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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九章 葛餅(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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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九章 葛餅(下)

午後不太忙的時間段,三人都坐了下來,吃起了【山本有三】做好的黑糖葛切和豆粉葛餅。

透明的葛切被裝在深色的漆器中,配上與它同色的黑糖,仿佛銀河流入夜空,只有筷子挑起時有微光閃耀,吃起來別有一番雅致趣味。

葛餅也是半透明的顏色,加入了些許薄荷、蜂蜜與別的草藥,並不拘泥於古典本色,更增添了夏日的清爽風味,裹上細膩的豆粉或是直接咬下,軟糯微甜的口感都讓人心生滿足。

“哇,很香甜!”榎本梓非常捧場,“有三先生,您的手藝不比我去京都旅游時吃到的名品差耶!尤其裝在螺鈿漆器裏,也太漂亮了!”

【山本有三】拿著茶杯,渾身散發出一種慈祥老大爺的氣息,放松地說道:“不討厭就好。這是我和朋友研究出的最佳配比,經過了多方甜黨認可,要訣是在浸泡曬制好的葛粉時用冷井水……”

安室透捏著叉子,咀嚼得非常沈默:“你們平時……就研究這些嗎。”

“畢竟平日裏總是很悠閑,只能研究些吃食打發時間。”【山本有三】微微一笑,“有沒有聽了很心動的感覺?”

沒有。安室透試圖以眼傳情,對方卻全裝沒看見,繼續和榎本梓討論葛粉制作的註意事項,讓他滿腔拒絕拋給了瞎子看。

安室透郁郁地又嗦了口粉。不得不說做得的確好吃,葛根粉的比例也非常純粹,要知道這東西可一點都不便宜……

安室透吃著吃著就下意識分析起菜譜,一邊豎著耳朵聽另外兩人毫無營養的閑話和不知真假的文豪八卦,心態出奇地放松,竟然真的生出一種自己已經退休養老,平靜度日的危險錯覺。

他舉著沾滿豆粉的葛餅。細碎的粉末簌簌落下,在陽光下飄蕩出輕紗般曼妙的軌跡。他盯著那些細粉……

【山本有三】眼疾手快,穩穩抄住險些掉落的小叉,連豆粉都沒有抖落幾粒。

“安室先生又睡著了。”榎本梓壓低聲音,“他最近真的很累。”

“是啊。”山本有三支著頭,側過臉看向門口,確認沒有人註意到,才跟著低聲說道,“你們都辛苦了。”

“……有三先生會力勸透先生回鄉下嗎?”榎本梓猶豫片刻,還是問道。

“當然不會啦。”

【山本有三】輕輕地笑了一下:“有人愛這個國家,愛得死去活來,我怎麽也不會做棒打鴛鴦的事。”

“哎?”榎本梓歪頭想了想,忍著笑意小聲說道,“難道是因為這裏是東京,距離國家的心臟最近,所以才……”

【山本有三】煞有介事地點點頭:“就是這樣,透君的占有欲還蠻強的呢。”

榎本梓捂住嘴,拼命壓抑起笑聲,說話都變得斷斷續續:“這是我……能聽的嗎?”

“有什麽關系,小梓小姐應該也有所察覺吧,透君身份不簡單的事。”

榎本梓嚇了一跳,下意識矢口否認,對上【山本有三】長輩般寬和溫厚的視線,又定下了神。

雖然外形相似,但熟悉的人一眼就能分辨出他們來,榎本梓想。安室哥哥身上有一種十分沈穩古典,風流蘊藉的氣質。硬要比喻的話,【有三】先生像京都人,透先生像東京人。

“稍微有點猜測。就算是家裏養了很多大型犬,也不會那麽頻繁地聞到血腥味……”榎本梓有些不好意思地屈了屈手指,“也只知道這些而已,更多的已經無法想象了。在我看來,透先生是個認真負責,溫柔耐心的好同事。但在他其他打工地點的人可能不這麽覺得,所以就這樣吧。”

這次換【山本有三】壓抑笑聲了:“不會害怕嗎?人性的多面性,總是能超乎我們想象……”

“還好?畢竟在毛利先生樓下合作,見識到的案件也不算少。越是親近的人越可能產生怨懟,我哥哥也有過被朋友和同事陷害的慘痛經歷。而在我看來,安室,啊,透先生是個嚴格自律,自律到激情殺人的可能都被大大降低了的程度。”

【山本有三】歪著頭想了想:“雖然這樣聽起來也很危險,不過我大概明白你的意思了。”

還在皺眉思考的榎本梓有些驚訝:“真的嗎?我感覺我都沒說明白……”

法律是底線,道德是枷鎖。在安室透身上倒也並沒有多少道德,他將枷鎖替換成了別的東西。

【山本有三】晃了晃茶杯:“不說這個笨蛋了,你對烏龍茶感興趣嗎?之前在和同伴研究烏龍茶風味的桃酥和蛋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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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室透並沒有睡太久,充其量只是小憩片刻,但卻睡得出奇地放松,從異世界回來以後就偶爾會有的奇妙滯澀感也悄然消失了。

所以果然是有後遺癥吧,還會特意幫忙解除,真有良心。他暗自嘀咕著坐起身,搜尋人影,一眼看到了站在門外和脅田兼則相談甚歡的【山本有三】。

他險些一口氣沒能喘上來。

還有什麽是比一覺醒來看到和自己外形相似的人和疑似朗姆的人相談甚歡更恐怖的事嗎?

有,就是對方身上真的有很多最好帶進墳墓的驚天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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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安室透強作鎮定地加入他們對話時,這場愉快聊天已經到了尾聲。

畢竟大家都還要工作。

安室透隨便找了個給毛利偵探送點心的借口,就拉起【山本有三】氣勢洶洶往外走,咬牙切齒道:“你……”

【山本有三】一臉無辜:“我絕對沒有向他透露任何不該透露的。”

以為我會輕易相信嗎!

【山本有三】只得從衣袖摸出一支小型錄音筆,像哄一只在自己身上聞到了貓咖味道的貓,在安室透眼前晃了晃:“我把對話都錄下來了,你檢查一下?”

這還差不多,安室透理直氣壯地收了筆,還不忘警告:“那是個危險人物。”

“看得出來,所以我才特意和他多聊了會兒。”【山本有三】摸摸下巴,“該怎麽說好,你們平時交流也是這種風格嗎?”

三句一謎語,五句一暗喻,話裏話外總帶著意有所指,帶著股臨死都要留下覆雜到難以想象的暗號指出犯人的氣質。

安室透並不覺得有哪裏不對:“差不多,那家夥心機深沈……”

【山本有三】:“感覺你們這裏會有很多溝通不暢引起的誤會。”

安室透睇他一眼:“難道你們那裏就很少?”

也是,這種事在哪兒都不罕見。【山本有三】跟著他走上樓梯,掂了掂打包盒,忽然說:“晚上我能否住到你那裏去?”

安室透:“……你還想在我的安全屋過夜?”

【山本有三】:“不安全也可以?”

昨晚他和【夢野】與【小川】通宵工作,暫時錨定了這個世界。江戶川柯南這些本世界居民,既不可能看著他們把煉成陣設置到管控不了的區域,也不可能答應把那玩意放自己家——主要他們大多寄住在別人家——和公共區域,商議半天,最後定在了命途多舛的工藤宅地下。

大家約法三章,一次來的人不要太多,有需要可以暫時住在工藤宅。

明天還要上學的小學生與高中生被委婉勸離,灰原哀以她可以請病假為由堅定地留了下來——也幸好她留下來了,身體和靈魂雙重不太舒服的安室透和沖矢昴才沒有再次打成一團,用物理模式說服交流不通的對方。

沖矢昴認為適當引入外援沒什麽不好,安室透卻無法認同。

為了要保護的人,妥協也沒有關系。

一旦開始後退,就會漸漸走入深淵。

這就是兩位特工最大的分歧……之一了。

“沒有那種房間。”

“看來你不太歡迎。”

“這不是歡不

歡迎的事,”安室透站住腳步,竭力壓低聲音,卻難以激烈的情緒,“是你……你做得太多了。”

不等【山本有三】對此發表什麽意見,他接著說道:“我們畢竟是兩個世界的人,做得太多只會讓人懷疑你別有用心。何況太靠近我這樣的人……”

“你這樣的人?”

“我會忍不住做某些危險的事。”

他怕自己會忍不住用上一切手段,從對方身上探尋出覆生的秘密。

有誰能夠拒絕那樣的可能?倒流時光,彌補後悔,逃離死亡,重見亡者。這樣激動人心的奇跡,有了第一次就會想要第二次。見到了最想念的人,其他逝者就會變成更思念的存在。

一旦推開那扇門,開始思考“我是否也能支付這份代價”,就再也無法停止走下去,走入流沙和泥潭,越是掙紮越是深陷。

安室透甚至懷疑,他們世界也並不是真的全無魔法痕跡。有沒有可能,曾有存在於烏丸蓮耶的眼前行使了非人的權柄,於是讓垂暮的老人陷入瘋狂?

他終究也只是個卑劣的凡人。做不到心如止水,毫無渴望。

他說:“我不清楚短暫的生命是否會帶來更強的活力,但我知道,它時常會帶來瘋狂的感情。就像……”

他沒有將“就像作家看到死亡的預兆而被激發創作欲”說出口,那太傷人了。

但【山本有三】好像猜到了他要說什麽。他背對著樓道口,那雙紫色的眼睛卻沒有因為失去光源而給人晦澀陰暗的感覺,仍然像兩枚剔透清澈的寶石,有微光自眼底漫射,猶如微微搖晃的燭火。

他穩定地燃燒著。

在那種讓人羨慕又讓人恐慌的穩定感染自己之前,安室透決定再說點什麽。他張了張嘴,哢噠一聲,樓上的門突然打開,探出毛利小五郎的頭來:“餵,你們小情侶吵架不要……”

不要什麽?

突如其來的信息打出了三張呆滯的臉,他們面面相覷,神色一個比一個古怪。

房間裏的毛利蘭註意到了爸爸的凝固,不明所以地跟著探出頭,說道:“我好像聽到了安室先生的……”

父女兩個看著疑似有血緣關系的兩人,齊齊陷入詭異的沈默。

安室透:“……”

他回憶了一下自己剛剛說了什麽,外加毛利小五郎的出場臺詞。

【山本有三】:“……”

這個樓道竟然如此不隔音,幸好他剛剛沒開啟危險話題。

做完調查,背著個小書包放學回來的江戶川柯南;?

你們在幹什麽,隔著樓梯玩一二三木頭人?

柯南敏銳地察覺了氣氛不對,但他現在沒什麽心情從頭搞推理,於是瞟向安室透,試圖抄個答案。

這不看還好,一看他震驚了:為什麽安室透一臉的想殺人滅口,清醒一點啊餵,山本先生您也是,怎麽還笑得出來!

【山本有三】不僅在笑,還悠悠做出了總結:“原來如此。”

這就忍不住想做某些危險的事了,的確很容易沖動啊。

他提了提手裏的點心盒:“來點葛餅清涼降火,冷靜冷靜吧。”

第四卷 文豪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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