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章 檸檬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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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章 檸檬派
毛利蘭跟著父親走進會場大廳，這裏已經恢覆了人聲鼎沸。
被一群人環繞的沢田綱吉註意到她，踮腳朝她揮了揮手。他試圖擠出包圍而失敗，只能無奈地拿起手機，快速編輯起郵件。
毛利蘭有些好笑地點開，得知受邀請的同學只有她們幾個，鈴木園子有事來不了，世良真純和她許久未見的親戚跑了，他又一時無法脫身，只能委屈她先一個人坐會兒。
又或者，講講她最喜歡的文豪是誰，他努力引薦一二。
毛利蘭對“引薦一二”的說法稍感疑惑，想到這是圖書館的慶祝會又很快釋然。
大概是要給她推薦書籍。一定要選的話……
比較喜歡的作家不僅去世還入獄了一個，現在暫時沒有；相比起喜歡，有點討厭的倒是存在一個。
【福爾摩斯】微笑著移開視線，繼續和身邊抱著胳膊的【柯南·道爾】聊天。對方正抱怨“致敬的地
方太多”，讓他度假的心都少了那麽一小半。
無比熟悉彼此，卻說不出糾葛其中的究竟是什麽情感。再也分割不開，又各自鮮明得無法混淆。
他們肩並肩地站在一起，好像就築成了道擋風的墻面。
她按著手機，回信表示自己可以挑本書陪爸爸一起坐著。脫不開身的沢田綱吉不好意思地撓了撓臉頰，將還沒收拾完的私人圖書室的方位告訴了她。
毛利蘭看著已經融入人群大吃大喝的父親，欣然前往，順手幫懈怠的老師們理了理書架。
整理書架是個枯燥又有趣的工作。她搬著成摞的書，根據上面的編號放置到書架，猜度如此分類的原因，欣賞裝幀別致的封面，在好奇一本書為什麽叫這個名字時，隨手便能翻開，倚著書架讀上一段。
如此消磨拋廢，時間流速快得人無法察覺。
毛利蘭也聽到過其它人進來的動靜。小高跟皮鞋清脆地敲擊著地磚，是個好像有些冒失的女孩子。
但她沒來得及看到人，對方又“噔噔”跑遠，堪稱慌亂地拉開大門溜出去。
她沒放在心上，津津有味地翻完一本《空手道溯源》，繼續將剩下的圖書擺回架子。
直到一本不厚不薄，畫滿食物的冊子剩在推車上。
奇怪，食譜類應該是在隔壁書架？
毛利蘭俯身撿起那本書，讀出了上面長長的片假名：“夏洛克……”
她動了動嘴角，還是繼續讀了下去：“……福爾摩斯的餐桌與生活。”
這是什麽孽緣。
她本想視而不見地根據編號，把它塞回應有的位置，某種神秘的力量卻驅動著她將書翻開，掃了兩眼目錄。
火腿蛋，蘇打水，熏鯡魚……都是英式經典菜肴。
哼，吃得也不怎麽樣嘛。
索然無味地放下書，毛利蘭決定出去，給自己找點吃的。
並不是饑餓，只是胸膛中有個角落，空蕩蕩地徘徊著風聲。
食物也許不能滿足她的需要，卻也能舒緩一時的精神。
她按住門把手，向外推——只推開了條縫隙，就被人從外面頂住。
她微微一楞。
走廊上的射燈被關了大半，毛利蘭只看得到一團模糊的黑影，和同樣搭在門把上的手。
通紅的指尖裹著創口貼，怕疼似的虛虛顫唞。
“你還好嗎？”毛利蘭擔憂地說，“我是不是撞到了你？”
“……沒，沒有。”
陌生、又透著奇異熟悉感的聲音傳來。隔著厚重的門扉，沈沈的發悶，“我是……是我著急來找你，沒能註意，不是你的問題……也沒想到，你、你要走了？”
毛利蘭放松了推門的力道。門外的人不小心將門縫開大了點，又受驚般地關回大部分。
她認出了一閃而過的衣料配色，是米花高中的校服。
毛利蘭想了想，善解人意地換了話題：“我只是想出去透透氣。你也是綱吉君邀請來的同學吧？”
“嗯，我是隔壁……我也是你們班的。”
“要不要一起走走？”
“我……我……”
門外的人低下頭，打著卷的長發從門縫溜進來些許，隨著她的呼吸悠來蕩去。
毛利蘭試圖回憶班上的長發女生，卻沒有一個人的聲音能和眼前人對上。
但她也很確定，自己確實聽過這個聲音。
怎麽回事，班上的同學她明明都很熟悉？
她有些羞愧地冥思苦想，門外的人誤會了她的沈默，結結巴巴地解釋：“我沒有別的意思，也很願意和你一起，但是，就是，我……對不起，我只是想讓你嘗嘗這個。”
“哎？”
陌生女孩摳摳搜搜，試圖在只打開一條門縫的情況下將什麽東西塞進來。失敗後她放棄地讓向另一側，拉開大門伸長了手臂，別扭地將瓷盤遞到毛利蘭眼前。
毛利蘭趕緊幫忙接住，還沒拿穩，那條胳膊就閃電般縮了回去。
她看向手中的白盤，微微恍惚片刻。
這是一盤檸檬派。
以她的眼光來評價，做得委實有點糟糕。餅皮受熱不均，邊緣沒能收好，酸甜的氣息再出眾，也掩蓋不了醒神的股焦糊味。
明明制作派的起酥面團大多是已經準備好的預備品，只需要稍作處理、擺好自己調味的夾心就能送進烤箱。制造出的成果卻還是不盡如人意。
下廚對初學者來說，是一場手忙腳亂的冒險。
就像游戲裏，出發以後才想起沒有攜帶裝備，對著“適量”“酌情”等小怪物磕磕巴巴，被大反派般的油和火濺射傷害，都是常事。
如果反覆幾次都做不好，會讓人深深沮喪。自認做得不錯，卻沒人能夠品嘗，也並不是多麽愉快的現實。鼓起勇氣送上自己並不完美的作品，看似不在意，卻焦急地等待對方的反應，更是莫大的煎熬。
好吃嗎？會合對方口味嗎？那時的糖是不是多灑了點？如果沒有攪拌均勻怎麽辦？
為了保持甜品的完整性，不能自己先嘗一口，就只能在焦灼難安又期待向往的心情中等待。
青澀的，甜蜜的，不夠完美的，青春的檸檬派。
毛利蘭擦了擦有些汗濕的手指，捏起一塊切好的派邊，咬上一口。
空氣中唯有沈默的咀嚼聲，聲音很低，卻壓得人難以喘氣。
“……怎麽樣？”
“不太好吃。”毛利蘭誠實地說。
火候太過，糖加多了，好像還沒拌勻餡料。犯了幾乎全部新人會犯的錯誤，還尤其沒有天分地弄錯了許多步驟。
翹起的劉海失落地垂了下去，襯得對方整個人都矮了好幾寸。
“你是第一次做這道甜品吧，能完整拿出烤箱已經很了不起了。”
毛利蘭笑起來，聲音很輕。不是溫柔的笑容，卻更能給人安心的感覺。
“做到這個地步已經很難得了，吸取經驗就好。下次記得在餅皮上多戳一些小孔，烤餅皮之前用重物按壓……不難吧？之後可以試試。”
“嗯。”
“還有內餡，自己熬不好糖漿，不如先用現成的食材或罐頭……”
“嗯。”
“……你還有話對我說嗎？”
“嗯。小蘭……小蘭姐姐……小蘭。”
“……”
毛利蘭站在門邊。那只命途多舛的手自黯淡的光中伸過來，心虛地磨蹭著指節，輕輕搭在盤子邊緣。
“對不起。”門另一側的人用另一只手拿起變聲領結，恢覆了原本的聲音，低低地說。
心中的猜測再次被證實，像片羽毛輕輕落地。毛利蘭驚訝地發現，自己一點都不驚訝，反而有些想淺淺地嘆息。
“如果我不接受呢，新一。”她說，“道歉的話，我聽了太多。”
雖然語氣每一次都很真誠，但相同的事又每一次繼續發生。她的心被懸吊著，每一次因重逢而落地，又會立刻因危險滾至崖頂。
“有時我會覺得，你根本不相信我。”
她想起不久前在書上一瞥而過的“酒精與生活”章節中，被當作提神藥物使用的白蘭地那一節：“華生醫生被死而覆生的福爾摩斯嚇得失去了意識，但在聽福爾摩斯說過自己的經歷後，他立刻跟上了友人的腳步，聽從對方的要求，和他一起去面對敵人。‘工作是對悲傷最有效的解藥’，我覺得這是句很有趣的話。你的偶像很懂得如何轉移別人的註意。”
她聽到自己不知道為什麽，又變成了女孩子的青梅竹馬小聲咕噥了一句“他畢竟是福爾摩斯……”，突然有些想關門。
在轉移他人註意力上，工藤新一跟他的偶像學了個十成十。但再精妙的招數，不斷在觀眾面前使用，總有被破解的那天。
“我只是想說……我明白你的意思，小蘭。”
他看著使用次數最多的變聲器，突然將它關上，用回了此時充滿違和，卻是此時最無矯飾，最本真的聲音。
“我只是……膽怯。我太害怕失去你，反而將你不斷從身邊推開。那天把你一個人留在游樂園……還有之後的許多事，讓你一直在等我，真的很抱歉。你是會因為擔心，而一個人等上兩個小時的人，這是你的優點，卻不應該是我讓你一直等待的緣由。”
他溫柔又有力地說：“請不要再等我了，讓我等你吧。無論你去哪裏，選擇什麽道路，我都會等著你，等待你接受的那天。你可以肆無忌憚地往前走，但我不會放棄。我會一直追尋著你的身影，就當是作為賠禮把我賠給你，不接受也不會離開。我是個固執的笨蛋，會盡我所能不給你帶去危險……不，即使有再多危險，，只要能和你站在一起……”
她攥緊他的手，拉開了大門。
-----
貝爾摩德遠遠地看著輕盈合上的大門，將捏成幾段的煙塞進衣兜。
她喜歡這樣童話般的結局。
當然，她也喜歡更童話又更成人的部分。
她悠然地走向地下，推開大門，異世界的【琴酒】和被綁在椅子上的少女同時看了過來。
一個訓練有素沈穩如豹，一個嗜血癲狂兇狠如狼。
一男一女，一坐一站，看不出明顯年齡差，並且長得一模一樣。交錯的血痕像是破碎的枷鎖，淩亂的裙擺猶如扯碎的花瓣，殺氣騰騰的眼神更是畫龍點睛般美妙，既讓人憐惜，又想要撕碎更多給她看。
她吹了個充滿調戲意味的口哨：“三分之二的琴酒，和三分之一的苦艾酒，正好可以調成一杯完美的馬提尼。味道一定會很不錯，你們說對不對？”
模糊不清的暧昧像是米幻的煙霧，隨著那縷若有似無的風，猛烈侵襲入大腦。
蹲在角落欣賞秀姐照片的世良真純和抱著錄影機收集素材的灰原哀被另外兩位美女同步捂住了耳朵：“……”
雖然這的確不是她們應該聽的，但現在才閉目塞聽，多少有點晚了。
---
【梶井基次郎】拄著料理臺，眉眼低垂，淺紫的虹膜在陰影的遮蓋下，深沈如淵海。
跟著尋人懷表一路找過來，想叫人一起去看“夏目漱石”紀錄片的【井伏鱒二】：？
他小心翼翼地靠近對方：“梶井？”
發生了什麽事，又喝酒了？
【梶井基次郎】旁若無人地盯著虛空，喃喃道：“連躊躇滿志的戀心，都無法拯救的廚藝……檸檬這麽完美的水果都做不好，工藤新一……！”
你最好別對任何人說甜品是他教的，否則他也不知道，會做出什麽危險的事……
眼看【梶井基次郎】都快要滑入侵蝕的深淵，雖然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麽，【井伏鱒二】還是熟練地從口袋裏摸出一塊巧克力，塞進對方嘴裏，看他腮幫鼓起一個小圓包，逐漸從熟悉的味道裏汲取到安定的精神，就欣慰地推著他去看電視了。
雖然主要是來參觀最新文藝作品，但他也有在認真帶孩子。不錯，哪
個都不耽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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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提尼這個梗來自原著，話說琴酒和伏特加也可以調來著（餵）
《夏洛克·福爾摩斯的餐桌與生活》，真的有這本書，也真的是日本人寫的，算是論文集，從原文裏面深挖許多細節來分析。我記得國內有引進，大概叫《福爾摩斯的餐桌》。狂熱粉真的很多呢道爾和福爾摩斯先生。
我應該是存稿箱，本人晚上要出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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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利蘭跟著父親走進會場大廳，這裏已經恢覆了人聲鼎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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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利蘭有些好笑地點開，得知受邀請的同學只有她們幾個，鈴木園子有事來不了，世良真純和她許久未見的親戚跑了，他又一時無法脫身，只能委屈她先一個人坐會兒。
又或者，講講她最喜歡的文豪是誰，他努力引薦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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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要給她推薦書籍。一定要選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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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肩並肩地站在一起，好像就築成了道擋風的墻面。
她按著手機，回信表示自己可以挑本書陪爸爸一起坐著。脫不開身的沢田綱吉不好意思地撓了撓臉頰，將還沒收拾完的私人圖書室的方位告訴了她。
毛利蘭看著已經融入人群大吃大喝的父親，欣然前往，順手幫懈怠的老師們理了理書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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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利蘭也聽到過其它人進來的動靜。小高跟皮鞋清脆地敲擊著地磚，是個好像有些冒失的女孩子。
但她沒來得及看到人，對方又“噔噔”跑遠，堪稱慌亂地拉開大門溜出去。
她沒放在心上，津津有味地翻完一本《空手道溯源》，繼續將剩下的圖書擺回架子。
直到一本不厚不薄，畫滿食物的冊子剩在推車上。
奇怪，食譜類應該是在隔壁書架？
毛利蘭俯身撿起那本書，讀出了上面長長的片假名：“夏洛克……”
她動了動嘴角，還是繼續讀了下去：“……福爾摩斯的餐桌與生活。”
這是什麽孽緣。
她本想視而不見地根據編號，把它塞回應有的位置，某種神秘的力量卻驅動著她將書翻開，掃了兩眼目錄。
火腿蛋，蘇打水，熏鯡魚……都是英式經典菜肴。
哼，吃得也不怎麽樣嘛。
索然無味地放下書，毛利蘭決定出去，給自己找點吃的。
並不是饑餓，只是胸膛中有個角落，空蕩蕩地徘徊著風聲。
食物也許不能滿足她的需要，卻也能舒緩一時的精神。
她按住門把手，向外推——只推開了條縫隙，就被人從外面頂住。
她微微一楞。
走廊上的射燈被關了大半，毛利蘭只看得到一團模糊的黑影，和同樣搭在門把上的手。
通紅的指尖裹著創口貼，怕疼似的虛虛顫唞。
“你還好嗎？”毛利蘭擔憂地說，“我是不是撞到了你？”
“……沒，沒有。”
陌生、又透著奇異熟悉感的聲音傳來。隔著厚重的門扉，沈沈的發悶，“我是……是我著急來找你，沒能註意，不是你的問題……也沒想到，你、你要走了？”
毛利蘭放松了推門的力道。門外的人不小心將門縫開大了點，又受驚般地關回大部分。
她認出了一閃而過的衣料配色，是米花高中的校服。
毛利蘭想了想，善解人意地換了話題：“我只是想出去透透氣。你也是綱吉君邀請來的同學吧？”
“嗯，我是隔壁……我也是你們班的。”
“要不要一起走走？”
“我……我……”
門外的人低下頭，打著卷的長發從門縫溜進來些許，隨著她的呼吸悠來蕩去。
毛利蘭試圖回憶班上的長發女生，卻沒有一個人的聲音能和眼前人對上。
但她也很確定，自己確實聽過這個聲音。
怎麽回事，班上的同學她明明都很熟悉？
她有些羞愧地冥思苦想，門外的人誤會了她的沈默，結結巴巴地解釋：“我沒有別的意思，也很願意和你一起，但是，就是，我……對不起，我只是想讓你嘗嘗這個。”
“哎？”
陌生女孩摳摳搜搜，試圖在只打開一條門縫的情況下將什麽東西塞進來。失敗後她放棄地讓向另一側，拉開大門伸長了手臂，別扭地將瓷盤遞到毛利蘭眼前。
毛利蘭趕緊幫忙接住，還沒拿穩，那條胳膊就閃電般縮了回去。
她看向手中的白盤，微微恍惚片刻。
這是一盤檸檬派。
以她的眼光來評價，做得委實有點糟糕。餅皮受熱不均，邊緣沒能收好，酸甜的氣息再出眾，也掩蓋不了醒神的股焦糊味。
明明制作派的起酥面團大多是已經準備好的預備品，只需要稍作處理、擺好自己調味的夾心就能送進烤箱。制造出的成果卻還是不盡如人意。
下廚對初學者來說，是一場手忙腳亂的冒險。
就像游戲裏，出發以後才想起沒有攜帶裝備，對著“適量”“酌情”等小怪物磕磕巴巴，被大反派般的油和火濺射傷害，都是常事。
如果反覆幾次都做不好，會讓人深深沮喪。自認做得不錯，卻沒人能夠品嘗，也並不是多麽愉快的現實。鼓起勇氣送上自己並不完美的作品，看似不在意，卻焦急地等待對方的反應，更是莫大的煎熬。
好吃嗎？會合對方口味嗎？那時的糖是不是多灑了點？如果沒有攪拌均勻怎麽辦？
為了保持甜品的完整性，不能自己先嘗一口，就只能在焦灼難安又期待向往的心情中等待。
青澀的，甜蜜的，不夠完美的，青春的檸檬派。
毛利蘭擦了擦有些汗濕的手指，捏起一塊切好的派邊，咬上一口。
空氣中唯有沈默的咀嚼聲，聲音很低，卻壓得人難以喘氣。
“……怎麽樣？”
“不太好吃。”毛利蘭誠實地說。
火候太過，糖加多了，好像還沒拌勻餡料。犯了幾乎全部新人會犯的錯誤，還尤其沒有天分地弄錯了許多步驟。
翹起的劉海失落地垂了下去，襯得對方整個人都矮了好幾寸。
“你是第一次做這道甜品吧，能完整拿出烤箱已經很了不起了。”
毛利蘭笑起來，聲音很輕。不是溫柔的笑容，卻更能給人安心的感覺。
“做到這個地步已經很難得了，吸取經驗就好。下次記得在餅皮上多戳一些小孔，烤餅皮之前用重物按壓……不難吧？之後可以試試。”
“嗯。”
“還有內餡，自己熬不好糖漿，不如先用現成的食材或罐頭……”
“嗯。”
“……你還有話對我說嗎？”
“嗯。小蘭……小蘭姐姐……小蘭。”
“……”
毛利蘭站在門邊。那只命途多舛的手自黯淡的光中伸過來，心虛地磨蹭著指節，輕輕搭在盤子邊緣。
“對不起。”門另一側的人用另一只手拿起變聲領結，恢覆了原本的聲音，低低地說。
心中的猜測再次被證實，像片羽毛輕輕落地。毛利蘭驚訝地發現，自己一點都不驚訝，反而有些想淺淺地嘆息。
“如果我不接受呢，新一。”她說，“道歉的話，我聽了太多。”
雖然語氣每一次都很真誠，但相同的事又每一次繼續發生。她的心被懸吊著，每一次因重逢而落地，又會立刻因危險滾至崖頂。
“有時我會覺得，你根本不相信我。”
她想起不久前在書上一瞥而過的“酒精與生活”章節中，被當作提神藥物使用的白蘭地那一節：“華生醫生被死而覆生的福爾摩斯嚇得失去了意識，但在聽福爾摩斯說過自己的經歷後，他立刻跟上了友人的腳步，聽從對方的要求，和他一起去面對敵人。‘工作是對悲傷最有效的解藥’，我覺得這是句很有趣的話。你的偶像很懂得如何轉移別人的註意。”
她聽到自己不知道為什麽，又變成了女孩子的青梅竹馬小聲咕噥了一句“他畢竟是福爾摩斯……”，突然有些想關門。
在轉移他人註意力上，工藤新一跟他的偶像學了個十成十。但再精妙的招數，不斷在觀眾面前使用，總有被破解的那天。
“我只是想說……我明白你的意思，小蘭。”
他看著使用次數最多的變聲器，突然將它關上，用回了此時充滿違和，卻是此時最無矯飾，最本真的聲音。
“我只是……膽怯。我太害怕失去你，反而將你不斷從身邊推開。那天把你一個人留在游樂園……還有之後的許多事，讓你一直在等我，真的很抱歉。你是會因為擔心，而一個人等上兩個小時的人，這是你的優點，卻不應該是我讓你一直等待的緣由。”
他溫柔又有力地說：“請不要再等我了，讓我等你吧。無論你去哪裏，選擇什麽道路，我都會等著你，等待你接受的那天。你可以肆無忌憚地往前走，但我不會放棄。我會一直追尋著你的身影，就當是作為賠禮把我賠給你，不接受也不會離開。我是個固執的笨蛋，會盡我所能不給你帶去危險……不，即使有再多危險，，只要能和你站在一起……”
她攥緊他的手，拉開了大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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貝爾摩德遠遠地看著輕盈合上的大門，將捏成幾段的煙塞進衣兜。
她喜歡這樣童話般的結局。
當然，她也喜歡更童話又更成人的部分。
她悠然地走向地下，推開大門，異世界的【琴酒】和被綁在椅子上的少女同時看了過來。
一個訓練有素沈穩如豹，一個嗜血癲狂兇狠如狼。
一男一女，一坐一站，看不出明顯年齡差，並且長得一模一樣。交錯的血痕像是破碎的枷鎖，淩亂的裙擺猶如扯碎的花瓣，殺氣騰騰的眼神更是畫龍點睛般美妙，既讓人憐惜，又想要撕碎更多給她看。
她吹了個充滿調戲意味的口哨：“三分之二的琴酒，和三分之一的苦艾酒，正好可以調成一杯完美的馬提尼。味道一定會很不錯，你們說對不對？”
模糊不清的暧昧像是米幻的煙霧，隨著那縷若有似無的風，猛烈侵襲入大腦。
蹲在角落欣賞秀姐照片的世良真純和抱著錄影機收集素材的灰原哀被另外兩位美女同步捂住了耳朵：“……”
雖然這的確不是她們應該聽的，但現在才閉目塞聽，多少有點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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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梶井基次郎】拄著料理臺，眉眼低垂，淺紫的虹膜在陰影的遮蓋下，深沈如淵海。
跟著尋人懷表一路找過來，想叫人一起去看“夏目漱石”紀錄片的【井伏鱒二】：？
他小心翼翼地靠近對方：“梶井？”
發生了什麽事，又喝酒了？
【梶井基次郎】旁若無人地盯著虛空，喃喃道：“連躊躇滿志的戀心，都無法拯救的廚藝……檸檬這麽完美的水果都做不好，工藤新一……！”
你最好別對任何人說甜品是他教的，否則他也不知道，會做出什麽危險的事……
眼看【梶井基次郎】都快要滑入侵蝕的深淵，雖然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麽，【井伏鱒二】還是熟練地從口袋裏摸出一塊巧克力，塞進對方嘴裏，看他腮幫鼓起一個小圓包，逐漸從熟悉的味道裏汲取到安定的精神，就欣慰地推著他去看電視了。
雖然主要是來參觀最新文藝作品，但他也有在認真帶孩子。不錯，哪
個都不耽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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