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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六章 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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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六章 有趣

另一邊。

阪口安吾正和被叫來招待他的人對視。

他並不擔心立原道造,孩子毫無疑問在這裏享有特權。

更需要擔心的是他自己,雖然司書是個不在意二五仔行徑的寬容領袖,但她手下圖書館的其他人已經不止一次表現出與她相悖的言行,任性妄為,先斬後奏,熟練掌握我知錯並接受管教但下次還敢的各種逃罪技巧,條野采菊那可憐被融化又被修覆的大腦就是最佳例證。

這也是為什麽他目前不打算使用異能,除了避免看到同樣會融化大腦的內容,他也想抽離地觀察一下圖書館的人。

如果因為救治,被要求不準向司書透露某些內容,他的工作會很難展開。

畢竟獲得情報只是他的一個目的,更重要的,是評估這座圖書館危險程度。

雖然,即使是因為異能掌握了相當多情報的他,也難以想象,圖書館假如真的是披著友善的外皮的作惡者,他該怎麽辦,他能怎麽辦,寫完報告就當沒看見……

他默默註視著拉開椅子,像一陣夾著雪花的風般在他身邊落座的“川端先生”,推了推眼鏡。

這是照顧嗎,這是監視吧。

他們還不知道我的目的。島崎藤村先生顯然想看熱鬧,他不會輕易說出我的身份,借用這點信息差說不定反而更能探查出更多內容。根據經驗,不說出姓名就能保證信息不洩露,想個假名?不合適,看準機會繞過這個話題……

……如果他們之間能有話題的話。

這個名為川端的男人,雖然和島崎藤村他們是“同類”,但卻比他們都更……虛構。那種游離塵世的朦朧神態,仿佛萬事萬物都會隨時歸於塵土,而他並不介意結果如何。

沈默寡言,古井無波。

對方仿佛在看自己,但事實上,註意力並不在他身上,只是輕輕提防著他做出離開舉動。

會答應過來監視,不,陪坐,是因為“梶井”提出了請求,而他不擅於拒絕別人;也許和那個栗發少年也有關系,話說他們為什麽要把我從立原身邊支開,這似乎是個不錯的切入點?

這長篇大論的思索判斷只花費了阪口安吾不到半秒的時間,很快,他調整好態度,含著絲擔憂和欣慰地說道:“立原是個活潑的孩子,但因為他力氣很大,很少有人願意和他……”

他迅速接入了老父親般的角色,裝作是個樂於看到孩子交朋友,又擔憂他們造成傷害的大人。

神游般的川端先生微微凝聚了目光。他似乎從這句話裏認識到了什麽,側過身打量起立原道造,姿態裏透出驚人的專註感,像是從休眠狀態突然被喚醒的掃描儀。阪口安吾只是和這股視線擦了個邊,都感受到了虛假的刺痛感。

“原來如此,立原麽。”

阪口安吾觀察著他的神態,有了新的判斷。

對方認識“

立原”這個姓氏。不僅是對方,梶井和那個栗發少年也知道這個姓氏有問題。

司書小姐曾經向種田長官索要過“立原道造”,雖然不清楚她的消息來源,但她知道對方加入了“獵犬”小隊並被異能特務科收編。同時她也沒有非常強硬——至少不像要求“阪口安吾”時那麽強硬還有點不耐煩——選擇了尊重立原道造本身的選擇。

一直到種田長官認為將人派出去比留在本部培養忠心的收益更大,他才來到這裏。

司書大概率知道立原是為了什麽加入“獵犬”的。她恐怕沒有向自己的下屬透露這一點,否則森鷗外不可能至今仍好好端坐在港口大樓上,不死也要脫層皮。

也可能已經脫過,畢竟司書手裏有效果驚人的治愈類藥劑,但知道的人肯定不多也被勸住,不然立原道造不可能在特務科待到現在……

在這些事情上,司書顯然傾向於中立不插手,讓當事人按照自己的心願處理。如果她是強烈幹涉的性格,橫濱大概早就從本土版塊分離出去了。

阪口安吾默默喝了口藥茶,感覺它有效安撫了自己的恐慌,同時帶來了鎮定和精力,讓他連續熬夜加班的精神陷入了舒緩輕松的狀態。*

他決定順其自然地聊下去:“立原怎麽了嗎?他是個好孩子,但家裏人走得很早……”

川端——川端康成的眸光波動了一霎。他的左眼被額前的發擋住,卻不給人淩亂的感覺,也不妨礙阪口安吾捕捉他的表情。

他的虹膜是略深的棕金色,那樣的眼睛鑲嵌在他臉上,猶如清亮剔透的薄瓷杯,乘上了泛著琥珀光澤的美酒,其中有深幽的冷意,又有種別樣的柔和蒼茫。

他被觸動了,因為家裏人走得很早的描述……即使沒有表現出來,阪口安吾仍然在心底嘆息了一聲,臨時修改了原本的說辭:“……因為戰爭,他也總是強迫自己活在戰時狀態,好像它從未遠離。”

“……他受到了創傷。”

“沒錯。我不知道應該勸他走出來,還是……仇恨下去。”

為了更好地完成潛伏臥底工作,弄清楚圖書館的社會關系和態度,種田長官幾乎向他放開了異能特務科超過一半的資料閱讀權限,其中自然也包括“三刻構想”。它機密到在異能特務科也僅有他們兩位和半隱退的某位局長助理知道。

因為一旦知曉“三刻構想”的細節,就會得知森鷗外的來歷。前途無量的軍部高官,如何成為恨不得暗殺的最大汙點,那些不忍目睹的政治交易和黑暗失敗,只是翻動紙張,就能聽到怨魂在字縫間哀嚎。

立原道造甚至什麽都不知道。原本在“獵犬”的他至少要熬上十數載資歷才有資格調閱檔案,除非他主動申請去做危險工作,而他也一定會。

“您是那孩子現在的監護人嗎。”川端康成徐徐轉回視線,拿起燙在小爐上的酒瓶,倒了兩杯。

這是梶井特意給他們準備的,總不能指望川端康成純靠聊天留住人,那樣還不如幹脆把客人藥倒……

“可以這麽說。”阪口安吾接過酒杯,鏡面般的日本酒上映著光華璀璨的頂燈,和影影綽綽辨不分明的瞳光。

“這是個很難做出的決定,也許,是為了他好……”

阪口安吾無法下定決心,是否向他透露那些隱秘。立原道造的年紀還很小,卻已經有了過於堅定的目標和意志。既不能將他當作成熟的大人去對待,也不能將他當作無知的孩童去敷衍。

充塞在他胸膛的是覆仇的火焰,他人沒有資格代替本人做出選擇。

他很好奇,這位川端先生會流露出什麽樣的表現。

他看著川端康成端起小小的酒杯,喝了根本看不出酒面有下降的一口,平淡開口:“很有趣。”

阪口安吾默不作聲,心想你看起來也不像是瘋狂樂子人,為什麽聽到一個孩子的悲慘故事還能面無表情地發出有趣的聲音。

“生活在細密的,由隱瞞織成的,名為保護的網裏。直到細線刮下血肉,欺騙刻入骨髓。那個問題,像是軟繩,像是毒蛇,被雪埋沒,仍然會在溫暖的時節露出毒牙,收緊勒口。”

“好與壞究竟是什麽,總之是他人評定的。孩童無法反抗大人,士兵無法反抗上級,那些搖擺不定的態度,猶豫為難的神色,苦口婆心的欺瞞,都只是在告訴他,人無法抵抗權威,除非自己成為權威。”

“對未知的恐懼,無力反抗的憤怒,意識到真相不會如意的悲哀,卻只能在膽戰心驚中等待答案到來……如此,哪一側的傷害更致命,是個,有趣的問題吧。”

阪口安吾:“……”

阪口安吾:“…………”

他的手連著心都顫唞起來:“你……”

正在摸柿種花生的川端康成:“啊,不喜歡吃麽。”

“……沒有。”

“酒不合胃口?”

“還好。”

川端康成側過頭看他:“你在愧疚嗎,因為那孩子。”

不,不全是。求求你,別說了。阪口安吾驚魂難定地一口悶了清酒,啞著嗓子說:“可能有點,主要還是有些餓了。”

原來如此,川端康成理解地從櫃臺和袖子裏摸出更多零食袋子,開到一半才發現其中夾雜著一袋狗糧。

大失禮,不小心弄混了。川端康成盯著袋子,還在思考如何消滅證據,他一旁的客人就如釋重負劫後餘生般松了口氣,飛速說道:“這個牌子的狗糧,口碑似乎很不錯,我聽人推薦過……您家裏養了狗?”

安全的,無害的,平穩的話題!!

“暫時沒有,”川端康成的視線漂移了瞬間,“家裏不太合適……狗需要安定的環境。”

他經常去流浪動物站做義工,看到一只只小狗恢覆健康找到新主人,就很滿足了。

安定的環境是什麽意思?你覺得現在的橫濱還不夠安定?

川端康成想起了那句流傳甚廣的玩笑:“畢竟是生死掌握於她人手中的……” 弱小煉金生命。

阪口安吾險些被柿種噎住。

川端康成眨了眨眼,想解釋剛剛只是一句玩笑,阪口安吾多善解人意,立刻表示他沒太聽清,接續上了原本的話題。

“不合適?難道家裏有人不喜歡狗?”

“與其說是不喜歡,應該稱之為害怕才對。”

阪口安吾略帶驚悚地發現,川端康成露出了一絲笑容,那是很淡的,帶著輕嘲意味的,雪谷柔風般的惆悵微笑:“膽怯於忠誠……又依賴純粹……被慣壞了的家夥。”

莫名的,阪口安吾感覺自己的手又開始抖了。

這是什麽,危險的預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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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書館大更新之前的消除疲勞的漢方藥

來自川端本人:我的作風表面上看不明顯,實際上頗有一點背德的味道。

還是川端:作家應當是無賴放浪之徒。

雖然我很惡趣味,但他和安吾老師關系真的很好,寫推薦,還送狗,那時候柯基也不可能便宜吧,這種關系簡直帶上了背德的味道(停一停)太宰朋友家人都很寵溺他,陪他殉情,借他錢花,是糖罐裏的甜甜櫻桃。

川端老師小時候遭遇了很多不幸,從母親到父親祖母姐姐最後十六歲那年祖父也去世,他只能寄居在親戚家裏,就那樣一直四處寄人籬下(想必大家都覺得很不吉利吧……),因此養成了沈默謹慎擅長蹭飯(?)的性格。他看到立原忍不住想到了自己和堀,堀辰雄老師是很小的時候媽媽帶著他改嫁改姓,不知道什麽時候發現了自己並不是親子,改回堀這個姓氏。三島老師說像川端這樣人能毫發無傷長這麽大根本是奇跡,大家都覺得是他自殺更早才這麽說,我倒是覺得正因為童年的貧瘠經歷,讓他對塵世尚有留戀和好奇,一直到活的差不多才平靜自殺,其實精神很穩定(我在說什麽)

文野安吾被川端的話戳中了最心虛的臥底痛腳,san值狂跌中。



在文野沒有同位體的文煉老師我就不打【】了,好累。最近太忙且生病,很難保證更新,謝謝大家諒解(捂住胸口)我盡量周日再更一下!挨個蹭蹭。話說柿種竟然是油炸膨化食品不是柿子的種子,吃的時候好失望(?),但還挺好吃,分發零食大禮包

忘記說了(我真的太久沒更新……目前封面的制作老師海上迷霧又給我做了一個,是黑白的!等我一會兒放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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