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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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九月六日,宜延一中正式開學,重返校園的同學們開始鬧鬧騰騰的,每個班級亦是如此。

夏槿晚背著書包,雙手捧著課本跟著班主任走進高二(3)班,還沒踏進教室,便聽到裏面傳出了一陣陣的嘈雜聲。

“吵什麽吵,你們的耳朵是裝飾用的,沒聽到上課鈴嗎?還不回座位坐好。”

班主任聲音一出,像是血脈壓抑的教室裏霎時變得鴉雀無聲,同學們動作迅速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個個擺出一副聽話的模樣。

高二(3)班班主任名為汪紅,梳著“教導主任”式發型,全身下上走的極簡風,沒有一絲多餘的裝飾,給人一種霸氣幹練的氣場。在一中教學具有二十年教齡,被她帶過的學生70%能考上重點大學,是出了名的麻辣教師,要求學生在學習上應有“吹毛求疵”的態度。

汪紅從不拿成績說話,卻能精準知道學生的弱項,抓住弱項鞭策著學生往上走,猶如史詩級的地獄教學。人前稱號“紅姐”,人後稱號“魔鬼紅”。

聽說上屆有一兩個學生承受不住的因為她辦理轉學手續。

夏槿晚咽了咽口水,也被這一聲震住了,還沒回過神,就聽到一道嚴肅且穿透力十足的聲音:“新同學來給大家做個自我介紹。”

簡單地自我介紹過後,汪紅站在講臺上,目光朝教室一掃,指了指第五排的空位:“你先坐在那裏,如果上課看不清黑板或有什麽問題,下課跟我說,再給你調位子。”

夏槿晚應了聲。

按照汪紅指的方向走過去,同桌是位女同學,她主動地跟夏槿晚打招呼:“我叫檀玲,是你的同桌。”

剛坐下在全然不熟悉的環境裏,夏槿晚顯得有些局促不安,又略加慢熱,不會輕易主動找人說話,頓時聽到身旁的聲音,她側眸望過去,遲疑了一下,杏眸微彎,笑著應聲。

汪紅翻開教案,驀然目光落在第六排的兩個空位子上,問藍一成:“班長,那兩個空位子是怎麽回事?”

藍一成如實回答:“是暮之越和於時天。”

汪紅揚了下眉,嘴角還有一絲笑意,點了點頭示意自己知道了,繼續說她的。

距離下課還有十分鐘,兩個男生終於出現在教室門口。

嗖地一聲,迎面朝他們飛來的兩根粉筆,一根中了頭獎,另一根歪頭躲開。

“痛啊!”於時天捂著被粉筆砸中的腦袋,理直氣不壯道,“紅姐,哪有你這樣的?居然搞偷襲——”

汪紅一臉“核善”,笑道:“喲,兩位少爺沒有踩準點,既然來都來了,我讓出講臺給你們說說,大半節課幹嘛去了。”

兩個男生自動自覺地走上講臺,汪紅雙手抱胸,擡了擡下巴:“來吧,你們誰先說。”

於時天皺著眉頭,正努力的組織語言,站在講臺公開處刑夠丟臉的,可不想打鈴後還要被汪紅叫到辦公室訓話,他張了張口,就聽到旁邊散漫的鼻音響起——

“紅姐,這是我的請假條。”

夏槿晚執筆的手一頓,猛地擡起頭,看見講臺上的兩個男生眼熟,腦海裏冒出那天踩水瓶差點摔個狗吃屎,還被誤會和別人抱一起的畫面。

沒想到是他們。

於時天驚得目瞪口呆,小聲問:“你哪來的請假條?”

暮之越瞥他一眼:“從你口袋裏拿的。”

於時天低頭,將兩邊的口袋往外翻,已經是空蕩蕩,“你做個人吧,上面寫著我的名字。”

“我又不傻,”暮之越氣定神閑地回了句,“祝你好運,兄弟。”

於時天:“……你真行。”

最近暮之越天天熬夜刷聯賽真題,補覺的時間自然變長,幾乎都是睡到自然醒,要不是於時天踩上門找他,大概率會睡到學校放學才起來。

汪紅指尖夾著請假條晃了晃,問他們,“一張請假條兩個人用,怎麽,不知道的以為我們醫務室缺紙,這到底是誰的請假條?”

“是我!”於時天著急地舉起手,上課都沒有現在積極。

軍訓那會兒,他假裝骨折從醫務室搞來的請假條,還沒用上,就有人把他給舉報了,導致教官對他特別關照,不僅逃不了軍訓,還被加量訓練。不過如今趕巧了,於時天舉起的那只手,像雷達一樣往旁邊一指,目光瞅著這人,告狀道:“他偷我的!”

暮之越挑了挑眉,一點都不慌,帶點兒困意的嗓音:“好吧,我承認請假條是他的,他非要用兄弟義氣,並且說給我300塊,讓我別往上面寫名字。”

“嗬,上升到金錢交易當然是不行,問題是我這人啊,偏偏抵擋不住金錢誘惑,請假條是他的,我遲到了。”

於時天楞了兩秒,立馬反應過來:“有你這麽栽贓嫁禍的?”

全班哄堂大笑。

“你們兩個別站在講臺上一唱一和,講相聲嗎?下去。”

新學期,汪紅很好說話,最終還是放過他們。下課鈴打響,她把請假條沒收,直接夾進教案裏,然後離開教室。

暮之越揉揉後脖頸,邁開長腿朝後排走去。

夏槿晚洋溢在臉上的笑容,瞬間一秒盡收,眼看著人越走越近,正發愁著是主動打招呼還是裝作不認識呢?

本來就不認識,跟他又不熟,頂多算有一面之緣。

慢慢地,她彎著腰,下巴抵在課桌上,不忘把課本立起來。

經過兩排課桌的過道,暮之越淡勾唇,食指彎曲,敲了兩下夏槿晚的桌角,笑了聲:“課本拿反了,同學。”

課桌被敲打的震動,“啪嗒”一聲,立反的課本順勢倒下,埋藏在課本後面白皙的小臉蛋完美呈現出來,夏槿晚那雙黑眸微微瞪大了點。

被看到了?!

她慢吞吞地直起腰,抿了抿唇瓣,或多或少還有點不好意思,眼神不自覺地跟隨他的身影。

暮之越回到座位上,約莫感覺到右前方一道強烈的視線,他掀起眼皮,目光在空中相撞,兩人互相對視一眼。

夏槿晚頓了頓,無聲的張大嘴巴,又驚慌失措地收回視線,身體坐正腰挺直,執起筆佯裝在寫字。

隨即,聽見了左後方傳來一聲輕笑,她臉上染著一層淡淡的粉紅,瞬間蔓延到耳根都紅透了。

“誒,又見面了,妹妹你怎麽在這?”

夏槿晚一擡頭,看著於時天站在她課桌旁,眨巴著眼睛。

“原來是新同學。”於時天眉毛上挑,“有緣啊,上次見你還沒聊幾句,你人就跑了,一溜煙就不見人了。”

語氣有點挑逗,夏槿晚只是笑笑,沒有接茬解釋。

“於時天,別聊天了,你上學期翻墻沒翻過去把□□劃出個洞,還被副校長當場逮個正著,後面交檢討書是怎麽寫的,我需要,快教教我。”

於時天咬牙切齒回頭對那個人吼:“靠。你向我請教就好好說話,不用說這麽詳細,也不需要你幫我回憶。”

這件事讓於時天顏面盡失不說,好不容易忘記了,又被人突然提起來,忍了一下還是忍無可忍,那男生似乎察覺到了什麽,立刻跑出教室,於時天在後面追。

在走廊外面鬧成一囤,旁邊還有幾個吃瓜群眾。

檀玲看了一眼暮之越,又回頭看了一眼夏槿晚,自嘲地笑了下,然後跟她說:“夏槿晚,離上課還有一點時間,你要不要去洗手間,我們一起?”

夏槿晚應聲:“好。”

在洗手間洗了一下手,夏槿晚甩幹手上水漬,比檀玲早一步出來,就站在外面等候。等一會兒,見檀玲出來,便肩並肩往教室走去。

檀玲看她:“你覺不覺得於時天聒噪。”

夏槿晚搖搖頭:“其實還好。”

檀玲嘆口氣,習慣性掏掏耳朵:“哪裏還好,你沒和他做過同桌不知道,一節課下來耳朵會聾的,幸好你來了,幫我換走他。”

夏槿晚:“好像男生都這樣。”

“不是,有男生不這樣。”檀玲頓了頓,笑著搖頭,“我剛剛看到你桌上的筆記,密密麻麻的文字是什麽,待會借我看看。”

從廁所到教室,直到上課才結束話題。

女孩子的友誼就是這麽簡單,聊到一塊兒,便自然而然就熟絡起來了。

*

太陽陷落,暮色降臨,柔和的光照在課桌上,恰好屬於落日餘暉的時間。

夏槿晚背著書包,後門離她座位近,她省得繞到前門出去,竟碰到暮之越從後門進來,腳步停頓了一下又繼續往前走。

兩人擦肩而過,她嗅到一股雜糅微弱的茶香。

有點好聞。

而後,於時天也進來了,剛好把門口擋住,他說:“妹妹這個點才走,看來是好學生啊。”

“我叫夏槿晚。”別叫她妹妹。

“我知道,夏槿晚妹妹。”

夏槿晚:“……”

好吧,糾正過一次,居然還把名字帶上了。

下一趟公交車估計要來了,夏槿晚側過身子,不再跟於時天多言,趕緊離開教室,到達公交站。

車廂人不多,她刷完公交卡,坐到單人座上,側眸看向車窗外,忽然聽見一聲鈴鐺的響聲,幾個騎著自行車的少年從人行道一晃而過,歡聲笑語慢慢地在耳朵消失,不見人影。

夏槿晚輕輕地抿嘴,若有所思。

新家離宜延一中只有兩三個站,騎自行車是最好的交通工具,她也有這個打算,偏偏夏辭南不讓她騎,是她有前科而導致的。有一次騎自行車,她沒有掌握好平衡,直沖沖地沖進飯店旁的自行車棚,幸虧當時路上小車沒幾輛,人也平安無事,不過夏辭南知道後,嚇出一身冷汗,從此禁止她騎自行車。

她嘗試說服父親,不會有下次,結果顯而易見。

回到單元樓,夏槿晚瞥見那部電梯門快要關上,連忙一邊小跑一邊朝電梯裏面的人喊著等一下。

下一秒電梯門緩緩打開。

哎?怎麽是他?

夏槿晚站在電梯門口,沒有動作,她猶豫了一下。

暮之越摁住電梯開門鍵,看著她楞怔的表情,輕擡眉骨:“還不進來?”

夏槿晚回過神,應聲:“啊,哦……謝謝。”

她邁進電梯間,暮之越松開按鈕,退到後面,半倚著電梯內壁。空出一塊大位置,夏槿晚摁亮樓層按鈕,便轉身走向另一邊,身體幾乎緊貼電梯內壁,保持距離。

奇了怪,她走的時候,明明他還沒動身,居然比她快出現在這裏,還遇上了。

暮之越無奈地笑了笑,側著腦袋掃她一眼,他是病毒麽。

電梯慢慢往上升,夏槿晚視線不由自主地瞥向他,欲言又止——

片刻,她做好心理建設,抿抿唇,開口說:“你不摁樓層按鈕嗎?”

暮之越擡頭,視線從手機屏幕上挪開,落到夏槿晚臉上,漫不經心地“嗯?”一聲。

夏槿晚輕蹙眉,轉頭看向電梯按鈕面板,旋即她用警惕的眼神瞪著他:“你跟蹤我。”

這下子,少年楞了兩秒,一臉不可思議,唇角勾起一抹弧度。

“我跟蹤……你?”

夏槿晚狠狠地點頭:“對,你比我先進電梯,卻沒有摁樓層按鈕,我可以當你被我叫住而耽誤了,可是現在我都進來了,你仍然沒有摁樓層,還不是跟蹤我。”

暮之越聽她說得有理有據,緩慢的揚起一側眉毛,嘴角邊旋著兩個梨渦,若隱若現透出幾分意味不明的笑意。

叮的一聲,電梯門打開。

“行吧。”

暮之越把手機揣兜裏,站直身子,似誠懇,又似調侃:“明天見,夏槿晚同學。”

夏槿晚剛邁出腳步,驀然一頓。

少年背著黑色斜挎包,側臉輪廓線條立體分明,該是清絕到像獨樹一幟的風景,卻被嘴角邊的梨渦顯現卷入其中。

聽見這話,夏槿晚猛地轉頭,人已經從身邊而過,然後傳來關門的聲音。

她想過很多種可能性,卻偏偏忘了還有一種可能性,就是他們居住在同一個樓層。

此時,夏槿晚雙手捂著臉,耳朵通紅,丟人丟大發了。

走到家門口,她站了幾秒,回過身看著那緊閉的對門,抿了下唇。

樓道的風輕輕搖曳,吹動了發絲,靜謐中的萬物生,未曾想過會被困住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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