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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五章 平安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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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五章 平安夜(下)

在他直率地問出口後,穆爾好像嚇到了。

“什麽,你是清教徒?還是夜盲癥?”穆爾震驚得險些手抖把東西掉在地上,“連我手裏的違禁品是什麽都不知道?”

歌德:“……”

他條件反射地檢查了一遍那些調料——眾所周知,他們煉金術師使用的很多草藥就是違禁品,被混進調料裏也不奇怪——但一無所獲,又打量了一下火堆,沒找出火和爐子有問題,最後只得看向冷凍箱,沈默半晌說:“圃鹀?”

“哦,看來你是那種老派人,”穆爾松了口氣,“那種把它們關進籠子裏好幾個星期餵胖好幾倍才在白蘭地裏溺死的貴族式吃法。不行啊,那樣太不人道啦。”

歌德抽[dòng]了一下嘴角:“我不是……算了。聽你的意思,吃圃鹀在法國犯法?”

“沒辦法,法國人太能吃了,他們還有一大套流程,專用的餐布、盤子和勺子,不立法禁止誰也不會當回事,”穆爾攤了攤手,順暢地為他解釋,“戰時更誇張,一只餵養好的新鮮圃鹀在市場能賣出五百法郎,後來簽訂和平條約,針對動物保護的條款也被寫了上去,所以圃鹀現在只有正常版本——想要你以前吃的那種得去地下黑市。”

歌德:“…………”

這什麽亂七八糟的,他為什麽沒見過相關法條,難道是波德萊爾先生做了手腳,可他為什麽要在這方面做手腳??

“在法國只有一個職位能合法在新年吃一只圃鹀,就是總統,或者當上歐盟主席的法國人……不過每年都有私下偷吃被其它黨派抓住把柄彈劾下臺的人,”穆爾說完,又沈思了一下,“哦,好像據說還有個什麽情報局的負責人也行,他的地位大概就相當於副總統。”

歌德:“…………”

毫無疑問,波德萊爾這個黑心肝的家夥為了繼續吃圃鹀——地下黑市版,無恥地向他隱瞞了部分內情,因為歌德如果知道還有地下黑市,肯定會想辦法取締,哪怕它賣的大多是食材。

法國人。

他回去就扶持動物保護組織,把禁止食用野生動物立法實施。

穆爾還在絮絮叨叨:“圃鹀滿大街都是,法國也只是禁止了不人道的餵養方式和在它們遷徙時張網捕捉。但是當初那個訂立法條的異能者強行制定了一條規約,如果野生動植物沒有主動襲擊人類,那人類就無法對它們造成傷害,把價格又擡高了……”

歌德看向他手裏的小鳥:“……要怎麽讓它們襲擊人類?”

“那是法國食材商人的不傳之秘,”穆爾神神秘秘地說,“就像它們不會把訓練松露狗的方法外傳……不過我聽說是靠特殊異能,動物農場之類的?”□

歌德:“精神系異能吧。”

他決定在夏秋之際觀察一下情報局登記的那幾個危險的精神系異能者動向,最好抓它個人鳥並獲。

“喔很有可能。”穆爾想了想,不得不承認這個選擇是最大最容易(?)的,“話說我看出來了,你之前表演的所謂魔術也是異能吧?很適合用來做表演啊,一個人就是整個道具組!”

“嗯,沒什麽用,但很熱鬧。”他若無其事地問,“你呢,有異能嗎?”

“當然沒有了,如果有的話,我也沒辦法在這裏打工了吧,各地對異能者的管控都越來越嚴格了。”穆爾感嘆。

“也是。”歌德微微笑了一下,“只燉這麽一會兒嗎?”

“這不是‘燉’,是‘燜’。”穆爾先糾正了他一句,才輕手輕腳地將燜至半熟的圃鹀撈出,放上烤架,往食材和火堆裏淋酒。

“轟”地一聲,赤色幽藍的火焰猛地躍起,舔過每一寸食材,霎時間酒香四溢,但又在高溫下倏然蒸發,只留下馥郁醇厚的甜蜜香氣。不到兩秒的過程,穆爾眼疾手快地翻了好幾面,將還帶著幽幽火苗的鳥肉遞到歌德嘴邊,快活地說:“快吃!這時候正好,絕對不能讓它變涼——”

歌德姑且接受了這份好意。他接過小碗,將烤好的小鳥放到嘴裏。它那麽小,那麽輕,滾燙的表皮柔嫩鮮美,輕輕一扯肉就絲絲縷縷地脫下,稍稍用力就會咬斷酥脆的骨頭。清甜的肉汁還帶著葡萄酒那獨特的芬芳,像是和酒水一起密封發酵過。

它漂浮在酒液之上,在漆黑的木桶裏,猶如翺翔在沒有上下的宇宙。它啄食葡萄,我品嘗甜香,最終我與它共飲同一杯瓊漿。

真是充滿了罪惡的美味,難怪以前的人要用餐巾蒙住眼睛或頭,不讓他人目睹自己貪婪享受的臉。

歌德睜開眼睛,就對上穆爾亮晶晶的目光,眼中都是得色:“我做的不錯吧?不輸於那些大酒店的什麽星級廚師。”

歌德點了點頭。和傳統做法不一樣,但依然很好吃,難怪從古至今一說到美食,就少不了飛禽占據一席之地:“很厲害,穆爾先生,給我留下了非常深刻的印象。說起來,穆爾是您的姓氏嗎?”

“咦?啊,是啊,怎麽了?”

“比較想知道,我來到這個世界以後犯下的最嚴重罪行是和誰一起。”他一本正經地說。

穆爾忍不住哈哈笑出聲:“你是什麽聖人嗎!最嚴重的說法也太誇張了,難道你從來沒做過比吃一只鳥更恐怖的事?”

“當然不是。人只要努力,難免犯錯。我做過許多錯事,也失敗了許多回,要說最讓我遺憾的罪責,莫過於我想完成老友的遺作卻被其他事項占盡心力,沒能成功。”

“什麽事?”

“轉生……不,沒什麽。”

他想要完成席勒的遺作,仿佛這樣就能彌補某些缺失,但他卻終究沒能繼續下去。很難說是什麽阻礙了什麽,反正一樣都沒成功。

既沒有完成《德梅特裏烏斯》,也沒能覆活席勒。

成為煉金術師的那一剎,他就背棄了神明,要主宰

自己和他人的靈魂。

究竟是他沒有天賦,無法成功搭建通道,還是席勒並不願意見他,拒絕了他的呼喚。

他是為了知識才進入書中概念世界的嗎?其中又是否有什麽私心……追求知識乃至真理,最後褻瀆地逃離死亡,究竟是正確還是錯誤?

他似乎又聽到了梅菲斯特的笑聲,像掛著吊繩在耳邊搖搖晃晃。他對著手裏的鳥兒吹氣,讓它輕盈地穿過他的胸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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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德難得一時失神,但穆爾並沒有錯過他的自言自語。

穆爾:“……”

他難掩震驚地瞪著他,手裏的飲料都不香了。

“轉轉轉……”

歌德無辜地端起酒杯:“哈哈,轉生乃至覆活是所有人的夢想,把它作為我的人生目標也不讓人意外吧。”

穆爾一言難盡地盯著他。你的語氣顯然和那些狂信者不一樣,聽起來是真的有研究,研究也有進展啊餵。

歌德平靜地問:“很無法接受嗎?”

“那倒沒有,但你看起來不像那麽……那麽……”

穆爾擠了半天,都沒擠出來形容詞,不由擦了把汗:“總之和我聽說的那些執著於覆活啊壽命啊逆轉過去的人不一樣。”

歌德陷入了沈思:“也許是因為你家庭鬥爭的經歷相對單純,但理智的瘋狂遠比外在的瘋癲恐怖,因為他可以暗自策劃犯罪而不被任何人發現。”

穆爾:“……”

“表現出不正常也有好處,他人會下意識為你減輕應有的罪責。當然,只是理論上。”

穆爾:“…………”

歌德疑惑地看過去,然後他意識到了:“啊呀,我說漏嘴了啊。雖然是可以圓過去的,但好像沒有必要了。”

穆爾緊皺著眉,手已經下意識放在了菜刀上。但歌德只是溫和地註視著他的眼睛,低聲說道:“事已至此,您願意親自來見我嗎?席勒先生?”

“……他的異能暴露在諜報局了?還是有人告訴你的?”穆爾問。

“不,只是我的個人猜測。”

——我希望人們隨著虛假的表演,被拋向天堂或是地獄,而在謝幕之後,他們仍能回歸寬容平靜的人間。

約翰·克裏斯托弗·弗裏德裏希·馮·席勒,異能力:社會劇院。它能編織鮮活若生的異能人形,作為獨立個體,代替他行走在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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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倘若期待著一位德國的莎士比亞,那麽這一位就是。”

圃鹀,一種著名鳥,從古羅馬時期就在歐洲作為美味流傳,但說實話,古羅馬菜沒幾個真的好吃的,完全就是吃個獵奇……他們還會專門吃豬[rǔ]房和其它一看就不好吃的玩意兒。文裏是異能版本的誇張說法啦,現實法國的確立法禁止吃它(以前也不讓多吃,每人每年只能吃一只,但從前是貴族美食……),現在也的確恢覆了正常種群數量。它的遠房親戚黃胸鹀俗稱禾花雀,因為遷徙地經過兩廣,某一年突然謠傳它補腎,被吃成極危。後來我國也禁捕了,但是目前種群沒有大規模恢覆跡象,希望有朝一日它能重回遮天蔽日的遷徙盛況。

再次重申作者的觀點,不吃野味不吃野味不吃野味不要為了一時的口舌之欲迫害大自然,野生動物真的不好吃!!還會有病菌!也根本不補!!!



沒想到吧,這個穆爾不是真正的假名(?),《強盜》是席勒的第一部 作品,取材自他的真情實感(壓抑的軍事學校),他企圖用反規則的方式反抗結構性壓迫,被禁止繼續寫作,他就跑了。話說席勒也算棄醫從文吧……

好久沒更的這麽短了(移開視線)抱歉,節前太忙啦!明天大概率也沒得更,頭禿

今天來點鴿子湯好了,我給大家表演一個我燉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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