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章: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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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納蘭清推門而入,轉頭向懷柔說,“準備好太後晚膳,藥膳湯在禦膳房的紫砂鍋裏。”

懷柔詫異地看了納蘭清一眼,她什麽時候去熬的湯?她微微屈身,“奴婢這就去。”

納蘭清輕手輕腳進入內殿,雲瑾正托著額頭,桌案上擺放著一張奏折。聽到納蘭清進入的聲音,她微微擡頭,“你初入皇宮,可曾了解過如今朝堂局勢?”

“臣略知一二。”納蘭清微微俯身,心中欣喜,她根本不擔心應對這些事,她只怕雲瑾疏離她,不給她機會。

“說說看。”雲瑾正襟危坐,想看看這個中令官究竟有何能耐。

“臣知道先女皇統一之後第一舉措,便是四王同封,分封了羽州、清州、駱州三地。皇上年幼,先女皇臨終托孤,除了讓太後攝政還設了輔政司,但朝堂風雲變幻,太後曾只是一個王妃,如今坐上如此高位,自會有人心生他想,而若想將朝中勢力相互制衡,唯有引入皇室後人入朝堂,方可名正言順去壓制這氣焰漸漲的輔政司。”納蘭清說完擡眼,對上雲瑾深邃的雙眸,只覺得心間略過一陣暖意,僅僅只是一次這樣近的距離,她都覺得開心。

“接著說。”雲瑾情緒不外露,始終平靜如水。

“臣鬥膽猜想,今日朝堂上有人為難了太後,打破了這三足鼎立的制衡之局,讓太後憂心。”

雲瑾上下打量起納蘭清,許是風度使然,總覺得她的氣質要高於她的容貌,凡事拿捏有度,殿試時就發現她沈著冷靜,應對世事都泰然自若。現在看來,果真有著不凡的洞察力,中令官並非誰都能當,若無才幹謀略,雲瑾不會用。這次她就要看看,她親自選的這個女官,會有何能耐。

“永安王今日在朝堂上建議哀家鍛煉皇上獨查奏折之能,商議國事時,除了輔政司,當讓皇上在場,聽說他還私下招攬門生,暗自在朝堂拉攏官員。”

“永安王秦驍?”納蘭清輕笑,將桌上參茶遞給雲瑾,平靜說道,“清州本屬獨立小國,封永安王一片地,是蒙先女皇恩澤,太後寬厚,招其入朝牽制輔政司,如今他竟生出異心。”

雲瑾提茶,輕輕撥動茶蓋,“你覺得當如何?”

“自然是留不得!”納蘭清果決回答,竟有著一種攝人的魄力。

“那哀家豈不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當初是哀家堅持將永安王召回朝。”雲瑾覺得蘭清不該這麽傻的想要去除掉永安王才是。

“所以要讓永安王知難而退。”

“知難而退?”雲瑾略有所思,闌清這四個字倒是醍醐灌頂,讓她心生一計,可完美解決此事,但她還是想讓闌清說完,看看這個中令官的計謀是否與她想法一樣。

納蘭清望著雲瑾臉上表情的微妙變化,便知她定然知道如何去做,只是雲瑾不動聲色,淡定問道,“你倒是說說看如何讓他知難而退?”

這是在探她謀略呢?納蘭清心中了然,這種時候確實不該再隱藏鋒芒,她微微靠近雲瑾,面露笑意,“永安王曾經只是一個虛銜,得清州那片封地之後,才有了自己的領地,他如今敢在朝堂囂張不外乎兩個原因,一是先女皇的冊封讓他覺得自己重新得以重用,並且先女皇已然退位,論皇家傳人,他這個正統可比當今皇上還要近。第二個原因便是,太後招他入朝,其他三位王爺庸庸碌碌,進不了朝堂,唯有他重新被用,自然就慢慢的得意忘形。”

“不錯,哀家招他入朝時便就想過可能有此一天,只是沒有想到來得這麽快。”

“太後息怒,打蛇打七寸,打他三寸便夠。若他沒有了清州的封地,他還有什麽?朝堂任何一個三品以上官員都可以牽制他,何況若太後不容他,他又豈能見到明日的朝陽。不過因為清州有點兵和地而已。”

雲瑾淡定地舉起杯盞,茶香沁人心脾,她仿佛已經能夠猜到蘭清下面要說出來的話,但她還是故意反問,“你的意思難道是收回他的封地。”

“封地也是太後親封自然不能收回,只需加封即可,從清州封一個外姓王,美其名曰永安王承擔朝堂之事,無暇管制清州封地,但實則就是要取締他的地位,他這麽聰明,會選擇留在朝堂?還是滾回自己的封地呢?”

“沒有了封地他就像斷了翅膀的鳥,飛不起就會摔死。”雲瑾目露厲色,蘭清的想法與她不謀而合,她沒有選錯人。

“太後英明,臣話止於此。”

雲瑾細長的睫毛微微挑動,聽到納蘭清話後眉眼上翹,她瞇著眼睛望著納蘭清說道:“看來你確實有治世之才,只是為何現在才入宮來求官?”

“臣...只是想隨心而活。”桌案的燈火映照在納蘭清的眸間,她望著雲瑾的眼神光芒萬丈,唇角那一抹輕柔的笑意,緩緩綻放,有種恣意的瀟灑。

雲瑾沒有接納蘭清的話,只是覺得這個眼神炙熱無比,熱切之後她的眸間又劃過的一道清幽之色,這種感覺似曾相識。世間少有人能有著這樣的氣質,雖然她容貌尚佳,卻總覺得她骨子裏帶著一股難以言說的高貴。

雲瑾與她對視片刻,便收回視線,這種奇怪的感覺還真是第一次,不過是一個女官而已,也不知這種熟悉感從何而來。

“太後,該用晚膳了。”懷柔將準備好的禦膳端進,她發現雲瑾的臉色已然不若下午那般深沈,反而是輕松了許多。

整個雲棲宮當屬她跟著雲瑾時間最久,從雲瑾還是郡主開始她便伺候左右,縱然她自己性格大咧,但卻是能夠捕捉雲瑾情緒最精準的人。

“嗯,你先下去歇著吧,懷柔和元熙伺候著便好。”

“是,臣告退。”納蘭清行禮後慢慢退出,在離開之際瞄見了雲瑾的膳食。

兩素一湯,莫說肉食,連主食米飯都沒有。她平日就吃這些麽?一個太後的晚膳怎麽會這般簡單質樸?連尋常人家都不如,素菜油水不見,若不是她提前熬了湯,她這一餐又能進補到什麽營養呢?

而且納蘭清發現雲瑾宮中擺放的糕點,只是一遍又一遍地撤走換新,從沒見她動過。又不是沒人照顧,怎麽這般不愛惜自己身體呢?納蘭清悻悻想著,慢慢退了出去。

雲瑾走到餐桌旁,懷柔解開盅碗,淡淡的桂香飄來,“這又是闌清做的?”

“是,闌大人說以後太後的藥膳都由她來做,她嫌奴婢做的不好喝呢。”懷柔撅撅嘴,再怎麽樣她也跟禦醫詢問過熬湯,跟禦膳學過制作糕點,雖比起元熙的手藝,她還欠缺點,可怎麽說也伺候了雲瑾多年,這一下子就被闌清給嫌棄了。

“怎麽?她打擊你了?”雲瑾望著碗裏的湯水,原本雞湯的油膩已經被褪去,湯中的雞肉都是去骨削皮,加入中間的黃芪那些補氣中藥沒有一絲蹤影,湯中只有鮮美和桂花之香。

“那倒沒有,她說燉湯什麽文火多久,大火多久,黃芪如何既能達到藥膳之效,又能保持雞湯口感不受影響,說了一些奴婢聽不懂的話。”

“她還真的懂藥膳?”雲瑾說話間已經在品味雞湯的鮮美,雲瑾向來寡淡,不貪戀美食,不戀美景,所有的精力和心思都在朝政上。但她第一次品味到,吃食竟也能帶來一絲快意,許是已經解決了今日朝堂難題,故而難得好心情才會如此。

“看起來很懂,比奴婢懂,奴婢畢竟沒有讀過書,哪能跟才華橫溢的闌大人比。”

雲瑾輕笑,不再說話。

月上枝頭,納蘭清並未離去,而是站在殿外,等候那未知的下一刻。

“主上,主上~~~”一陣唏唏噓噓的聲音傳來,納蘭清轉頭,拾寒一身侍衛之服,慢慢靠近她。

“何事?”

拾寒四處看了看,發現沒有人註意自己才輕聲說道,“長老們最近一直都在尋您,家中有幾個重大決策等你手令呢。”

“不就是進出賬的加璽,讓他們幾個蓋好了。”納蘭清眼神片刻不離寢宮之門,納蘭家若非重大事件非要親自出面,通常她都懶得管其他事。

“可沒您加璽入不了賬啊。”拾寒焦急萬分,他跟著進宮為的就是能夠保持納蘭清跟家中消息的互通,雖然他不能暴露納蘭清蹤跡,但總會找時機了解家中事情,在皇宮不比其他地方,拾寒為了進出方便,可花了不少銀子。

“要麽押著,要麽讓幾個長老自己解決,這種小事以後莫要再煩我。”納蘭清眸間劃過一絲幽冷。

明明是幾十萬黃金的大事,怎麽能叫小事,大約是跟太後有關的事才是大事吧,拾寒悻悻想著,微微屈身,不敢多言“是,小的知道了。”

進宮這些日子,她幾乎沒有睡意,正如此刻等在殿外,隔著一道門望著,心中也覺得踏實。

約莫一炷香時間,懷柔終於端著碗筷從裏面走出,納蘭清疾步上前,“懷柔。”

“闌大人?太後不是讓你去歇息了麽?你不用候著的,晚上向來都是我跟元熙伺候。”

納蘭清撇了一眼懷柔端著的碗,除了湯吃了一些,菜只吃了幾口,她眉頭微鎖,“太後每日就吃這些?”

“是啊,太後向來飲食清淡,也節儉,平時也不好葷,能喝掉半碗你的雞湯已經很不容易了,要知道平日裏她就喝幾口。”懷柔已經十分欽佩納蘭清了,畢竟最厲害的禦廚也未打開過雲瑾的味覺。

“一日三餐都如此?”

“早上偶爾會喝點清粥,午時會給她加餐,但是不管做出多少花樣,太後還是吃得很少,奴婢思忖太後是沒有心情也沒有心思,哎,國事太繁忙了,太後總顧不上自己身體,以前還是賢王妃的時候,總不像現在這般操勞,人也沒有現在這般纖瘦....”

懷柔一說起雲瑾,便滔滔不絕停不下來,等她再轉過頭來,發現納蘭清不知何時已經不見了。

這闌大人,怎麽神龍見首不見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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