到了納蘭清的居所, 她耳邊總響著林梓睿說的話,她喜歡闌清, 她是哪裏來的勇氣在自己面前承認喜歡闌清的。

看到林梓睿,雲瑾想起執念的過往,曾經的自己小心翼翼地踹著一份情,十幾年來不曾表露過半點, 最後還是慢慢釋然放下了。鐘情一個人何其難,雲瑾覺得她永遠也做不到像有些人那樣,正視自己的內心。

望著後院一顆桂樹,她想起了闌清曾經為她釀造各種桂花吃食,不自覺揚起了唇角。她不知自己的腳步,為何那般不聽使喚,路過後院又走向了絕命司方向,好在她發現了方向不對,停下了腳步。

就算不願意承認也無用,她確實有些擔心闌清,不知這個驕傲清高的中令官在那冰冷的牢獄中怎樣了?心裏恐怕怨念了上千遍了吧,雲瑾仿佛能夠看到她幽怨的眼神。

她所到之處,宮人見其無不行禮,在這深宮禮制下,她時刻保持著太後的端莊和威嚴。身處高位已然讓她無形中與一切拉開了距離,偶爾她也覺得累,卻不曾想過卸下所有。

很多時候,她都會一個人靜思己過,思其言行是否得當,以及如何更好地統攝天下。從後院到禦花園,從禦花園到中庭,最後她還是回到了那間書閣。

這件不大的書閣裏面藏著雲瑾的心,只有在這裏她才會卸下偽裝。檀木發出幽香,書閣整面墻都放著各色古書,那些都是先女皇秦君嵐留下的必讀之書,甚至有些書是她親手撰寫。

雲瑾有些疲憊地坐在椅上,舉目便能看到掛在墻面上的那張畫像。

“皇姐,我今天有些思緒不穩。”雲瑾微微嘆口氣,最近發生的事情太多,就像一池春水被人攪亂,平靜的湖面漸起波瀾。

“其實我早就想鏟除輔政司了,而闌清一直在幫我。”雲瑾站起身,慢慢走近畫像,畫中的先女皇秦君嵐龍袍加身,擁有氣吞山河之勢。

雲瑾依稀記得她登基那天,睥睨天下,仿佛天生皇者,自帶俯瞰天下之姿。秦君嵐的傾世之顏,深深地刻進了她的心裏,後來她便執筆將秦君嵐的風姿畫了下來,藏於閨房中。

如今,唯有在這裏,她才會放下堅強,做回原本的自己。而秦君嵐這副畫像,成為她這幾年來唯一的念想和牽掛。

“皇姐,闌清是被冤枉的,為了鏟除輔政司,我將她打入了絕命司,她會氣我吧.....”

這是雲瑾對著畫像說話最多的一次,全都關於闌清,她如今的思緒不穩,也是因為闌清,可她卻不明所以。

“太後....”門外響起元熙小心翼翼的輕喚。

“何事?”

“任侍衛長拖著一個獄卒前來求見。”

“獄卒?”雲瑾立刻意會到事情可能跟納蘭清有關,忙從書閣中走出,快步趕向正殿。

雲棲宮正殿,拾寒扣押著一個獄卒,跪在殿前。那獄卒看到雲瑾,便驚慌失措地叩首不敢起身,與之一起前來的還有林梓睿。

如今雲瑾看到林梓睿,都會有種怪異的心情,甚至有些別扭,但她還是保持著太後該有的姿態,淡定問道,“怎麽回事?”

拾寒卻先自行認罪,“臣有罪,私自做主監視絕命司,請太後恕罪。”

“你膽子不小。”雲瑾瞇起雙眼,這個侍衛長為闌清倒真敢不要命了,這些人一個個都對她那般折服,闌清的影響力還真是不容小覷。

“若臣不去一探,恐怕闌大人就要被毒死獄中了。”拾寒憤憤地看向那個獄卒。

雲瑾心中一顫,緊握鳳椅的指尖微微發白,但她卻面不改色,“怎麽回事?”

她語氣竟然這般平淡麽?林梓睿以為她真的不顧及納蘭清死活,心裏又忿忿不平起來。

“有人想致闌大人於死地,被侍衛長親眼所見,還有毒為證。”林梓睿說罷從那人懷裏,搜出未下的藥品,裏面裝著劇毒鶴頂紅。

“可有此事?”雲瑾望著跪在地上瑟瑟發抖的獄卒,他已經驚得滿臉是汗,顯然是受人唆使,“奴才,奴才...是...是劉司長吩咐的,請太後饒命 ,太後恕罪。”

雲瑾臉色陰沈,怒喝一聲,“來人,將他拉下去,好好審問。”

“太後饒命啊,不是奴才之意,請太後饒命...”在那一聲聲求饒中,他被侍衛拖了下去。

與此同時,離若嚴刑拷問之下,終於逼出了那天將銀票嫁禍給納蘭清之人,亦是受戶部劉司長指使,這樣一來,栽贓一事已然明了。

“命離若將戶部劉司長扣押,大刑審問,務必審出幕後主使!”雲瑾的意思很明確,她要輔政司那幫人,在這次災銀中土崩瓦解,離若必須審出幕後有人,就算沒有也要有。

她絕對不會讓闌清無辜受這場牢獄之災。

“太後,可以放出闌大人了吧?”林梓睿滿目期待,原本憂愁的雙眸,也變得透亮起來。

雲瑾卻不慌不忙,平靜說道,“你們先下去,哀家自有定奪。”

“太...”林梓睿還想說什麽,被拾寒一把拉住,他向她示意地搖頭,太後向來不會讓別人猜到她心思,不容許冒犯。

這幾天,為了給納蘭清找證據,調查事情起落,二人相互協作,已成為相熟之人。如今既然劉司長要被收監了,預示著納蘭清一定會沒事。

林梓睿關心則亂,平日裏嫻靜之氣,在遇到納蘭清之事時,便有些六神無主,幸有拾寒做事知分寸。

“臣等告退。”

雲瑾始終不露聲色,就算聽到有人毒害納蘭清眼神都未曾變過,可把懷柔和元熙給嚇得不輕。但兩人至始至終也不敢插嘴,直到拾寒和林梓睿離開,懷柔才忍不住求情。

“太後,快放了闌大人吧,有人要毒害她,她不會這幾天吃的都是有毒的飯菜吧?”

“奴婢都已經去打點了,竟然還有人敢下手。”元熙沈穩許多,懷柔焦急萬分,險些哭了出來,“闌大人還活著嗎?應該沒事的吧,那個什麽鶴頂紅是吃一次就會死的嗎?”

“別胡說,闌大人不會有事的,否則侍衛長和林學士就不會趕來求情了。”

“夠了!”雲瑾再也聽不下去了,懷柔每句話都像一根針紮進她心裏,刺得她心驚肉跳,“懷柔,馬上準備膳食。”

“是,奴婢這就去。”懷柔聰明,一聽這話便知道太後是要為闌大人準備膳食,自是不敢怠慢。

“元熙,你去傳旨,放她出來吧。”雲瑾縱然擔心,卻還是保持著端莊之態,未讓自己失了形象。

“是,奴婢這就去。”

元熙也略顯興奮,匆匆就向外跑去。

“等等。”忽然又被雲瑾叫住。

“哀家跟你一起去。”雲瑾還是沒能按捺得住自己,決定親自去接她出來。

幽暗的牢房,不見天日,亦分不清白晝黑夜,納蘭清只能通過送餐量和老鼠屍體來斷定,自己被關了幾天。

已經三天了,她米粒未進,夜不能寐,按照她對拾寒辦事能力的了解,這個時間應該差不多該有進展了。只是納蘭翎的突然出現,讓她有些不安,修羅門忽然就成了她心頭事,她必須想辦法派人去調查這件事才行。

了無生趣的三天 ,對納蘭清來說,唯一的牽掛便是雲瑾。若非可以打坐練習內功,她還真的無法忍受被這樣束縛。

“參見太後!”

納蘭清以為自己誤聽,竟然聽見有人向太後行禮,雲瑾怎麽可能來這種地方呢?她繼續正襟危坐,雙目微闔。

“把闌大人牢門打開。”

雲瑾吩咐,牢頭親自迎接,自是不敢怠慢,忙點頭哈腰帶著她帶來納蘭清牢門前。透過厚重的鐵門,看到納蘭清正淡定地坐著,聽到聲音她才微微擡眼,竟真的看到雲瑾。

她目露笑意,緩緩起身,只是望著雲瑾出神,三天未見,真叫她思念至骨子裏。以至於這一刻,她又忘記了行禮,之前所有不快的情緒也都煙消雲散。

雲瑾望著她亦是一言不發,她覺得闌清瘦了,就連嘴唇都變得毫無血色。整個人雖然看起來依然氣度不凡,可畢竟經受了牢獄之災,原本高挑的身姿顯得更加纖瘦。

“闌大人,你沒事吧?”元熙倒是先開口,打破了二人的平靜。

“沒事,臣見過太後。”納蘭清終於想起自己該行禮了。

“免禮,哀家已經查明事情原委,你確實受冤,特來親自接你出獄,你可還好?”雲瑾的言語十分官方,納蘭清一句也沒聽進去,只是怔怔望著這個讓自己沒日沒夜想著的女人。

“很好,只是....”納蘭清輕抿唇角,“只是牽掛太後。”

這句溫柔之言,讓雲瑾湧起一陣暖意,她如水的雙眸如一碧如洗的湖面,只有她的影子。

“哀家也挺好。”雲瑾溫和回答,這一言一語恍若間隔了許久似的,忽然又有種相見無言卻很溫暖的錯覺。

這二人怎麽像分離甚久,興奮到無言似的?元熙隱隱感到一股異樣的情愫和氣氛在她們之間蔓延開來。

納蘭清輕咧嘴角,笑意更甚,這是她無法訴說的衷腸,千言萬語最後也只有一句記掛。

“闌大人,這幾日可有吃牢飯?”元熙還是不放心,萬一誤食了呢。

納蘭清搖頭,轉身,將鋪在地上的草席掀起,元熙心中一驚,後退了兩步,就連雲瑾都覺得觸目驚心,不覺掩嘴擰眉。

一地的老鼠屍體,橫七豎八地躺著,納蘭清輕甩席角,“我要是吃了,你們現在該替我收屍了。”

“闌清。”雲瑾臉色近乎鐵青,壓低聲音後透著一絲威嚴,“莫要胡說。”

聽到納蘭清那句收屍,便覺得刺耳,如今想來真是後怕,她只想著對付輔政司,倒真沒想過這幫人膽大至此,竟敢在牢獄對她的中令官下手。

“那你這幾天都沒進食?”元熙有些難以置信。

納蘭清點點頭,又無辜地看了雲瑾一眼。

“你三天,米粒未進?”

“是啊,太後,臣整整三天沒有吃飯,沒有喝水。”納蘭清故意加重語氣,好像故意賣慘似的。

“隨哀家出去吧,已經沒事了。”雲瑾片刻都不想耽誤,不知道懷柔準備好膳食沒有,三天沒吃飯,真是不像話,難怪整個人瘦了一圈,這要再耽誤兩天,不被毒死也要活活餓死。

雲瑾郁悶地在前面走著,卻聽見她在身手叫自己,“太後~~”

“怎麽?”她轉頭,疑惑地看了納蘭清表情有些奇怪,她慘兮兮地撫摸著肚子,微微上前,試探性地拽了拽她袖口,“臣忽然覺得好餓~”

這...是在服軟?

納蘭清趁機扯著雲瑾袖口不放,要不是她三天沒沐浴,真想直接撲上去,但還是與雲瑾保持了距離。

雲瑾看她那模樣,險些笑出聲,但最後還是崩住了自己,卻也沒有阻止納蘭清靠她那般近。

“哀家已經讓懷柔給你準備膳食,你等會多吃點,給哀家養回來。”

牢獄三天就瘦成這般模樣,還不吃不喝,真是豈有此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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