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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疑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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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瑾這道題到底出給小皇帝的還是出給自己的?納蘭清表示懷疑,難得讓自己陪著,自己故意進去更衣。

莫不是也是在試探她?可她要是幫助小皇帝答出來,被雲瑾看出是她相助,恐怕不是好事吧?可要不幫小皇帝解答,那她被留下豈不是顯得毫無意義?

雲瑾啊雲瑾,你當了太後之後,心思真是難以捉摸,多次讓她為難,真是讓人歡喜讓人憂。

正當納蘭清躊躇不已,秦煜卻自己先開了口,既然留了謀官給他,不用豈不浪費?

“闌大人,朕聽聞永安王之事,你給母後出謀劃策,如今這三足已經失衡,只剩下輔政司兩股勢力,當如何是好?”

這小皇帝,倒是機智得很....納蘭清見他擋著試題,故意考問自己,這樣也不顯得他沒做出題來,反倒像名正言順在考她。

“其實永安王之事,太後早有定奪,微臣不過是拙見而已。”納蘭清也打起官腔,自是要謙虛一番。

“朕是想問這事之後,當如何處理輔政司?”秦煜可沒忘記自己的重點,萬般不會讓納蘭清打諢過去。

納蘭清這條計策本來要留給雲瑾,沒想到雲瑾把它變成試題考驗小皇帝,又讓自己陪考,小皇帝再把題拋向自己。雲瑾真是下得一盤好棋,如此看來,應該是她故意讓自己留下了。

既然如此,她該輔佐君王,畢竟他是天下之主,若無賢臣在側,一人難當大局。

“回皇上,依臣所見,輔政司如今分為姬大學士和崔尚書兩派,大學士主文,三朝元老忠心耿耿,門徒甚多,擁戴大學士無可厚非。而崔尚書,曾有過功勳,備受武官擁護,自古以來朝堂文武官都有不和傳言,其實也是相互牽制。只是目前他們連成一氣,常向皇上和太後施壓,群臣不敢反抗,只是附議,這對太後來說,非常不利。”

“是,所以呢?”秦煜要聽解決之策,萬一母後出來了,交不了題卷可不好。

這小皇帝,真是急切,是有多怕雲瑾問責啊,納蘭清輕笑。

“敢問皇上可知姬大學士高壽?”

“似乎得有六十五了?”秦煜不知納蘭清是何意,為何要問姬大學士的年齡。

“按照我朝律法,官員七十該致仕(退休),當告老還鄉了,現下太後不是在修訂宮規嗎?臣覺得官制也可以修訂,不如把致仕年歲提至六十。用人無需用極,皇上年輕,太後風華正盛,這朝官當以您和太後為尊,而非見風使舵,跟著位極人臣的高官。”

秦煜有些明白納蘭清的用意,但還是猶豫,“推行新官制非一朝一夕,總要時間,但輔政司的氣焰不可不壓。”

納蘭清十分欣慰,小皇帝年齡這般小竟然如此通透,不枉雲瑾煞費苦心地培養他。她直起身體,圍在桌案走了兩圈,最後視線落在秦煜的題卷上,幽冷的眼眸,透著深邃,“那便讓他自己告老還鄉,皇上只需賜道聖旨便好。”

“你這跟沒說似的。”秦煜癟癟嘴,高談闊論之後,不還沒解決麽?

秦煜沒有領會納蘭清的意思,屏風後的雲瑾可是字字都聽得真切,納蘭清這番話倒讓她想起了一件事。

但是她依然不動聲色,想聽聽自己猜想的是否正確。

納蘭清雖然封了自己內力,但有人近在咫尺,她還是能夠感覺得出來。她知道屏風後面有人,憑著這淡淡的香氣,便知道就是雲瑾。

這一切都跟她猜想的一樣,雲瑾是故意為之,那她只能毫無保留地說出她想的策略了。

“想必皇上當年還小,但也應該聽過此事。先女皇時期,曾有過駱國,也就是現在的駱州貢銀被盜事件,當時姬大學士的獨子闖了禍事,後被先女皇懲罰,先女皇很震怒,雖是私下找了大學士,但此事之後,仕途上,再也沒有姬公子用武之地,也就是說姬家的為官之路,終結了。”

“你的意思是,其實皇姑母生前斷了姬公子的為官之路,而導致官宦世家的大學士,後繼無人?”

“沒錯。”

秦煜抵著腦袋,思考起來,這對於一個三朝元老來說,可是致命打擊啊,難怪姬公子連科考的資格都沒有,只能跟著母親去從商了。

“這麽說,朕只要聖旨一道,予以姬公子科考資格,允許入朝為官,且交換條件就是姬大學士告老還鄉,那他為了兒子仕途,為了家族興盛,自然會同意?”

“皇上英明。”納蘭清唇角露出笑意,小皇帝真是一點即通,不愧是雲瑾兒子,頓時對他好感上升了幾分。

“闌大人睿智,不愧是母後看上的人。”秦煜說完,欣然動筆。

母後看上的人...這句話聽著倒是舒心,納蘭清心中喜悅,沒想到,僅僅是小皇帝一句無心之言,她也開心。

只是不知雲瑾對她所說之計,會不會心生他想,這些前朝的舊事,她可是花了不少時間去打探的。若不是做足準備,她也不敢輕易入朝,答卷固然滿意,只願雲瑾不要多想才好。

納蘭清所言跟雲瑾猜想一模一樣,她一聲不響地從屏風後離去,回到寢殿內,她陷入了沈思。

這個闌清知道的事情未免太多了,雖然了解時下朝堂也是中令官該具備的能力,但前朝貢銀之事都了解得這般清楚,想必她在進宮前,把每位官員的家底都查了一遍。

這是有備而來啊,什麽人為了做個小小五品中令官,而做出如此縝密的準備呢?而且查清官員底細談何容易?莫不是有何目的才會如此。

雲瑾走到窗邊,月光照在她微鎖的眉眼處,映襯出一種朦朧美。

如此處心積慮地進宮,還這麽萬無一失,滴水不漏,闌清究竟意欲何為?雲瑾的疑心,在納蘭清一次又一次驚為天人表現中,慢慢變大。

她深知為君者不可不疑,也不可多疑。先女皇也教過她,疑人勿用,用人勿疑,如今這樣一個才智雙全的人在身邊,若忠心不二他日必成自己乃至皇帝的左右手。可若不是,她另有目的,那這人就太可怕了,留不得。

“太後為何如此憂思?”元熙不禁覺得奇怪,納蘭清如她所願,解決了輔政司之事,難道她不該開心嗎?為何愁雲慘霧呢?

“元熙,秘宣離若。”雲瑾冷冷語言傳來,元熙心中一驚,卻只能遵命。

離若乃禁軍統領,一般沒有特殊事情要辦,雲瑾是不會輕易宣他的,還秘宣。太後這是要做什麽?要不要告知納蘭家主呢?可如果事事都告知她,跟背叛太後又有何分別?何況這件事未必跟納蘭家主有關系。

想到此,元熙還是覺得不可事事皆說。

秦煜完成題目後,雲瑾若無其事地走出,查閱以後,對他的答題給出了肯定和表揚,假裝不知一切,淡定自若。

“時候不早了,闌清先退下吧,皇兒也去安歇。”雲瑾情緒向來不溢於言表,她一定知道這道題不是小皇帝自己解答出來,納蘭清知道她不會點破,這也不是她性格。

“是...”納蘭清緩緩退出,耳邊又傳來雲瑾一句話,“明日皇上要去獵場射箭,闌清你也去陪著。”

“遵旨。”

皇上去練箭,關她何事?雲瑾又想幹嘛?她自己去不去呢?

如今的雲瑾,心思真是深沈得可怕,納蘭清多希望她能夠慢慢放開自己,能夠把心敞開一些,哪怕只是一點點,也好過於藏起一切,堅硬如鐵,堅不可摧。

她並不知道雲瑾起了很大的疑心和戒備,她心裏的擔憂只是一閃而過,從沒想過雲瑾即將有所行動。

入夜時分,納蘭清毫無睡意,望著雲瑾那副墨寶出神,看著看著便犯困起來。

“咕咕咕~”一陣怪異的鳥叫聲響起。

納蘭清猛然睜開眼,如夜梟之銳眼,發出芒光。她倏然起身,打開門,一個黑影迅如閃電般,飛了進來。

“怎麽了?”

拾寒拍拍身上灰塵,站起身來,向納蘭清拘禮,“屬下參見主上。”

“說。”納蘭清言簡意賅,冷若清幽,眉宇間盡是家主氣勢。

“小的聽說明日皇上去獵場練箭,太後邀您陪同?”

“這事有何不妥?”納蘭清當即覺得事情不簡單,否則拾寒不會半夜求見。

“這事小的也不知妥不妥?只知道大統領離若,派了幾個親信,要放冷箭。”

納蘭清驚詫地擡頭,“放冷箭??向誰??”

“小的不知,小的可花了大價錢才打聽到這麽秘密的事情呢,離若找的是自己親信,可是吧,有錢能使鬼推磨,畢竟侍衛的俸祿那麽低...”

“說重點!”納蘭清一聽拾寒開始叨叨便打斷了他,能一句說完別用三句,納蘭清聽不得啰嗦之言。

“就是今晚太後秘密宣召了大統領,然後那幾人就收到了這個命令,小的覺得可能是太後意思呢,這雲太後想幹嘛啊,偽裝刺客殺自己兒子,獨攬大權嗎。”

“閉嘴!”納蘭清一聲厲喝,雙目如火,拾寒頓時覺得全身發顫,從來沒見主上發過這麽大脾氣,當即捂著嘴巴不敢說話。

納蘭清面色鐵青,瞳孔中透著孤寂和憂傷,可很快又恢覆了平靜,最終化為一聲無奈地嘆息,只是緩緩吐出四個字,“慧極必傷。”

雲瑾,你可真是用心良苦,我一個剛進宮的中令官,犯得上你如此大動幹戈麽?納蘭清苦笑。

身居高位,疑心當真能夠殺死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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